“嗖嗖嗖——”密集地箭矢飛射而來。</br> “別放箭呀!射死了小鹿,孤還怎么送給……”</br> 鈺兒回頭說道。</br> 話未說完,他生生一愣。</br> 因為射箭的并非他的侍衛們……</br> 反倒是他的侍衛們,被密集的箭矢包圍了!</br> “保護殿下!有刺客!通知行宮!”侍衛們一邊極力抵擋箭矢,一邊想要護住鈺兒。</br> 還有侍衛向天射出哨箭。</br> 那哨箭箭頭上有造型奇特的哨子,在高速射出的過程中,有空氣進入,箭尖會發出非常尖利的哨音。</br> 這種尖利的哨音可以穿破空氣,傳出很遠很遠。</br> “咻——”哨箭才剛放出。</br> 咔嚓——</br> 哨箭竟被人射中,在半空折斷,箭尾顫顫地掉在了地上,箭尖扎入樹干之中。</br> 鈺兒一開始有點兒懵……</br> 但他這會兒已經明白過來。</br> 他帶著他的侍衛們,落入了一個包圍圈。</br> 這里早有人設下了埋伏。</br> 他自以為是“獵人”,沒想到,他只是別人的“獵物”。</br> 不過是轉瞬之間……</br> 他眼睜睜地看著,他的侍衛們為了保護他,一個接一個,相繼倒下。</br> 他們射出的箭,也不知傷到對方沒有?</br> 敵暗我明,他們根本看不到對方人在哪里。</br> 只能順著箭矢飛來的方向射過去……</br> 啾啾的鳥鳴聲,似乎在提醒著鈺兒,剛剛的那陣血雨腥風……已經過去了。</br> 他身邊最后一個侍衛,也倒在林間的枯枝敗葉之中。</br> 密集的箭矢,像是一場噩夢。</br> 倒了滿地的侍衛,以及侍衛身上扎得像刺猬一樣的箭……提醒著他,噩夢還沒醒。</br> 鈺兒猛地抬頭,看向悉悉嗦嗦聲音傳來的地方。</br> “你是誰?”</br> 一個帶著銀面具的男子,從密密匝匝的灌木叢后頭走出。</br> 跟著他的腳步,四面八方,都有蒙著面,身上纏著樹枝枯葉,做了全幅偽裝的弓箭手出來。</br> 他們張著弓,拉著箭。</br> 箭尖都指向鈺兒。</br> 銀面具男子揮揮手,“放下,都放下。對咱們的太子殿下,得客氣一點。”</br> 鈺兒心頭一緊,就像他想活捉那頭鹿一樣。</br> 對方也想活捉他。</br> 如今回想起來,真可笑……原來他就是夢里的那頭鹿。</br> 鈺兒正欲開口,忽而敏銳的耳朵,捕捉到一聲熟悉的鳥鳴。</br> 他想要抬頭看……但他生生克制住了。</br> 他知道,他現在被團團包圍,他的任何動作,都逃不出這些人的眼睛。</br> 如果他抬頭看了,他們也會跟著抬頭……那就會發現父皇的獵鷹!</br> 如果他沒聽錯——是父皇的獵鷹追來了!</br> 獵鷹正在他頭頂的樹林上空盤旋!</br> 父皇知道他不見了……</br> 只是這里的樹林太密匝了,獵鷹能發現在灌木叢里的他嗎?</br> 父皇能找過來嗎?</br> 如果今日,他能逃出這些人的手……他一定、一定不會再自負了。</br> 他再做任何事,都會經過深思熟慮……</br> 母后說得對,他的身份,今非昔比。位置越高,責任越重。</br> 他肩負的不是他一個人的安危……他身邊的這么多侍衛,他們也是別人的兒子,別人的丈夫、父親……</br> 可是他們為了保護他,別無選擇。</br> “對不起……是我害了你們。”鈺兒在心里默默地說。</br> 他垂眸,目光掃過他的侍衛們。他在用目光,向他們一一道別。