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沒什么,小杰誤會了。”雀爺說道。</br> 溫錦把腦袋上的漁夫帽,使勁兒往下壓了壓,她低著頭,帽子蓋住了半張臉。</br> “她是誰?”姜朔站在門口問道,“我怎么聽說,船上來了海妖?”</br> 溫錦:“……”</br> 看來她不但是妖女,還是海里的妖女。</br> “就是他們!”</br> 溫元杰從地板上爬起來,指著溫錦和被人反綁著手的韓獻。</br> “海上那么濃的大霧,他們突然從霧里出來,說是出來捕魚迷了方向。</br> “他們那小船能航行這么遠?而且,他們船上一條魚都沒有!</br> “我讓船員檢查了,一點兒魚腥味兒都沒有!他們根本不是漁民!是海妖!”</br> 溫元杰防備地看了眼溫錦。</br> 他湊近他哥的耳朵,“而且,她還……”</br> 他低了聲音。</br> 溫錦即便耳力敏銳,也只聽見只言片語,“很像……那位……海妖變得……”</br> 溫錦哭笑不得,還真叫周凌風說中了。</br> 他們即便靠近了大船,也未必能叫大船上的人相信他們。</br> “不是!”雀爺沉著臉道,“有人要偷襲大船,擄掠我們遠航所得!如果不能擄走,就要毀掉大船!”</br> “他們是來送消息的!”</br> 兄弟倆狐疑看著雀爺。</br> “嫂子一定是被迷惑了……”溫元杰語氣堅定。</br> 姜朔看了看溫元杰,又看看雀爺。</br> 他目光最后在溫錦和韓獻身上打了個轉。</br> 可能兩人實在太不像漁民了……他最終選擇相信溫元杰。</br> “把他倆拿下!綁起來,推到甲板上!”</br> 姜朔一聲令下,船員們拿著繩子沖上來要綁住溫錦。</br> 也不知為何,明明走的時候,姜朔是雀爺“家奴”的身份。</br> 但在這艘船上,船員們似乎更信服他的話。</br> 溫錦正在猶豫,要不要跟自己人動手?</br> 如果不動手,如何讓姜朔相信自己?</br> 她還沒拿定主意。</br> 忽然,船體猛地晃了一下。</br> 這劇烈的搖晃,讓船艙里的人,都跟著踉蹌了好幾步。</br> “師妹,他們不相信咱們,怎么辦呀?”韓獻在船艙門口喊。</br> 溫錦道,“見機行事……”</br> 話沒說完,一個巨浪打來。</br> 船艙里沒站穩的人,直接撲倒了好幾個。</br> 甲板上更有木桶翻倒,骨碌碌亂滾亂撞的聲音。</br> “姜大爺,這風浪來得邪乎啊!您快出來看看!”外頭有人聲嘶力竭地喊道。</br> “看住他們,別讓他們跑了!”姜朔跌跌撞撞,扶著船艙門板,費力的朝外跑去。</br> 溫元杰這少年,軸得很。</br> 他叫嚷著,“抓住她!抓住那海妖,定是她在興風作浪!”</br> 他不光叫嚷,他還沖在最前頭。</br> 盡管船身顛簸得厲害。</br> 他愣是勉強穩住身形,握著繩子朝溫錦撲過來。</br> “你大爺的!”</br> 雀爺大罵一聲,猛撲過去,摁倒溫元杰。</br> “嫂子!你看錯了,我是小杰呀!”</br> “她!她才是海妖!”</br> 溫元杰還沒喊完,雀爺就給他一個大耳刮子。</br> “你跟你哥一樣!瓜娃子!腦子讓海水泡壞了吧?!”</br> “完了!嫂子被海妖蠱惑了!”溫元杰哭喪著臉。</br> 溫錦簡直哭笑不得。</br> 但她可沒閑著。</br> 她趁著突然而來的風浪,讓眾人都措手不及,溫元杰也被雀爺拖住時,她迅速沖出船艙。</br> “要幫忙嗎?”