戍邊的兵卒,多少有點兒看不起京都來的這些人。</br> “你們是不是沒真刀真槍地打過仗?吃得跟小娘們兒一樣少?”</br> 周圍人哈哈一陣哄笑。</br> 那好心的京都兵卒,頓時漲紅了臉。</br> “別說這一塊兒,我就是把這一盒子吃完,我也撐不著!這才哪到哪?”</br> “兄弟,記住,能吃的才是爺們兒!”</br> 這人還拍了拍那好心提醒他的京都兵卒。</br> 京都兵卒滿臉羞紅。</br> 眾人第一回吃著這么香,油水兒這么大的東西,自然免不了貪吃幾口。</br> 壓縮餅干特別干,又經過壓力擠壓在一起,密度大,特別硬。</br> 他們又喝了不少水。</br> 次日,那些吹牛能吃的兵卒,好些都沒吃早飯。</br> 實在……肚子撐得吃不下。</br> 這再吃,恐怕得吐嘍。</br> 早晨,輪到京都來的兵卒嘲笑他們了。</br> “吃呀,怎么不吃了?今早煮方便面,還有羊肉湯泡鍋盔餅!多香啊!”</br> “能吃的才是爺們兒!”</br> 戍邊兵卒:“……”</br> 曰……他們肯定是故意的!</br> 從哪兒弄這么多羊蝎子?煮得這叫一個香!那鍋盔餅泡在湯汁兒里,全是肉味兒!</br> 也有那貪嘴的,明明已經撐了,還吃了煮面和羊肉泡饃。</br> 嘴說:一輩子沒吃過這么好吃的軍糧!真香!</br> 胃說:老子不干了!</br> 幾個扛不住的小軍官找到郭茂。</br> 郭茂是郭勁的堂弟,他還沒有軍功,這次是跟著他哥來歷練,順便讓自己的履歷好看點兒,以便回去晉升。</br> 小伙兒很有抱負,他主動要求從基層干起。</br> 他酒量不錯,人也活潑,沒貴族公子哥兒的架子,昨兒晚上就跟幾個小軍官打成一片了。</br> 幾人知道,他是從京都來的,而且人家上頭有人。</br> 他們求道他面前,“茂哥,你給咱們引薦位軍醫看看吧?</br> “肚子太疼了,腸子好像攪和在了一起!”</br> “我跟他們說了,別吃那么多,非不聽!”一位老大哥唱紅臉道,“其實忍一忍也就過去了,別麻煩茂哥了!人家還得去找軍醫營的那群人說好話!這不欠人家人情嘛!”</br> 郭茂一聽,果然拍著胸脯道,“沒事,這算什么事兒?軍醫不就是給咱們軍兵看病的嗎?走!我帶你們去!”</br> 郭茂大大咧咧領著人,直奔軍醫營中,最高長官的大營帳。</br> 他想得很簡單,像他哥,是大將軍,能力大權力大,就住大營帳。</br> 那軍醫營中,住大營帳的肯定醫術最好的軍醫!</br> 郭茂闊步走到帳前,等不及招呼一聲,便掀開帳簾。</br> 他只當跟在京都,去醫館看病一樣……</br> 掀開帳簾那一剎那,他卻驚得魂不附體。</br> 這群人在干什么?!</br> 他們圍著一具尸首在干什么?</br> 這哪里是軍醫營啊?</br> 這里他娘的是殺人現場吧?!</br> “你……你們……”</br> 郭茂幾乎失聲,他瞪大眼睛,只覺的自己眼珠子都要掉出來了!</br> “你別害怕,這位是‘大體老師’,我們在學習外傷縫合……”</br> 離他近的一個年輕大夫,溫和地向他解釋。</br> 而且聽這溫柔的嗓音……似乎真是個小姑娘?</br> 不過他們都穿著統一的白色大褂兒,還帶著面罩,也分辨不出男女。</br> 盡管大夫語氣很溫柔……</br> 但郭茂還是嚇傻了,“什、什么大體老師……你,你們這是殺人!”</br> 郭茂怪叫一聲,領著人跑了。</br> “別去找他們,太、太嚇人了!</br> “你說肚子疼,誰知道他們會不會割開你的肚子看看?</br> “你說疼得腸子跟纏住一樣,說不定他們就要割開你的肚子,捋順你的腸子……”</br> 郭茂這一番說辭,把幾個找他的小軍官,都嚇得面無人色。</br> 那幾個肚子疼的軍官,又是脹又是緊張,一時間疼得在地上打滾兒。</br> “就是你們不舒服了?”</br> 他們幾個身后,突然傳來一聲溫柔的女聲。</br> 幾個人回頭一看,竟是軍醫營的一位年輕長官追過來了。</br> 她摘掉面罩,年輕,漂亮,雙眼靈動美麗……像個大家小姐,甚至像公主……就是不像大夫!</br> “你是誰?我們不用你管,沒事了,他們沒事了!”郭茂連忙說道。</br> 姜芊看了他一眼。</br> “你不是大夫,你也不是他,你怎么知道他們沒事?”</br> 那幾個人,冒著冷汗,咬著牙,顫聲說,“沒事,我們……沒事!”</br> 姜芊微微一笑,從懷里拿出一只小瓶子,“健胃消食片,嚼碎吃,一次吃兩三片。一天吃三次,飯前吃……唔,你們今天還是別吃飯了,讓胃臟休息一下。”</br> 那幾個人相互對視一眼……這也沒像小郭爺說的那么夸張,還要割開肚子呀?</br> 姜芊對郭茂道,“你還沒上過戰場吧?沒見過死人?你見過哪個殺人現場那么平靜?</br> “那位是‘大體老師’,是為我們、也為所有活著,將來有一天,需要被醫治的人,做貢獻的先生。</br> “這貢獻意義重大,且非常崇高,請你對他尊重一點。”</br> 姜芊說完就走了。</br> 郭茂則呆呆傻傻地愣在那里。</br> 誒?說得這是什么話?</br> 什么叫他要尊重一點?那是他不尊重嗎?</br> “嘿你……你回來給我說清楚!”</br> 郭茂要拽她,被幾個軍官攔住。</br> “茂哥,茂哥別生氣!”</br> “聽著像個女子的聲音?看面相,也像是女子?”</br> “軍醫營里,不會混進去了好些女子吧?女子也能學醫術?”</br> 郭茂呸了一聲,“啥叫也能?皇后娘娘的醫術出神入化,被譽為‘神醫娘娘’,你們不曉得嗎?”</br> 他們說了一陣子話,才發現剛才捂著肚子,滿地打滾兒的幾個人,這會兒似乎特別安靜。</br> 他們回頭看去。</br> 見那幾個人嚼著姜芊給他們的“健胃消食片”,吃得正香呢。</br> “我剛剛親眼看見他們對著個死人,剪開肚子……對著那肚子嘀嘀咕咕……</br> “她給的東西,你們也敢吃呀?不定是什么玩意兒呢!”</br> 郭茂故意嚇唬他們。</br> 他們也看著郭茂,“茂哥,這是甜的,酸酸甜甜可好吃了!”</br> 郭茂眼睛一轉,“讓我嘗嘗!”</br> “您又沒病!藥怎么能亂嘗?”</br> “再說,她給的藥,指不定是什么玩意兒呢?您怎么敢吃?”</br> 幾個人趕緊把藥瓶子揣好,揶揄看他。</br> 郭茂被堵得啞口無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