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凌風發現,這位“宋爺”雖然在動,也在說話,但他眼神發直。</br> 說話間,他眼底沒有光彩,木木呆呆。</br> “咳咳咳……”這位宋爺忽然咳嗽起來。</br> 他咳得特別厲害,像是要把肺都咳出來。</br> 而且咳嗽時,他臉色發黑,身體似乎很疼,疼的他站立不穩。</br> 若不是旁邊有下人攙扶,他必要倒地抽搐。</br> 這不是身體不好……</br> 周凌風瞇著眼睛琢磨,這是中毒之癥啊。</br> 他眼睛一轉,摸出先前溫錦給他的丹藥。</br> 雖說跟碧玉瓶里的丹藥比,那丹藥又差了些。</br> 但已經是市面上從未見過的上上品丹藥了。</br> “宋爺身體抱恙,一定要好好愛惜呀,不然得了天下,無福消受,豈不可惜?”</br> 周凌風說著,把白瓷瓶獻上。</br> “為表忠心,我也把我的寶貝送給宋爺。還望宋爺笑納?!?lt;/br> 周凌風說著,扒開瓶塞,直接遞到“宋爺”手里。</br> 那“宋爺”接過白瓷瓶,放在鼻端輕輕一嗅。</br> 鈷藍色的眼睛,瞳孔一震。</br> 周凌風瞇著眼睛看他,沒錯過他一絲一毫細微的動作。</br> 他當即心中了然,果然如他所猜。</br> 這個“宋爺”是假的,是個被傀儡術操縱之人。</br> “別吃!拿進來!”這宋爺忽然張口說道。</br> 周圍一些不明就里的人,詫異地看著他。</br> 他這是,自己吼自己呢?</br> 周凌風卻勾了勾嘴角,他心里明白,這是操縱之人心中著急,才不由自主的吼了出來。</br> 鈷藍色的眼睛,又微微發直。</br> 他拿著那只白瓷瓶,轉身往屏風后頭走。</br> 瓶中丹藥,濃郁的靈氣,似乎只讓他清醒了片刻。</br> 周凌風心中暗暗惋惜,若是他能服下丹藥,或許能清醒更長的時間。</br> 不過就是這片刻,也足夠讓他得知真相了。</br> 周凌風垂下眼睛。</br> 就在這電光火石之間。</br> “宋爺”忽然把瓶中的藥倒入自己口中。</br> 他把瓶子砸向站在屏風一側的侍衛。</br> “走!”他轉過身沖周凌風大吼。</br> 周凌風還沒反應過來。</br> 他就一腳踹翻另一側守衛,拽著周凌風往外跑。</br> 周凌風詫異看他。</br> “不是我……”宋爺看著他,“我宋韜,寧死,都不會跟她作對,更不會害她性命!”</br> 宋韜抓著周凌風,不要命地往外沖。</br> 周凌風沒有在第一時間反應過來,但這會兒也明白了。</br> 這是“傀儡術”暫時不起作用了。</br> 可是周圍高手這么多,他們兩個能沖出去嗎?</br> 周凌風心中納悶兒……是他哪里漏出破綻了嗎?</br> 宋韜怎么會拉著他往外跑啊?</br> 自己明明是來投誠“宋爺”的呀?</br> 來不及問。</br> 因為真正宋爺的人,已經從暗處沖了出來。</br> 兩人連忙集中精力應付。</br> 周凌風從懷中摸出韓獻交給他的道符。</br> 周圍沖出來的,亦有道法高手。</br> 雙方一交手,空中便有炫目的光彩。</br> 這是道符和法術碰撞的光芒。</br> 宋韜功夫不錯,但他現在能發揮出的實力不足五成。</br> “我好好來投誠,你拉我出來干什么?!”周凌風埋怨道。</br> “投個屁!”宋韜與他背靠著背,“你拿著她的藥,還敢背叛她,我殺了你!”</br> 周凌風啐了一口,“要殺我,等先出去了再說吧!”</br> 他這會兒明白這個宋韜為何要拉他出來了。