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姐看著這個齊人姑娘,思索片刻。</br> “叫白纖是嗎?”</br> 白纖頷首蹲身。</br> “人如其名,白皙,纖細,柔軟,真美!”紅姐連連點頭,“你若能登臺,必定能叫底下觀眾眼前一亮。</br> “且你身上的氣質,膽識……或許將來能成為咱們百花娛樂的臺柱子!</br> “你若好好干,必定帶領著咱們百花娛樂登上一個更高的臺階……”</br> 白纖的大梁官話學得不錯。</br> 紅姐的話,她完全能聽明白。</br> 她愕然看著紅姐,實在沒想到,這個接觸不多的大梁女人,能對她有這么高的評價?</br> “因為我是第一個來找紅姐的嗎?”白纖問。</br> 紅姐搖了搖頭,笑道,“那還真不是,在你前頭已經有好幾個,你們一起來的姑娘找過我了。”</br> 白纖再次驚訝。</br> 她不是第一個?</br> 她還以為大家都不屑于此事。</br> 她甚至還為此背上了心理包袱……覺得自己是不是背叛了齊國?</br> 雖然,現在齊國已經不復存在。</br> 但她還是多少覺得,對不起老主子。</br> 她做了許多的心理建設,才來找紅姐……</br> 呵,沒想到昔日的姐妹,早就不聲不響的來了!</br> 她心里一下子就輕松明亮起來。</br> “那……何以紅姐對我評價如此之高?”</br> 紅姐笑著說,“因為你誠懇,誠實。這說明你內在很勇敢,只有內外光明的人,才能在這條路上走的更穩,走得更遠。</br> “你們一起來的其他女子,沒有人像你這么誠實坦然地說,想演,但不會唱。”</br> 白纖羞澀地笑笑,多少有些不好意思。</br> “這個好說,可以用‘雙簧’,對口型會吧?咱們百花娛樂,有許多女子,甚至有些男子……</br> “他們有漂亮的唱腔,但因為各種原因,無法登臺,有些是面容不行,有些是在底下唱的好好的,一上臺,就唱不出了。</br> “你去找找她們,還有好幾日你們才試角色,到時候,有人跟你搭伴兒就成。”</br> 紅姐給白纖指了條明路。</br> 白纖大喜過望,謝過紅姐正要離開。</br> “等等,你來。”</br> 紅姐招呼她上前,給她看了一份契約書。</br> 這契約書竟是一式四份份,兩張梁文,兩張齊文。</br> 白纖認得幾個梁文,但不多。</br> 有齊文就方便的多了,她們是宮廷艷姬,識字是基本功。</br> 白纖看著紅姐給她的契約書,越看,眼底的光芒越亮。</br> “這……這……”</br> 白纖迅速看完,又逐字逐句地又看了一遍。</br> 她不可置信地抬起頭,目光灼灼看著紅姐。</br> 她怎么也沒想到,自己作為“戰利品”,被送到大梁……原以為,這是自己人生的終點了。</br> 就算僥幸不死,也必是生不如死的日子。</br> 可沒想到……竟然會有這樣一份契約書擺在自己面前。</br> 這上頭的條件,優厚地……她想給自己兩個耳光,把自己打醒,做什么白日夢啊?!</br> “這是……真的?”</br> “當然,你簽字畫押,你拿走兩份,我留下兩份。我們這契書,衙門認!”</br> 紅姐笑著點頭。</br> 白纖的眼淚忍不住滾落……這份契書上說,自簽署之日起,她就屬于百花娛樂。</br> 百花娛樂要保證她的衣食住行,她登臺表演,所有盈利,有十分之一成,屬于她個人,供她自由支配。</br> 生病、公差等開支,由百花娛樂承擔。</br> 這契約書上開出的條件,比她在齊國皇宮時,可優越太多了!</br> 她有種重獲新生,被人尊重,愛護之感。</br> “紅姐……”</br> “別哭,你若覺得可以,就簽字畫押。我也給你蓋上印,咱們就算打成協議。”</br> 紅姐說著,拿出自己的私印,以及百花娛樂的大印。</br> “我同意!”白纖連忙簽字,按手印。</br> 紅姐也蓋上印。</br> 齊文、梁文的契書,給白纖各帶走一張,紅姐各留下一張。</br> 白纖一走,她就哼起了小曲兒。</br> 她把白纖的契書往書架上那盒子里存放。</br> 盒子上頭,已經有好幾份一模一樣的契書。</br> “十二人,如今已經簽了七人,剩下的五人,恐怕也在來找我的路上啦!”</br> 紅姐滿意一笑,“總算不辜負皇后娘娘的信任托付!”</br> 當天夜里,溫錦就來了一趟。</br> 她私下里來見紅姐。</br> “這些齊人女子如何?能在百花娛樂找到合適的位置嗎?”</br> 溫錦笑說,“我可是跟皇上夸下海口,說我有大用,定能用好。”</br> 紅姐滿臉堆笑,獻寶似的,拿出那一疊契約書。</br> “您瞧!絕對不讓您失望,到今兒晚上,已經簽下九份契書了。</br> “另外三個姑娘,不出兩日,必定也來!</br> “奴家可沒逼迫她們,都是她們主動來的!您不是說過嗎?逼迫而來的,不長久!</br> “這是她們自己的選擇,她們簽契書的時候,感動的跟什么似的……”</br> 紅姐的話還沒說完,她的房門就被人“咚咚咚”急促地敲響。</br> “紅姐、紅姐不好了!您快去看看吧!那些個齊人女子跟咱們樓里的姐姐們打起來了!</br> “有兩個姐姐的臉都被劃傷了!”</br> 門外的丫鬟聲音焦急帶顫,聽著像是要急哭了。</br> 溫錦挑了挑眉。</br> 紅姐啐了一口,心里暗罵!</br> 這不是在娘娘面前,讓她沒臉嗎?</br> 她大話才說出去,話音都還沒落呢,就這么給她扒簍子!</br> “娘娘您稍坐,奴家去看看!您放心,奴家肯定給您個解釋!”</br> 紅姐袖子一擼,風風火火的去了。</br> 她跟著丫鬟過去一看……還好還好,沒出人命。</br> 確實有幾個姑娘的臉都被傷著了。</br> 梁人女子傷的重些。</br> 齊人女子擅長刺殺,是有些真本事、真功夫在身上的。</br> 她們也有人掛了彩,傷得輕些。</br> 紅姐冷冷地看著她們。</br> 她們一個個低著頭,這會兒也知道怕了。</br> “你們登臺表演,都是靠臉吃飯的!把臉打成這樣,還不要不要臉了?要不要吃飯了?!”</br> “今晚所有動手的人,三天不準登臺表演!月分成扣發一半!”</br> “不要臉了是吧?明日也都別吃飯了!”</br> 紅姐沒分齊人、梁人,‘各打五十大板’地罵了一頓。</br> 問及她們沖突的真正原因……紅姐才頭疼起來。</br> 原來她們是在爭搶能給她們搭伴兒演繹唱詞的姑娘,各不相讓,這才引發沖突。</br> 沖突愈演愈烈,最終化為拳腳相加,抓頭發,踹肚子,撓臉……</br> “真會給我長臉!”紅姐氣憤憤的……她怎么上去跟娘娘解釋呢?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