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回宮之后，沐浴更衣，陪著小公主玩兒了會兒。</br> 夜幕降臨，宮宴開始。</br> 韓獻，周凌風，宋韜和坤元入宮赴宴。</br> 這是蕭昱辰和溫錦所設“慶功宴”。</br> 雖說沒有百官朝賀，但這幾個人的臉上都洋溢著一種滿足感。</br> 特別是宋韜，他還沒喝酒，就有一種喝醉了的迷離之態。</br> 他鈷藍色的眸子里，閃爍著光芒，好像完成了一件人生中的大事，翻越了一座曾經視為不可逾越的高山。</br> 坤元這年輕的道士，至今還有點兒懵。</br> 他時不時地偷瞥一眼皇后娘娘……便不由自主的臉紅。</br> 他趕緊抿了口酒，遮掩自己的局促窘迫。</br> “師兄，我還是有點兒不敢相信，她是皇后娘娘……”</br> 坤元小聲跟周凌風說道。</br> 周凌風哼笑一聲，“皇后娘娘本事可大著呢，你若留下來，慢慢就會知道了。”</br> 坤元瞪大眼睛，看著周凌風。</br> “師兄打算一直在梁國朝中效力嗎？你不再去山中修行了？”</br> 周凌風朝他努嘴，“你看韓獻，他曾說，修行，要在世上修，要在紅塵里修，如此才是真正的修行。”</br> 坤元年輕的臉上，盡是不可置信。</br> 周凌風笑了笑，“山上靜謐，在山里修得四平八穩的心，一到世上來，又亂了，這是真正的修行嗎？還是自欺欺人呢？”</br> 坤元張口結舌，竟說不出話來。</br> “坤元道長……”</br> 溫錦的聲音傳來。</br> 坤元心頭一跳，誠如他師兄所說……立刻亂了，怦怦，動如脫兔。</br> “娘娘……”</br> “宋欽何以能說服你們青城山派，為他效力呢？”溫錦問道。</br> 坤元連忙正色拱手，“回娘娘，貧道正欲稟報，您已見過貧道服食寒食散的樣子。</br> “其實，如果那東西是宋欽直接給我們，貧道并不會相信他。然而，這寒食散，卻是二師伯云嵐給我們的。</br> “出于對二師伯的相信，我們才會以寒食散，作為幫助修習道法的輔助。”</br> 周凌風聞言，面龐一緊，“云嵐師叔……早有野心。”</br> 坤元又道，“所以，宋欽雖死，但貧道懷疑，云嵐師伯未必會收手。</br> “但沒了宋家龐大家業的支撐，云嵐師伯可能行事就沒有以前那么方便了。”</br> 宋韜聞言，立刻表態，“宋某會盡快收攏已失家業！”</br> 溫錦點點頭，轉而看著蕭昱辰。</br> “大梁送給陳國的壽禮如何了？”</br> “全是原石的那份，被他們奪去了。真正的壽禮，已經到了陳國境內，由沈容護送，不日就可如陳國國都。”蕭昱辰說道。</br> 底下坐著的幾人，聞言相互看了一眼。</br> 連他們都不知道，給陳國的壽禮，竟然也是“明修棧道，暗度陳倉”？</br> 韓獻摸著他的小胡子，“皇上派千人騎兵團護送的，是鉆石原石？”</br> 蕭昱辰點點頭，歉疚地看了溫錦一眼，“原本是雀翎送給皇后的禮物，現在卻被魚咬走了。”</br> 溫錦笑了笑，“已經釣上一條大魚，也不虧負那餌。”</br> 宋韜聞言，連忙起身，想蕭昱辰和溫錦敬酒道謝，他一飲而盡……別開目光，不敢看溫錦。</br> 他怕自己眼中，不自覺地流露出不恰當的情愫……</br> 錯過就是錯過，有些感情，只能埋藏在心里最深處。</br> 韓獻正欲伸手拍拍他的肩時。</br> 忽有宮人急匆匆而來，“碰瓷娘娘馬車那女子，在牢里割腕自殺，她說她是百花娛樂的人，不是那男子一伙兒的，她要見今日那位夫人，當面向夫人陳明事實。”</br> 殿中猛然一靜。</br> 韓獻幾個人不知還有這事兒，溫錦竟然被人“碰瓷”了。</br> 溫錦卻是琢磨著，“她竟然是百花娛樂的人？這真是奇了。</br> “逢春，你去大牢里看看，叫上小紅跟你一起，看看她要說什么。”</br> “是！”逢春立刻領命而去。</br> 雖然坤元道明了，宋欽一伙兒還有個“云嵐”道長，可能會繼續興風作浪。</br> 但至少，已經取得階段性的勝利，大家一起慶祝一下，也好放松緊繃了許久的神經，以便更好的啟程。</br> 酒意正酣。</br> 逢春臉色肅穆地快步回來。</br> 她來到溫錦身邊，在她耳邊道，“回娘娘，紅姐去看了，確實曾是百花娛樂的人。</br> “但幾個月前，她已經贖身離開了。女子說，為她贖身的那個男子，就是今日說是她丈夫的人。</br> “她今日躺在馬車下頭，不是為了訛錢，她是為了逃出那男人的控制。</br> “她說不知那男子是邪道還是什么人，他在賣一種名為‘神仙散’的藥，人服了那藥，會有飄飄欲仙之感。行為也會沒了約束，肆意妄為……她感覺很害怕，怕自己越陷越深，所以想逃離。”</br> 溫錦聞言，眼眸猛地一凝，“道士？神仙散？”</br> “別喝了！”</br> 溫錦側目看著底下正在喝酒那幾個人。</br> 宋韜已經喝趴下了。</br> 坤元臉紅紅的，看著她的眼神有些迷離，不知是不是喝醉了。</br> 韓獻倒是十分清醒，周凌風也神志清明，“娘娘請吩咐。”</br> “逢春，你把那女子說的情況，告訴他們。”</br> 逢春把她知道的一說。</br> 韓獻立即道，“那男子賣得會不會就是‘寒食散’？”</br> 坤元一聽“寒食散”三個字，立刻渾身一震，整個人清醒多了。</br> “難道他們早就開始在大梁都城，售賣這種東西？以腐化大梁京官兒？”</br> 坤元說完，殿中猛地一靜。</br> 溫錦他們四個，找到宋欽的老巢，原以為是“釜底抽薪”。</br> 沒想到，對方的釜底抽薪來得更早啊？</br> 一個國家就像一個龐大的機器。</br> 而各個官員，就像這機器上的螺絲釘，零件。</br> 他們用寒食散，腐化了螺絲釘和零件……腐化到一定程度，這機器不是要完？</br> “去牢里，見見那男子，看他是不是道士，是什么來頭。”蕭昱辰起身說道。</br> 男子在京兆府大牢里關著。</br> 蕭昱辰和溫錦也換了常服，親自來到大牢外。</br> 帝后親臨，為了不驚動太多人，他倆在馬車上，沒有下去。</br> 韓獻，周凌風和坤元三個人往牢里去了。</br> “就是他！”獄卒邦邦的敲了敲鐵牢門。</br> 牢里的男子猛地抬起頭來，“大半夜的，干什么……”</br> 他話沒說完，目光灼灼落在坤元的臉上。</br> “坤元師叔！你是來救我的嗎？你來得真快啊！師叔怎么知道我在這兒的？”</br> 沒等坤元說話。</br> 他自己點了點頭，興奮道，“以坤元師叔你的修為，肯定掐指一算就知道了！你這獄卒子，看見沒有，這位是我師叔，還不趕緊給我開牢門？放我出去！？”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