她一邊問被反綁的韓獻,一邊觀察外頭的情形。</br> “那倒不用。”</br> 韓獻見她已經脫困,立刻掙動手臂。</br> 那繩子直接從他胳膊上脫落。</br> 他晃了晃手腕,掐指測算,“來了來了!東南方向!”</br> 溫錦環顧四周,“哪邊是東南?”</br> 韓獻眼眸一凝,停了片刻,才指著霧最濃的方向,“那邊?”</br> 溫錦看四周都一模一樣,而且船被狂風巨浪搖撼得人也跟著頭暈腦脹。</br> “小心!”</br> 韓獻推了她一把,一只碩大的木桶,從他倆中間滾過去。</br> 船艙里,甲板上,鬼哭狼嚎般,慘叫聲一片。</br> “想想辦法啊!這太被動了!”溫錦道。</br> 韓獻一個沒站穩,頭朝下,往海里扎去。</br> 溫錦一只手拽住他,一只手趕緊找東西拉。</br> 還好,她一把拽住船舷上綁著的一根粗繩子。</br> “不對呀?”韓獻道,“那人不是說,宋欽是要劫持大船,如果劫持不下,才會毀了大船?”</br> “這劫持的人都沒到,如此大的風浪,是要直接摧毀嗎?”</br> 韓獻話音剛落。</br> 風停浪駐,云開霧散。</br> 陽光灑在海面上,刺得人睜不開眼睛。</br> “停了停了……”</br> 眾人還未能松一口氣,便瞧見,他們大船,已經被幾十艘小船包圍了!</br> 小船上有弓箭手,個個張弓搭箭,箭尖上包了煤油,點了火。</br> “其他船呢?走失了嗎?剛才霧大的時候,不還聽到他們聲音,看到他們的船頭嗎?”</br> “現在,怎么只剩下咱們一條大船了?”</br> “咱們的機動戰船呢?”</br> 此次遠航,一共三艘大貨船。大船之外,還有好幾艘住人的客船。以及眾多體型較小,機動靈活的戰船。</br> 可是現在,茫茫大海之上,似乎只剩下了他們孤零零的一艘船。</br> “大船上的人聽著,你們已經被包圍了!繳械投降,叫我們登船,饒你們不死——”</br> “倘若負隅頑抗——殺無赦!”</br> 小船上的人用極其洪亮的聲音,沖大船上吼道。</br> 他的大梁話有些生硬。</br> 大船上的船員們,瞧不見其他船只,頓時有點兒慌神。</br> “怎么回事?”溫錦看向韓獻。</br> 韓獻口中念念有詞,手指也一直沒閑著,“有障眼法!”</br> “大家別慌!我們的船就在附近,只是暫時沒看到而已!”</br> 韓獻沖船員們喊道。</br> 大家聞言四顧,濃霧已散,整個海平面似乎盡收眼底。</br> 目及之處,哪有大梁戰船的身影?</br> 他們巨大的貨船,在茫茫海上,如同一葉扁舟……孤零零的,無依無靠。</br> “沒有戰船,我們完了……”</br> “我們根本不是對手啊……如果不投降,就只剩下死路一條。”</br> “好不容易快要靠岸了,終于要回家了,我不想死在這兒啊……”</br> 船員們垂頭喪氣。</br> “大家別怕!”溫元杰他們幾個帶領船隊之人,尚且十分鎮定。</br> “這是‘障眼法’,他們的人沒有我們看到的那么多!”</br> “我們的人、我們的戰船就在附近!你們忘了嗎?剛剛還是狂風巨浪,怎么可能這么快,就天氣晴朗了!”</br> “這都是幻象!不要怕!”</br> 這種時候,領導之人的鎮定、睿智,就顯得相當重要了。</br> 溫錦正要對溫元杰的表現點頭……</br> 沒想到,溫元杰忽然揉身而上,一把擒住她,將刀架在了她脖子上。</br> 溫錦:“……”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