</br> 他年輕的面龐,似乎在這一瞬間,褪去了稚氣……在愧疚中,騰升起了責任感和使命感。</br> “喲,我們的太子殿下哭了啊?害怕了嗎?</br> “你跪下向我磕頭,我可能就放過你了。”銀面具說道。</br> 鈺兒抬眼看他,“一個連真面目都不敢示人的膽小鬼,你也配孤來跪拜?要殺要剮,隨你的便!孤才不怕你!”</br> 他說話間,已經回憶了一遍,身上各處都藏了哪些毒藥。</br> 對方人太多,并且從手段上來看,都是有經驗的高手。</br> 他一定要謹慎再謹慎,他只有一次機會。</br> “哈,小鬼,死到臨頭了還嘴硬?”銀面具冷笑,“孤為什么不能以真面目示人?還不是拜你一家所賜!”</br> 鈺兒瞇了瞇眼睛……銀面具給他一種莫名的熟悉感。</br> 但他不知是用了什么手段,還是恰在變聲期,嗓音有些怪怪地,聽不出他是誰。</br> “主子,我們先離開這兒吧?”一個身上纏滿樹枝枯草的人,上前對銀面具說道。</br> 銀面具舉頭望天。</br> 鈺兒心中猛然一緊……他也發現父皇的獵鷹了?</br> “時候不早,撤。”銀面具大約只是看天色。</br> 他揮手,幾個人上前扭住鈺兒。</br> 他們將他的手反綁在身后,拉著他在密林之間,徒步穿梭。</br> 鈺兒只盼著,他們能走到空曠的地帶……鷹的視線非常犀利,可以看見三千米之外的獵物。</br> 到時候,就可以……</br> 鈺兒還沒琢磨完,就被推入了一個山洞。</br> 呃……這下完了,山洞里,鷹怎么看得到?</br> “你們別小看這小孩兒,太子殿下幼年之時,就厲害得很。</br> “如今在東宮住了這么久,人家已經不是昔日的小世子了,詭計多端著呢!”</br> 銀面具話音剛落,鈺兒就被用布袋子套上了腦袋。</br> 山洞里本就漆黑,這下,他更是什么都看不見,只能被人牽著、推搡著跌跌撞撞地走著。</br> 鈺兒倒并不覺得自己委屈……他連累了那么多侍衛。</br> 他還在愧疚之情當中。</br> 鈺兒卻不知,他父皇如今快要急死了。</br> 蕭昱辰帶著親衛,跟著獵鷹盤旋的方向,急奔尋來。</br> 他們先是遇見了鈺兒和侍衛們的馬匹。</br> “怎么只有馬在這兒?人呢?”</br> 蕭昱辰命親衛們散開去找。</br> “皇上,發、發現遇襲……”</br> 遠處傳來侍衛因驚慌而變得尖細的聲音。</br> 蕭昱辰疾步上前,入目的情形,讓他頓時頭暈目眩。</br> 他早年間在沙場打仗之時,見多了“橫尸遍野”。</br> 可從來沒有哪一次,讓他覺得如此天旋地轉。</br> “皇上……”兩個侍衛連忙上前攙扶他。</br> 蕭昱辰才意識到,他剛剛差點跌倒。</br> “找!”他下令。</br> 侍衛將倒地之人,一個個搬開,排列起來。</br> “回皇上……沒有發現太子。”</br> 蕭昱辰畢竟見多了這等場面,經驗告訴他。</br> 侍衛們倒地的位置……是在護著鈺兒。</br> 而他們明顯是遇到伏擊了,鈺兒中了別人的圈套,進了埋伏圈。</br> 對方引誘鈺兒從行宮里出來,一直跑到此處遇伏……絕不只是為了殺鈺兒。</br> 想到這兒,蕭昱辰反倒松了半口氣,“鈺兒還活著!”</br> 只要兒子還活著!他便一定能將兒子救出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