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昱辰正在書房如鐘擺一般,來來回回地走。</br> 忽有侍衛來稟,“韓太傅求見!”</br> “韓獻回來了?”蕭昱辰眼中一亮。</br> 他本想問,那皇后呢?</br> 但心安下來的他,理智也迅速回籠……雖然他知道溫錦和韓獻一道回來,但這話怎么好宣揚呢?</br> 蕭昱辰忍住心中急迫,“宣——”</br> 韓獻從宮外而來,他已經換上了朝服,梳洗更衣后的他,恢復了昔日的朝氣和神采,完全看不出在大沽時的憔悴和狼狽。</br> 蕭昱辰免了他的禮,忙不迭地要追問。</br> 宮人高唱,“皇后娘娘到——”</br> 蕭昱辰這才整個人都輕松活泛起來,“快請皇后進來。”</br> 他徑自起身迎向門口。</br> “臣妾參見……”</br> “錦兒!”</br> 蕭昱辰看見燦若云霞的溫錦,甚至顧不得有臣子、宮人……還有宋韜在宮廊上候著,一把將她抱在懷里。</br> 韓獻和周凌風知道是怎么回事兒,兩人識趣地別開視線。</br> 宮人不知道怎么回事兒,他們也不需要知道,紛紛自覺地低下腦袋。</br> 只有宮廊上等候的宋韜,有些懵,他愣愣怔怔地看著這邊,表情呆滯,還有些失魂落魄。</br> “快進來……”</br> 蕭昱辰握住溫錦的手。</br> “傳宋韜。”</br> 五個人聚齊在御書房正殿中。</br> 宋韜提筆沾墨,寫出宋欽的生辰八字,及姓名,字號。</br> 周凌風提筆蘸朱砂墨,在黃表紙上畫符。</br> 道符都準備好,他手握三清鈴。</br> 殿中氣氛異常緊繃。</br> “此戰,打得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br> “宋欽一定想不到,我們能找到他,突然出現在他面前。</br> “周凌風負責引路,韓獻負責帶我們前往。”蕭昱辰安排戰術。</br> 幾個人聽完,齊齊看著他。</br> “怎么?朕說的不對?”</br> 蕭昱辰迎著他們古怪的視線。</br> “皇上不能去。”溫錦看了其他三人一眼,主動說道。</br> 蕭昱辰一愣,“你說什么?”</br> “宋欽身邊還有多少道法師,有多大實力,我們并不清楚。</br> “你乃一國之君,如今天龍大陸三分天下的格局還未穩固,你焉能離開皇位?”</br> 溫錦說得很認真。</br> 蕭昱辰的心卻不住地往下沉。</br> “錦兒……”</br> “對了,我們剛剛發現,”溫錦微微一笑,“道法攻擊,對我無效。師兄說,對上道法,我就是無敵,皇上不必為我擔心。”</br> 蕭昱辰面色緊繃……她說的篤定,但他焉能放心?</br> 他看著面前這四個人,喉嚨發緊。</br> “要不……就再等等,你們才剛回來……”</br> “正是因為我們剛回來,所以這才是一個極好的時機。皇上剛剛自己不也說了嗎?此戰的關鍵就是‘出其不意,攻其不備’。”溫錦目光灼灼看著他。</br> 蕭昱辰還欲再勸。</br> 溫錦忽而上前,輕輕擁抱了他。</br> 蕭昱辰渾身一僵。</br> 韓獻和周凌風默契地轉開頭。</br> 韓獻發現宋韜這廝……竟不懂非禮勿視?</br> 他還在那兒呆呆地看著?</br> 韓獻立刻伸手,扳著宋韜的腦袋,把他扭向另一邊。</br> “咱們有不同的責任,不同的使命,但我們的力氣,是往一塊兒使的,對嗎?</br> “有牽掛的人不會輕言放棄,你,鈺兒,玥兒,都是我的牽掛。我不會放棄。