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在一旁,偷偷看著。</br> 她倒是沒想到,坤元還挺機靈。</br> 她剛剛還在擔心,坤元會不會在山上,遠離世俗修行得久了,不懂得紅塵俗世的這些“世俗法子”。</br> 沒想到,這孩子腦子靈活。</br> 但那店小二根本看也沒看他手里的錢,直接把他的胳膊推了回去。</br> “別別,您別為難我,真沒地方了!</br> “若是有地方住,誰會把送上門的生意往外推呀?</br> “客官,往前不遠,幾十步的距離,往右一拐,就有一家同福客棧,他們家應該還有空房,您去問問!”</br> 店小二說完,退回店里,掛上一個“打烊”的牌子,砰地把門關上了。</br> 溫錦趁他關門以前,閃身進了店內。</br> 這個時間,又不是什么旺季,怎么可能客棧里住得那么滿?連大通鋪都沒位置?</br> 就算大通鋪沒有位置,那么下人房,甚至掌柜的房,都可以騰一騰,擠一擠,勻出一個人的床位來。</br> 實在不行,就連馬廄鋪點干草,都能住人。</br> 但這店小二是擺明白把客人往外趕。</br> 明顯有問題。</br> 溫錦進了店鋪,跟著那青城山的弟子,徑直來到天字間最里頭的一間屋子。</br> 走廊里十分安靜。</br> 這會兒還是早上,不知道是其他房間里住店的人還沒醒,還是怎的。</br> 溫錦跟著進了這弟子的屋子。</br> 誰知這男子進屋就開始解腰帶,脫衣服……</br> 溫錦:“……”</br> “真惡心!”那男子直接把他的褲子和鞋子扔在墻角的地上。</br> “小二,給我燒幾桶熱水,我要泡個澡!”他沖外頭喊道。</br> 溫錦一聽這話,在走和不走之間,猶豫了不到一秒。</br> 當然不能走!</br> 還有什么時候,比這男子去洗澡的時候,更方便檢查他的東西的嗎?</br> 或許這里就藏著什么機密、線索呢!</br> 男人而已,又不是不沒見過。</br> 他洗他的。</br> 她找她的。</br> 互不影響。</br> 魁梧的小二干起活兒來就是快。</br> 不一會兒就提來了好幾桶熱水。</br> 他在屏風里頭擺了個木制大浴桶,倒了幾桶水,“客官,好了!”</br> 小二關上門,退了出去。</br> 溫錦站在屏風外頭,聽見屏風內傳來嘩啦啦的水聲。</br> 她瞇著眼睛開始翻看尋找屋里的東西。</br> 她輕輕的打開一只抽屜。</br> 誰知抽屜竟發出細微的聲音。</br> 屏風里頭的水聲一停,“誰?誰在外頭?”</br> 溫錦一動不動,屏風里頭的人也一動不動。</br> 兩人都在側耳傾聽。</br> 不一會兒,里頭又傳來水聲。</br> 溫錦卻飛快地合上抽屜。</br> 果然,男子穿著木屐,踢踏踢踏滴著水來到外間。</br> 他警惕地四下找了一圈兒。</br> 趁著他在外間尋找的時候,溫錦非但沒離開,也沒躲在那兒不動。</br> 她徑直進了里間,并且把男子脫在一旁的衣服翻了一遍。</br> 把他的床上,枕頭底下,被褥底下,都摸了個別。</br> 男子似乎又聽到了里頭的動靜。</br> 他的木屐發出急促的踢踏聲,快步往里間來。</br> “你在哪兒?出來!休要裝神弄鬼!”</br> 男子身上還在往下滴著水,干瘦的身材毫無看頭。</br> 他掀了床帳,被子,還趴在床底下看了看……</br> 當然,他什么都沒找到。</br> “出邪了!”</br> “哦對!我的錢!”</br> 他一拍腦門兒,連忙去找那一大包銀子。</br> 發現銀子還在,他長舒一口氣。</br> ……</br> 溫錦這會兒已經從高高的氣窗,翻窗跳了出來。</br> 男子抽屜里有兩瓶丹藥,枕頭壓著的褥子底下有一本小冊子。</br> 這些東西溫錦都給拿走了。</br> 至于那一大包銀子,溫錦則沒動。</br> 溫錦又悄悄的摸去別的房間看看。</br> 也許這不起眼的,藏匿于平民區的一家小客棧,就是他們銷售“神仙散”的窩點。</br> 溫錦在里頭摸查“窩點”之時。</br> 坤元也沒閑著。</br> 他發現自己進不去這家客棧,就連塞錢都不好使。</br> “用道法摸進去,容易打草驚蛇,萬一里頭有‘同道中人’,一定會被發現。”</br> 坤元立即拿出道符,傳信兒給周凌風。</br> “師兄,我跟到了這家客棧,這家客棧看起來很有問題,我跟不進去。</br> “我在這兒盯著,你稟報皇上皇后,看是否要派人包圍這里?”</br> 坤元送了消息之后,就躲起來,目不轉睛的盯著客棧門口。</br> 那客棧掛了“打烊”的牌子,就再沒開門。</br> 坤元盯了一陣子,覺得不妥……</br> “萬一他有后門呢?”</br> 坤元立即又傳信給周凌風。</br> “師兄……”</br> 于此同時,周凌風的聲音,也傳到了他耳邊。</br> “坤元,稍安勿躁,皇上已經調派親兵,報出你的位置,勿要輕舉妄動,勿要暴露。”</br> 坤元聽到聲音,連忙又用上一張傳音符。說了自己在城南的具體位置。</br> “另外,師兄,我一個人盯不住,你和韓道長能先過來嗎?”</br> 坤元話音剛落。</br> 就聽見自己身后傳來“噗通”一聲。</br> 他回頭一看,嚇了一跳。</br> “師兄,韓道長……”</br> 這……來得也太快了吧?</br> “怎么盯不住?”</br> “你遇見娘娘了嗎?”</br> 周凌風和韓獻同時問。</br> 坤元搖搖頭,“沒見著娘娘,娘娘也來了嗎?</br> “你們瞧,他正門掛了‘打烊’,我盯了有半個多時辰了,沒見著一個人出入。</br> “先前小二跟我說,客棧已經住滿了。</br> “若是住滿了,那么多客官,一個都不出門嗎?都窩在客棧里干什么?”</br> 坤元話音未落。</br> 韓獻就皺眉道,“壞了,肯定有別的門,或許已經發現了……”</br> 韓獻說完,就掐訣,身輕如燕地一躍而起。</br> “我去別處看看,狡兔三窟,肯定有別的門。”</br> 韓獻不會輕功,但他但凡能掐訣用道法的時候,便比輕功還要輕盈。</br> 他圍著客棧找了一圈兒,還真叫他發現了……這客棧里頭,是連著旁邊那家食肆的。</br> 食肆開著門,一直有人進進出出。</br> 韓獻立刻扮作食客,蹲守在食肆里,目光盯著那個連通客棧的小過道。</br> 他正要掐訣聯系溫錦。</br> 因為皇上告訴他和周凌風,說娘娘也來盯梢了。</br> 坤元跟到了這兒……娘娘的道法玄奧,且不走尋常路子,或許娘娘能查到的更多?</br> 他一個訣字還沒掐完,耳邊就傳來了溫錦的聲音。</br> “晚了!我們來晚了,人都撤了!客棧里是空的!”溫錦急聲道。</br> 韓獻豁然起身,“娘娘您在哪兒?”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