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大人一聽,這話正踩在他的痛腳上。</br> 他當即就把什么儀態、什么尊老,都拋之腦后。</br> 他猛地推搡徐大人。</br> 徐大人踉蹌后退好幾步,臉上還出現了驚惑的神色。</br> 陳大人瞟了瞟皇帝的臉色,見皇帝非但沒有制止之意,甚至還有些鼓勵和欣慰。</br> 陳大人這可上了頭。</br> 他老早就看著姓徐的不順眼了!如今有了這名正言順——皇帝慫恿他報復的機會!</br> 他若不抓住這機會,他不是男人!</br> 陳大人沖上前,一邊推搡一邊噴,“未戰先衰,說得就是徐大人這種人!</br> “如今大梁需要什么?邊關需要什么?需要的就是跟齊國對抗的勇氣!</br> “需要的是用勝利來鼓舞士氣!而不是像個縮頭烏龜一樣,被人撞了一下就怕了!</br> “別人還沒亮拳頭,你就跪了!”</br> 他一邊喊,一邊將徐大人推倒在地。</br> 他騎在徐大人身上,攥起拳頭就打。</br> 周圍的大臣,直接看傻了。</br> 當了十幾年官的大臣,這輩子也沒見過這場面啊!</br> 朝會上的口水戰不新鮮,幾乎隔一段日子就會上演。</br> 但拳拳到肉的事情……絕無僅有!</br> “我錯了我錯了,陳大人饒命啊!陳大人手下留情!”</br> 徐大人一開始還故作鎮定,以為陳大人再瘋,也不敢在朝堂上真得打他。</br> 就算他真打了,皇帝也不會坐視不理,一定會攔著。</br> 還有他那些主和的同僚們,一定會上前幫忙!</br> 哦,他們確實幫忙了——他們都站在一邊勸,就是沒一個人伸手拉的!</br> 倒是幾個主戰派的大臣,怕陳大人失手把他打死了,還沖上來了兩個,想把他拉開的。</br> “知道錯了嗎?知道自己錯哪兒了嗎?”陳大人吼道。</br> 陳大人似乎是上了頭,幾乎忘了這是在朝堂上,在皇帝的眼皮子底下。</br> 蕭昱辰沒說話,他安安穩穩地坐在上頭,靜靜地看著底下的一出他親自導演的“鬧劇”。</br> “知道了知道,錯了錯了……不該慫,不該未戰先衰。”徐大人連連告饒。</br> 雖說打人不打臉,可他這會兒眼角疼,嘴角疼,哪哪都是疼的。</br> 陳大人真是不講武德!</br> “多謝兩位愛卿,親自為朕及眾愛卿演示。”</br> 蕭昱辰清了清嗓子道,“陳愛卿,朕問你,在徐大人被你推倒在地的時候,你可曾想放過他?”</br> 陳大人微微一怔,他似乎已經明白了皇帝的用意。</br> 他當即道,“不曾!臣當時熱血上頭,只想著把他打怕了!打服了!</br> “打到他認錯,打到他再也不敢大放厥詞為止!”</br> 徐大人捂著臉,似乎想說什么。</br> 但陳大人看他一眼,他便縮了縮脖子,把話音咽了回去。</br> 蕭昱辰看熱鬧不嫌事大,“那陳卿去打郭將軍。”</br> 陳大人聞言微微一愣。</br> 他扭頭看向站在殿中一角,佇立如松柏一般,偉岸又高挺的大將軍郭勁。</br> 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細胳膊細腿兒。</br> 他打郭勁?</br> 別沒把郭勁打倒,就把自己胳膊腿兒打折了,不僅丟人,還受罪呀。</br> “那不敢……”陳大人連忙拱手躬身,“郭將軍是武將,威武雄壯,臣不過是一介文臣,哪里是郭將軍的對手?”</br> 他搖搖頭,恨不得把“打不過,不敢惹”幾個字寫臉上。</br> “一國如一家,國與國的關系,也像人與人的關系。”</br> 蕭昱辰忽而起身,臉色嚴肅,聲音低沉。</br> “眾愛卿已經親眼看到了,委曲求全,低聲下氣的告饒,并沒有震懾對方的效果。亦不能阻止戰爭。</br> “保護我朝子民,最好的方式,就是讓對方知道,我們不好惹!他們惹不起!</br> “既然齊國已發出挑釁,那就到了我大梁‘亮劍’的時刻!”m.</br> 蕭昱辰看著朝堂上的武將們。</br> “朕亦心疼自己的將士們!他們也是旁人的孩子、丈夫、父親……</br> “但養兵千日用兵一時!如今就是到了他們報效朝廷,保護家人的時刻。</br> “認慫的結果是什么?是羞辱!羞辱的不僅僅是自己,更是自己的妻兒父母。</br> “屆時,堂堂八尺男兒,卻只能看著自己的親人淪為他人的奴隸!</br> “朕相信,我大梁將士,沒有一個甘愿挨打認慫的!”</br> 以郭勁為首的殿上將士,立刻齊聲喊道。</br> “報效朝廷!報效吾皇!保家衛國!”</br> 武將的聲音洪亮,幾乎將殿頂掀翻。</br> 在朝會上的人,無不被他們氣勢所震撼,所感染,激情澎湃。</br> 那些主和的大臣,不知是真的心服口服,還是懾于武將們的威武……總之,他們不再說話了。</br> “既要‘亮劍’,確保勝利就很重要。而如今接連數次的敗仗,已經影響了邊關將領的士氣。</br> “打仗很多時候打的就是這口氣!這口氣沒了,想要再取勝,也就更難了。</br> “眾愛卿以為,舉薦誰為元帥最有勝率,能一舉鎖定勝局?”</br> 蕭昱辰垂眸看著底下眾卿。</br> 文臣們嘁嘁喳喳,但其實他們沒什么好主意。</br> 武將們個個愿意自薦,但真讓他們保證勝率,誰又敢拍著胸脯保證?</br> 蕭昱辰等他們吵鬧了一陣子,清了清嗓子。</br> “為護我大梁百姓,保我大梁太平盛世,朕——要御駕親征。”</br> 他聲音堅定緩慢,卻擲地有聲,朝堂為之震顫。</br> 整個大殿安靜了一刻,文武群臣齊刷刷跪下。</br> 這次沒有兩股聲音爭執了。</br> 先前還吵地如同死敵的臣子們,此刻無比的團結,“皇上不可!</br> “朝中不可一日無主,皇上雖能征善戰,但太子年幼,無法監國,皇上不可離宮!”</br> 反對的聲浪很高,而且眾人心齊。</br> 蕭昱辰卻絲毫沒放在眼里。</br> “朕心意已決。”</br> 他表情平靜淡然,“朕已經選定韓太傅,蔡丞相,祁修祁先生擢升丞相,由三位大臣。以及朕的賢后共同輔佐太子監國。”</br> 眾臣子見皇帝如此堅決,也看明白了。</br> 蕭昱辰根本不是問他們的意見,他只是通知他們而已。</br> 但“妖后、牝雞司晨”的流言,正在熱議。</br> 春試的題目,引發的熱議,引發對女性能力的關注,正在浪頭上。</br> 皇上這個時候,要去御駕親征,把朝政托付給年幼的太子和皇后娘娘……</br> 此舉真是太大膽!太冒險了!</br> 至于皇上選的輔政之臣,三個中有兩個都是皇后派系的人!</br> 他們的皇上,不會是被妖后給蠱惑了吧?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