</br> “我一定會保護好自己,你忘了,我有玄而又玄的能力……相信我,行嗎?”</br> 蕭昱辰眼圈兒微紅地看著溫錦。</br> “我……”</br> 他想說,我是男人,這一切,本該我來做……</br> “在外的人也許要面對很多的不確定和挑戰。</br> “但在家里守候的人,卻要面對煎熬、焦灼,都是一場硬仗,沒有誰比誰辛苦。”</br> 溫錦微微一笑,“皇上會全力支持我的,對嗎?”</br> 蕭昱辰沉默好一陣子,才緩緩點頭,“對……朕說過,任何時候,支持你的任何決定。”</br> 他放開手,目光牢牢鎖定在溫錦的身上。</br> 溫錦來到韓獻身邊。</br> “準備好了。”韓獻對周凌風道。</br> 宋韜站在韓獻另一邊。</br> 韓獻的手,緊緊地按在周凌風肩膀上。</br> 周凌風晃動三清鈴。</br> “叮鈴鈴——”清脆的鈴聲,帶著有力量的聲波,震蕩開來。</br> 蕭昱辰看著眼前這四個人……</br> 他知道,也許他們下一刻,就會消失在自己眼前。</br> “不好……”</br> 周凌風驚呼一聲。</br> 他一把推開韓獻。</br> 韓獻猛地向后跌去。</br> 宋韜眼疾手快,一把攙扶住韓獻。</br> 只有周凌風一人,唰地消失在殿中。</br> 殿中剩下的四個人,在一片死寂中,面面相覷。</br> 其他三個人,基本屬于外行,他們三個帶著求知若渴的眼神,看著韓獻。</br> 韓獻兩手掐算,神情緊繃……</br> “這……韓某……”</br> 韓獻還沒說出個所以然……</br> 一陣鈴聲乍然響起。</br> 周凌風就像他突然消失那樣——又突然出現在殿中。</br> 但他狀態,就像一條脫水的魚。</br> “不……不行……”</br> 他幾乎癱軟在地上。</br> 溫錦忙拿出一枚靈霧所化成的丹。</br> 韓獻接過,喂給周凌風。</br> 溫錦又倒了杯水,實則已經悄悄換成了靈泉水,讓韓獻喂給周凌風。</br> 緩過氣的周凌風,面色狀態,反倒比之前更好些了。</br> “怎么回事?”四個人都不明所以地看他。</br> “好多個宋欽啊!”周凌風抹了把頭上的汗,“至少十幾個!我剛剛去的那地方,‘宋欽’正在田間勞作,那地方說得根本不是大梁話!”</br> “那怎么可能?”宋韜驚異道,“生辰八字,乃為出生的‘年月日時’,就算整個天龍大陸,跟他同一時出生的人不少,那怎么可能連名、連字都一模一樣?”</br> 韓獻卻摸著他的胡茬道,“原來如此……有可能!”</br> 宋韜不明所以地看著他,“這么巧合?”</br> 韓獻搖頭晃腦道,“不是巧合,所謂‘有錢能使鬼推磨’,你們宋家不缺錢,如果他找到與他同年同月同日同時生的人,花錢,讓人家改戶籍上的名字,也叫‘宋欽’,我們憑借這方法,不就找不到真正的‘宋欽’了嗎?”</br> 周凌風輕咳一聲,點了點頭,“正是如此,看來,他為人謹慎,早就想到了八字與姓名的漏洞。</br> “除非,你能找到他貼身用過的物件,或是他的頭發,指甲之類。”</br> 宋韜為難的搖了搖頭。</br> 韓獻道,“一個人能謹慎到生辰八字都防范,他會想不到這些東西?他必然不會留下這樣的破綻。”</br> 宋韜臉色頹唐,“那咱們豈不是白忙活這么久?”</br> 一股失望的情緒,在御書房正殿里蔓延。</br> 溫錦垂眸思量,忽然,她抬起頭來,“如果讓他們自己跳出來呢?他們不是覬覦上次那種純凈的能量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