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陵江水患,你們可以推算出具體的位置和相差無幾的時間。”</br> 溫錦道,“這次呢?風暴何時發生?會持續多久?我們的商船有戰船護航,他們打算如何挾持我們的大船?”</br> 溫錦一連串問題問下來,周凌風和韓獻卻是沉默了。</br> 溫錦狐疑看著他倆,“怎么不說話了,二位?”</br> “正是因為上次陵江之事……他們準備那么充分,利用二百來道士,他們付出的代價也是巨大的。</br> “到頭來,卻什么事兒都沒做成,他們才是賠了夫人又折兵。所以,這次,他們應該是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在了‘隱瞞’上,韓某測算不出。”</br> 韓獻說完,看了周凌風一眼。</br> 那意思好像在說,你厲害,你算!</br> 周凌風垂著頭。</br> 沉默片刻,他拱手道,“貧道的意思是,我們先行趕到大沽,用道符和船上的人取得聯系。以便獲取更多的消息,才能做出下一步的決斷。”</br> “用道符聯系,現在就可以聯系,何必一定要趕到大沽?”韓獻立即說。</br> “因為大船要在大沽靠岸!對方很可能就在臨近大沽的地方發動進攻,我們在大沽接應,是最合適的!”周凌風瞪著他說道。</br> 韓獻呵呵一笑,“你想到的,對方想不到嗎?”</br> 他拱手對溫錦進言。</br> “韓某以為,對方既然對我們隱藏了他們要發動進攻的時間、位置,讓我們無法預判。</br> “此消息乃是審問得知,那么我們就應該迅速跟大船取得聯系。判斷出大船的位置。</br> “然后設法登船。我們無法預判這些的時候,唯有呆在大船上,隨時準備應對突襲,才是最好的策略。”</br> 韓獻剛說完,周凌風就長嘆一聲。</br> 韓獻挑眉看著他,“你這人是什么毛病?干活時候不嘆氣,你師父沒教過你?”</br> 周凌風沒理他,直接對溫錦拱手道,“船上不比陸上,即便韓太傅‘縮地成寸’的功夫,在海上也能運用的爐火純青。</br> “但如何能讓大船上的人不疑惑?突然出現在他們面前的人,他們不會以為是什么妖魔鬼怪嗎?</br> “倘若真的被他們懷疑,非但不能在大風暴和劫持中保護大船,反而會讓我等自身陷入危險,內訌起來,就麻煩了!”</br> 溫錦這會兒終于明白了兩人各自的擔心。</br> 韓獻認為,既然不知道宋欽的計策何時動手,那么盡快趕去為上。</br> 但周凌風更為謹慎,他認為,去往大沽應對,已經是最優解。</br> 如果去大船上,反而引起內亂,得不償失。</br> “先聯系船上的人,看看船上現在是什么狀況吧!”溫錦道。</br> “與船上的誰聯系?娘娘可否提供生辰八字?”周凌風問道。</br> 溫錦想了想,“姜朔在船上。”</br> 周凌風聞言一愣,“呵,那便是老相識了。”</br> 說完,他拿出道符,口中念念有詞,似乎是在聯絡姜朔。</br> 過了好一陣子,韓獻看著他,眉頭越皺越緊。</br> “周凌風!”韓獻忽然叫他一聲。</br> 周凌風渾身一顫,猛地掀開眼皮。</br> 幾乎是瞬息之間,他額上冒出冷汗,大口地喘息。</br> “聯……聯絡不上。”周凌風面色發白。</br> “什么意思?為何聯絡不上?難道他們已經被……”溫錦身子前傾。</br> “娘娘別急,韓某人試試。”韓獻問了姜朔的生辰八字。</br> 他手中掐訣,閉上眼睛,口中喃喃。</br> 過了一陣子,韓獻睜開眼睛,眉宇輕蹙地搖了搖頭,“韓某能判斷出他們大致的位置,卻無法將‘傳音術’送達。”</br> “你還是想直接去……”周凌風皺起眉頭。</br> 韓獻哼道,“你還有更好的辦法嗎?怕,你就別去,你留在京都。”</br> 周凌風瞪他一眼,“貧道不怕,但娘娘的安危……”</br> “師妹厲害著呢,你擔心你自己吧。”韓獻哼了一聲。</br> 溫錦看他倆吵不出個什么結果。</br> 她起身道,“讓人準備小船,韓獻跟本宮去,周凌風繼續審問,看還能問出什么線索不能。若有新的消息,及時告訴我們。”</br> 周凌風愕然,“娘娘,您……不讓貧道去?”</br> “總要有人留下來接應吧?”溫錦神色平靜,“堅守陣地,隨時準備援助,亦是重要的事。”</br> 周凌風抿了抿嘴,“貧道不是害怕,貧道愿追隨娘娘前往!”</br> 韓獻似笑非笑地看著他。</br> 溫錦道,“你去韓獻府上,繼續審問那些人。特別是抓獲的兩個修法術之人,別讓他們跑了。”</br> 周凌風這才拱手躬身,“是。”</br> 溫錦讓人準備了一條漁船。</br> 她和韓獻做漁夫打扮。</br> 漁船停在東湖邊上,兩人跳上船,韓獻解開了綁在岸邊的繩索。</br> 漁船隨風漂去。</br> “‘縮地成寸’的功夫,在海上一樣嗎?”溫錦問道。</br> 韓獻嘿嘿一笑,“不知道,韓某沒試過,試試就知道了。”</br> 溫錦:“……”</br> 她以前怎么沒發現,韓獻也有不靠譜的時候?</br> 難怪周凌風一直跟他爭執。</br> “那你能推測出大船的位置?誤差會有多大?”溫錦又問。</br> 韓獻掐指又算了算,“誤差可能有兩三里地?”</br> 兩三里地,在海上是個什么概念?</br> 溫錦:“會被他們發現嗎?”</br> 韓獻搖搖頭,“看運氣吧!”</br> 不是有一點不靠譜……而是一點都不靠譜!</br> 她嘆了口氣,“試試吧……”</br> 似乎也沒有更好的辦法了?</br> “娘娘坐穩了!”韓獻閉目,手中掐訣。</br> 小船忽而沖入一片大霧之中。</br> 溫錦第一次有種莫名的緊張之感。</br> 這次的大霧,似乎格外的濃,格外的久。</br> 以前也就是一呼一吸之后,他們基本就走出了大霧。</br> 可這次,小船竟然在大霧之中了許久。</br> 溫錦覺得,得有三分鐘了吧?</br> 竟然還沒有沖出大霧?</br> “船在動嗎?是停在了霧里嗎?”溫錦問道。</br> 韓獻伸手去摸船外的水,摸了之后,又把手指放進嘴里。</br> “應該已經到了呀?”</br> “嗯!沒錯!這水是咸的,這是海水!我們已經到了!”</br> “到了?”溫錦驚訝地向四周看去。</br> 四周都是白茫茫的一片。</br> 原本在海上,就很難辨別方向。</br> 而此刻,四周都是茫茫大霧,能見度不到五十米。</br> “韓太傅……我們這是在哪兒啊?”溫錦問道。</br> 韓獻擰著眉頭,掐指道,“沒錯呀,應該是這附近……怎么聽不見大船的聲音呢?”</br> 他話音剛落。</br> 溫錦立刻“噓——”,她側耳傾聽,遠處似乎有人聲傳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