</br> 只要拉上他,他不聽話,還想要投靠“宋爺”,那么他就是人質。</br> 若是他肯聽話,那他就是現成的幫手。</br> 這人轉瞬之間,能想到這點兒,看來腦子很靈活嘛。</br> 腦子這么靈,功夫又高深的人,他怎么會被傀儡術控制了?</br> 紛紛亂亂地打斗中,周凌風竟然還有功夫想這些,他也暗嘆……自打跟了皇后娘娘,他的心似乎也變大了?</br> “抓住他們!”</br> “別讓他們跑了!”</br> “那上好的丹藥啊!還有那周道長!”</br> 宋爺的手下,急聲嚷嚷。</br> 龐西園一開始沒反應過來。</br> 待反應過來之后,臉色蒼白,死也要抓住周凌風。</br> 周凌風祭出韓獻給他的道符。</br> “轟隆——”一聲巨響,猶如一道驚雷。</br> 所有人都被嚇了一跳。</br> 就連周凌風自己,都渾身一顫。</br> “這貨給我的什么道符?”</br> 話音未落。</br> “咔嚓——”一道電光。</br> 劈向面前民宅。</br> 這碩大的閃電劃過天空,把這一大片的房屋都照的白亮如晝。</br> “啊——”</br> 一片慘叫聲。</br> 周凌風面前跟他纏斗的幾人,都被閃電擊中。</br> 有些瞬間焦黑,有些則倒地不起,慘叫連連。</br> 周凌風這一招兒,把所有人都嚇傻了。</br> 莫說別人,他自己都有點兒傻。</br> 韓獻這貨……他竟然會引雷符!</br> 引雷符極其耗費精氣神兒,記得他師伯畫一張引雷符就得休息上一兩日。</br> 而其他人,根本畫不了,即便勉強畫出來,也無甚效用。</br> 但韓獻這貨的引雷符,竟然一下子劈倒了四個人!</br> 周凌風驚訝的功夫,身后傳來宋韜的痛吟聲。</br> 他回身又扔出一張符,阻擋攻擊宋韜之人。</br> 他一把拉起宋韜,“我們走!”</br> 第二道符轟隆的聲音更響。</br> 就好像石磙在人的頭頂上滾過,這真是“五雷轟頂”。</br> 那幾個圍攻之人,直接被雷聲震倒在地。m.</br> 趁著電光照亮天地之間。</br> 周凌風拉著宋韜,跳上院墻。</br> “這兒!”韓獻的聲音傳來。</br> 周凌風循聲望去。</br> “他受傷了!”周凌風沖韓獻喊道。</br> 韓獻這貨,他竟然是騎著老虎來的!</br> 兩只猛虎一躍而起,一只馱著韓獻,另一只背著受傷昏迷的宋韜。</br> “我呢?”周凌風問道。</br> “縮地成寸會嗎?”韓獻問。</br> 周凌風一副“你在開玩笑”的表情,“當然……不會!”</br> 韓獻微微一笑,手中掐訣,口中默念,“跟上!”</br> 周凌風跟在老虎屁股后頭往前沖。</br> 他仿佛沖過了一片白霧。</br> 再看清時,卻已經不是在那片民宅之中。</br> 這院子靜謐寬敞,一看就是大宅庭院。</br> “別緊張,是我家?!?lt;/br> 周凌風挑了挑眉,他一直以為韓獻是不在乎身外之物,生活簡單樸素的人。</br> 沒想到,他家宅子這么富麗奢華……可真“簡樸”啊!</br> “扶他進來,皇后娘娘在里頭。”韓獻翻身跳下老虎。</br> 周凌風和他一起架起宋韜。</br> 他一邊跟著周凌風往前走,一邊戀戀不舍地回頭。</br> 那兩只龐然大虎,已經依偎在一起,慵懶而霸氣的在庭院正當中臥下了。</br> “姓韓的……不是,那個韓、韓太傅……你哪兒來的老虎坐騎?。?lt;/br> “能……能叫貧道試試嗎?”</br> 騎老虎呀!這也……太颯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