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些女子的舞曲,似乎能奪舍人的心智,激起人與生俱來,最原始的欲望。”</br> 姜芊聲音清清冷冷的。</br> 蕭昱辰皺眉怒哼一聲。</br> 他太生氣了!</br> 他在外征戰這么久,一直干干凈凈!一直沒有愧對錦兒。</br> 如今眼看要班師回朝了……給他來這么一出兒?</br> 叫他“不干凈”了。</br> 他真的要氣死了!憋屈死了!</br> 他怎么見錦兒?</br> “但臣女還是請求皇上赦免齊人的死罪……”</br> 姜芊拱手躬身,替齊人求情。</br> 蕭昱辰轉過臉,冷冷看她,“因為元容郡主在齊國生活過一段時間,所以對齊人有感情?”</br> “并非如此!”姜芊連忙說道,“我大梁皇上乃一位仁愛的君王。</br> “皇上剛剛不還說嗎?武統雖能帶來統一,卻不能帶來長治久安。</br> “大舉的殺戮,雖然會令民生畏。卻也只會激化矛盾,埋下仇恨的種子。</br> “而且,若殺俘虜,那么接下來的征戰,將軍們必遇見更加頑強的抵抗。</br> “倘若投降也是死,那原本怕死之人,也會奮起抗爭到最后吧?</br> “所以,臣女為齊人求情,實在是心疼我大梁軍兵。”</br> 姜芊躬著身子,在帳中沉穩說道。</br> 齊國女子們,跪在那兒瑟瑟發抖地哭泣。</br> 她們卻也紛紛好奇地看向姜芊。</br> 她們似乎不明白,為何這軍營大帳之中……</br> 一個女子竟然能在皇帝和眾將軍面前,如此說話?</br> “呵,”蕭昱辰心中火氣難平。他太憤懣了,“元容郡主,你剛剛自己親眼所見!</br> “你看到了齊人的邪術!大戰這么久以來,你也看到了齊國上下有多邪惡!</br> “若不是他們那些邪道,大戰何以推進那么困難?!</br> “留著此等邪種……乃是‘婦人之仁’,終將貽害萬民!”</br> 姜芊看了看那些女子。</br> 那些女子連忙向她作揖磕頭。</br> 雖然她們也不明白,她何以在這兒有話語權……但整個大帳之中,似乎也只有她一個女子在替她們求情。</br> “臣女知道,她們所用之術,確實有些邪門兒……</br> “但娘娘曾說,我們覺得厲害的東西,或許是因為不夠了解,存在即合理。</br> “不如……將她們交給娘娘。由娘娘處置發落?”</br> 姜芊看著蕭昱辰道。</br> “姜芊你……”</br> 蕭昱辰大怒,拍案指著姜芊的鼻子。</br> 他原本就覺得對溫錦心虛……</br> 姜芊還讓他把這群女子交給溫錦?!</br> 眾將看著皇帝如此憤慨的模樣……不由暗嘆,看來傳言非虛,皇上真的是“懼內”啊!</br> 他們是男人,當然明白剛剛發生了什么事……</br> 不過,什么實質性的東西都沒有……就是一點點的身體沖動而已。</br> 你不說我不說……這有啥呢?</br> 這只是個正常男人的正常反應吧?</br> 瞧把皇上氣得,甚至要踏平齊國。</br>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br> “眾將可能不理解,朕何以這么生氣?</br> “兵書上言,此乃破壞人志氣的毒藥——眾將可以回憶,自己剛剛經歷了什么?</br> “你的精神、心志可還是你自己的嗎?</br> “如今大戰還未結束,齊人送來此等東西……存的是什么心?</br> “諸將捫心自問,若非皇后娘娘的解毒藥丸,接下來,會發生什么?</br> “這些妖女,是否會挑唆諸將不和?是否會挑唆我大梁君臣不和?</br> “呵,非朕不仁,乃是齊人用心險惡歹毒!”</br> 蕭昱辰擲地有聲的話,立刻叫眾將恍然大悟。</br> 不少將領紛紛點頭。</br> 想起自己剛才,差點就忍不住伸手拽過一個舞姬……</br> 大將冒出一背的冷汗。</br> “是啊!果然用心險惡!”</br> 細看……舞姬攏共只有十來個。</br> 可他們這里的大將,卻不止這些……</br> 剛剛乃是所有男子的眼神兒,都混沌了。</br> 誰知道接下來會不會更混沌……以至于亂了倫理綱常?</br> 如今回想起來,真是不禁冒冷汗。</br> “以妖術亂人心智,其罪當誅!”大將們紛紛說道。</br> “郡主!求求你,救救我們吧!”</br> “我們是被訓練出來的,歌舞已是本能!”</br> “我們都是奴婢,哪有自己選擇的權利?”</br> “若刀殺了人,是刀有罪?還是拿刀的人有罪?”</br> 舞姬們發現,這群男人真是靠不住……</br> 意亂情迷的是他們!</br> 如今醒過神來,要殺了她們的,還是這群男人們!</br> 只有郡主一個未曾被蠱惑的女子,愿意替她們說情。</br> 于是這群舞姬,紛紛向郡主磕頭求情。</br> “皇上,娘娘一向憐恤沒有自主之權的女子……</br> “此次大戰能夠所向披靡,以如此短的時間,大獲全勝,娘娘亦付出良多!</br> “您何不將這些女子作為‘戰利品’,送給娘娘,任憑娘娘處置呢?</br> “娘娘要殺要剮,還是要改造她們……皆由娘娘的心意。”</br> 姜芊已看出蕭昱辰的怒氣。</br> 但她還是硬著頭皮再次懇求。</br> 這群舞姬也是懵了……</br> 什么個情況?</br> 把她們,作為“戰利品”——送給一個女人?</br> 怎么滴?</br> 大梁的皇后娘娘,她喜歡女人啊?</br> 不然……把她們送給皇后,豈不等于讓她們去送死嗎?</br> 只是換了個時間,換了個死法而已啊?</br> 就在這群舞姬發懵的時候。</br> 蕭昱辰終于同意了姜芊的提議。</br> “也好,朕今晚就寫信給皇后……這是她的‘戰利品’了。”</br> 蕭昱辰揮揮手,再不想看這些女子一眼……</br> 不但不能看,今晚還要好好的洗洗眼。</br> 他不干凈了,真是不干凈了……他自己都嫌棄自己。</br> “蓋上蓋上……另外,你挑一些女軍官把守她們!</br> “嚴加看管,如有意外,軍法處置!”</br> 蕭昱辰甚至都不想讓自己的人手沾邊。</br> 他把這群女子,全權交給姜芊看守。</br> 大將們為標榜自己,沒有被這等女色蠱惑心志……誰都沒再多看一眼。</br> 來送禮的齊人和他的手下們……則未能逃脫蕭昱辰的屠刀。</br> 他的憤怒,總要有人來承受吧?</br> “那舞姬說得對,非刀有罪,乃握刀之人的罪!”</br> 蕭昱辰親自砍了那領頭的齊人。</br> 他一面擦拭自己的戰刀,一面神色冰冷嚴肅地說。</br> 眾將紛紛拔刀,斬殺帳中齊人。</br> ……</br> 俘虜營中的齊國貴族,也在悄悄地議論。</br> 曾經的齊國侯爺,湊到齊國王爺身邊,小聲道,“王爺,咱們有救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