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他們這次去宋國，比上次多了許多經驗。</br> 韓獻也對自己的能力有了更深的了解。</br> 溫錦上次給他的丹藥運化之后，他的道法功力的提升，至今還未能探索到自己的邊界和極限在哪里。</br> 此次，溫錦沒帶上玥兒。只有逢春和韓獻與她同行。</br> 她們到了宋國國都之后，溫錦便寫信給劉佳人。</br> 劉佳人如今乃宋國大長公主，小皇帝的姑姑。</br> 她的公主府，甚至比某些王爺的王府都敞亮氣派。</br> “娘娘，咱們就在這茶樓里等她呀？”</br> 逢春見溫錦送了信之后，就坐在茶樓二樓的雅間里，一邊品茶，一邊聽著一樓臺子上，說書人在那兒講故事，一點兒都不著急。</br> 主子不急，逢春倒是急了，她忍不住問道。</br> 溫錦嗯了一聲，繼續聽著。</br> 逢春道，“她如今是大長公主，今非昔比，會不會不來啊？”</br> 溫錦搖搖頭，“不會吧……”</br> 記憶里的劉佳人果敢爽快，看著她時，眼里有喜歡還有崇拜。</br> 雖然不見面，已有幾年。</br> 但茶樓里見個面而已，劉佳人應該不會拒絕吧？</br> “婢子左眼皮老跳，總覺得有點兒不安……”逢春嘀咕道。</br> 韓獻在一旁，嗑著瓜子笑她，“你呀，怎么不了解你家主子的心呢？”</br> 逢春挑了挑眉，“婢子怎么不了解？”</br> 韓獻朝一樓努努嘴，“沒聽見說書人在講什么呢？”</br> 逢春皺起眉頭，她全部的心思都在主子和大長公主約見的事兒上……她哪有精力去聽書？</br> “咦？這故事怎么聽著有點兒耳熟？”</br> 逢春歪著腦袋，忽然驚訝道，“這不是咱皇上破除萬難，救了太上皇的故事嗎？”</br> 韓獻點點頭，朝她示意道，“所以你家主子聽得聚精會神呢！”</br> 逢春這才恍然……從外人口中，聽到自己身邊人的傳奇故事，一定別有一番滋味吧？</br> 但逢春仍覺不安。</br> “好像比約定的時間，已經晚了一刻鐘了，劉公主是不是……”</br> 逢春還沒嘀咕完，忽然眼睛一瞪，趴到窗邊朝外看去。</br> “不好！有官兵！”</br> 韓獻聞言，也來到窗戶邊，朝底下看。</br> “娘娘，官兵將這茶樓包圍了！”</br> 溫錦這才緩緩轉過臉來，“可看到公主儀仗了？”</br> 劉佳人如果亮明身份和她見面，自然是要擺儀仗，清空茶樓，有官兵倒也不奇怪。</br> “沒有……”</br> “沒有看見儀仗。”</br> 逢春和韓獻都搖頭。</br> 溫錦挑了挑眉，沒有儀仗，只有官兵……難道，這些官兵是來抓她的？</br> 她是梁國皇后，突然出現在宋國國都。</br> 若有意抓她，說她是“細作”，便能將她拿下。</br> 她只給劉佳人寫了密信……難道是劉佳人把她出賣了？</br> 溫錦微微蹙眉，記憶中的劉佳人不會這么做。</br> 但時過境遷……</br> “娘娘！您先走吧，婢子留下等等看！”逢春聽到上樓的腳步聲，不由焦急催促。</br> 溫錦卻坐在那兒，穩如泰山，紋絲不動。</br> “娘娘……”</br> 溫錦擺了擺手，“莫急，稍安勿躁。我相信，劉佳人不會賣我。”</br> 她又轉向韓獻。</br> “師兄，若是真有意外，你護住逢春離開，不用擔心我。”</br> 韓獻拱手領命。</br> 他剛放下手，站直身子。</br> 雅間的門就被敲響了。</br> “當當”兩聲。</br> 沒等屋里的人應聲，外頭的人便急不可待的推開房門。</br> “王妃……不，娘娘，是您嗎？”</br> 站在門口的不是劉佳人。</br> 卻是當初同劉佳人一同出使大梁的另一位使臣，劉子業。</br> “真是您！”</br> 劉子業快步上前。</br> 逢春和韓獻都嚇了一跳，兩人一左一右要護住溫錦時。</br> 劉子業卻已單膝跪下，拱手道，“求娘娘，求娘娘移駕去救救我妹妹吧！m.</br> “佳人……佳人她難產，已經折騰一天一夜了，至今孩子還沒生出來。</br> “我只怕她……怕她……”</br> 劉子業一個大男人，說話間眼眶發紅，聲音哽咽。眼看就要泣不成聲。</br> 溫錦豁然起身，“還請賢王帶路。”</br> 劉子業微微一愣，驚異看著溫錦。</br> 溫錦皺眉瞪他，“還不帶路？愣著干什么？”</br> “哦哦，娘娘這邊請！車架已為您備好！”劉子業連忙沾了沾眼角。</br> 他的確是帶著最大的誠意來請溫錦去救他妹妹的。</br> 溫錦的醫術，他早先在出使梁國的時候，就已經深知。</br> 但今非昔比，他以為要多費口舌……畢竟，人家如今已經是高高在上的梁國皇后。</br> 更可況，這里是在宋國……萬一對方不信他，以為他是設了陷阱，不肯跟他去呢？</br> 亦或者，溫錦在這時候，對他提出什么要求……比如出兵援梁……</br> 她一旦開口，劉子業覺得，他恐怕沒有拒絕的余地。</br> 但他，怎么也沒想到……</br> 溫錦什么都沒說，痛快答應，還催他快點兒？</br> 她就……一點兒都不擔心？不懷疑自己嗎？</br> 劉子業有兵馬開道，很快就把溫錦一行，從茶樓接到了妹妹的公主府。</br> “這邊請……”</br> 溫錦面上從容，但腳步如風。</br> 劉子業得小跑才能為她帶路。</br> “哥，佳人她，她……”</br> 一個年輕男子，紅著眼睛迎上來。他臉面蒼白，嘴唇也沒有血色，說話間他抖得厲害。</br> 劉子業腿一軟，險些坐在地上。</br> 他身后的太監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br> “還……還是晚了嗎？”</br> “啊……”產房里傳出一聲痛苦的呻吟。</br> 劉子業卻如同打了一劑強心針，立刻有了精神，“這不……這不還沒事兒嗎？！你那是什么表情？！嚇死我了！”</br> 劉子業抬手就要打那男子。</br> 男子趕緊吸吸鼻子，“哥，我是說，她……她還沒能生出來。”</br> “不怕！我請來了神醫！她來了，佳人就有救了！”</br> 劉子業說著對溫錦拱手躬身，“有勞您……”</br> 溫錦并不多言，只叫人準備好溫水、皂豆，干凈的長褂。</br> “她？她是產婆嗎？這么年輕，她能有什么經驗？</br> “哥，佳人和孩子有危險，您也不能病急亂投醫啊！”</br> 看來這年輕男子是劉佳人的駙馬。</br> 他話音剛落，劉子業就一臉暴怒，“你給我住口！耽誤了佳人醫治，本王叫你一家賠命！”</br> “可，可是……”</br> “來人！把駙馬給本王拿下！”劉子業一聲怒喝。</br> 駙馬立刻被捂了嘴，拉了下去。</br> 劉子業躬身向溫錦賠不是。</br> 溫錦點點頭，闊步進了產房。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