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霸臉上哭笑不得,心里卻在滴血。</br> 也就是這酒,他開封了一壇子,所以把開封的那一小壇留在家里了。</br> 別的東西,他都沒敢私自留下,全拿來了。</br> 陳霸搖搖頭,“沒有更多了,這東西可遇不可求啊!”</br> 太后緩緩點了點頭,忽然對他送來的禮物都十分感興趣起來。</br> “那禮盒里是什么?”</br> 陳霸連忙打開另一只禮盒。</br> 兩小罐茶葉,一籃子水果。</br> “這季節,怎么會有這么多瓜果?這是葡萄?蘋果?梨子?喲,還有白玉瓜?</br> “這不是一個季節熟的水果呀?陳司馬真是厲害,怎么把它們湊在一起的?”</br> 太后看著這瓜果鮮亮亮,水靈靈的樣子,不由自主口中分泌唾液。</br> 她招呼宮女,“快,快拿去洗洗。”</br> “別削皮!”陳霸連忙叮囑。</br> 太后聞言一愣,“啊?是有什么講究?”</br> 陳霸輕咳一聲,“是,待會兒臣再慢慢跟太后解釋。”</br> 太后揮了揮手。</br> 宮女去把水果都洗凈,沒削皮。</br> 太后喝了那一盅酒之后,精神頭兒越來越足了。</br> 近來她食欲不振,頭疼的厲害。</br> 整夜整夜的睡不著,燒心燒胃,有口氣,脾氣也大。</br> 但陳霸來了有一陣子,她卻一次脾氣也沒發,反而越跟陳霸說話,越高興的樣子。</br> 待那瓜果入口,茶香四溢。</br> 太后娘娘整個人容光煥發,好像一下子回到了她這些年來,狀態最好的時候。</br> 她瞪眼看著那水果,又愕然看向陳霸。</br> “這不是你老家送來的吧?”</br> 除非陳霸的老家在仙境!</br> 陳霸微微一笑,“這些東西,實屬難得,臣也只有這么多,自家得來,一點兒都沒敢藏私,全都進獻給太后娘娘了。m.</br> “只盼娘娘鳳體安康,也能讓吾皇安心,便是臣盡忠了。”</br> 陳霸送了禮,便躬身告退。</br> 陳國太后,自幼便是鐘鳴鼎食之家的嫡出小姐。</br> 后來順利入宮,成為皇后。</br> 她可謂一路順風順水,錦衣玉食,生活精致到指甲縫里。</br> 也只有年紀大了,歲月不饒人的老年病找上她,讓她不得痛快。</br> 但今日陳霸送來的這些東西,忽然讓她換發活力。</br> 錦衣玉食的她,竟然從來沒嘗過如此好的酒,如此好的茶,以及那稀罕的水果。</br> “快,快請皇帝來!”太后連忙道。</br> 陳國皇帝不愧是大孝子。</br> 他彼時剛下了朝,正在同大臣們在勤政殿里議事。</br> 一聽太后有事,急尋他。</br> 他撇下一桿子大臣,馬不停蹄就去了太后宮中。</br> 原以為太后是有什么不好。</br> 但進殿卻沒瞧見太醫,也沒嗅到濃濃的藥味兒。</br> 反倒是有股甘醇的酒香,淡淡的茶香,還有沁人心脾的果香……</br> 這香味兒倒是叫他為了政事,煩悶頭痛的腦仁兒一陣輕松。</br> “母后?”</br> 皇帝看到容光煥發太后娘娘,不由一愣。</br> 他回頭看看自己走進來的殿門……懷疑他是不是走錯地方了?</br> 這真是自己母后嗎?</br> 太后娘娘已經身體不適許久了。</br> 宮里的太醫各顯其能,都不能緩解太后娘娘的苦痛之癥……人老了,自然會這不舒服,那兒不帶勁兒。</br> 陳皇帝還在張榜,大肆招募民間神醫……</br> 沒聽說哪位神醫入了太后的眼。母后怎么忽然間,像是好了呢?</br> 人精神一好,看起來像是年輕了十幾歲呢!</br> “皇上,來,快來!”太后滿面喜色,神采奕奕。</br> 皇帝卻是心里咯噔一下……這不是傳說中的“回光返照”吧?</br> 太后不知他心中想法……知道了非捶他不可。</br> 太后給他到了一小盅酒。</br> 比陳霸還摳兒,小酒盅,她只倒了七分滿。</br> “皇帝一早起來朝會,太辛勞了,嘗嘗!”</br> “白日不當飲酒……”</br> “這是藥酒,哀家就是喝了這個,頓時覺得頭不痛,心中不積郁煩悶,身上也不燥熱了。你快嘗嘗!”</br> 太后如此推崇,皇帝不忍心拒絕,于是便抿了一口酒。</br> 他頓時眼睛一瞪,詫異看著太后。</br> “怎樣?”</br> 皇帝一飲而盡,“這酒……妙啊!母后哪里得來的?”</br> 太后賣了個關子,“皇上再嘗嘗這瓜兒果兒,嘗嘗這香茗。”</br> 皇帝不知太后這葫蘆里賣的什么藥,但他聽話。</br> 各樣的東西,都嘗了一遍之后……他頓時坐不住了。</br> “母后別藏著掖著了!快告訴孩兒吧!這樣的好東西,朕作為皇帝,竟然從來沒嘗過!這,這……”</br> 陳皇帝又驚又喜又懊惱,這樣的好東西,他怎早不知道呢?</br> 難道他一直被底下人蒙在鼓里?</br> 進貢給他的,根本不是最好的?</br> 太后擺擺手,“這是你那大司馬,悄悄給哀家送來的。他說,他也只有這么點兒,全進奉給哀家了。”</br> 陳皇帝驚訝地張了張嘴,“陳霸……”</br> “母后歇著,朕要好好問問他!”</br> 陳皇帝一刻也坐不住,他立即命人召陳霸入宮回話。</br> 陳霸就沒走遠。</br> 他正坐在自己的馬車上,等在宮門外呢。</br> 以他對太后和皇帝的了解……這事兒等不到明天!</br> 果不其然……</br> 陳霸入得御書房。</br> “關門!”陳皇帝一聲令下。</br> 太監立刻在外頭把門關上。</br> 陳霸習武之人,察覺殿中藏匿了不少大內高手。</br> “皇上這是何意?”陳霸并不驚慌,他進獻那些東西的時候,就料到了會有這么一遭。</br> “酒、茶葉、不應季的瓜果……”陳皇帝目光灼灼盯著他,“你怎么解釋?”</br> 陳霸聞言,撩袍跪下。</br> “回皇上,臣不敢私通外邦,但臣當年出使梁國,與當時的懷王妃結下兄妹之緣。</br> “臣從梁國回來,便已經奏明此事。不知皇上是否還記得?”</br> 陳皇帝點點頭,“朕知道,朕也相信你。而且如今,懷王已經登基為帝。陳國并不打算和梁國交惡,有這份私交,并無壞處。”</br> 陳霸拱手,“多謝皇上信任。這些禮品,便是大梁皇后托客商送來給臣之母親的。當年臣的母親送給她一只暖玉手鐲。她也念著這份情。</br> “臣的母親年事已高,試了那酒之后,頓覺不一樣!大有神清氣爽,精力充沛之感。</br> “臣思前想后,梁皇后隔著千里之外,沒有害臣母親的必要。臣也知道,她醫術超群,與藥王谷關系非同一般。</br> “所以,臣貿然將這些禮物,借花獻佛,獻給太后娘娘。若能對太后娘娘鳳體有益,臣甚覺榮幸。”</br> 陳皇帝深吸一口氣,身子微微前傾。</br> “你是說……這些東西,是梁皇后送你的?梁皇后、藥王谷……</br> “原來如此!朕明白了!機遇呀!這是機遇!”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