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有人的目光,都被小孩子的歡呼聲吸引著,看向門板上的馬裁縫。</br> 只見她睜開眼睛,茫然的看著周圍的人。</br> 她緩緩從門板上坐起來。</br> 大人們不知是反應遲鈍,還是難以置信,被嚇呆了,竟沒有一個人上前扶她一把。</br> 倒是兩個小孩兒連忙上前,攙扶著她坐起。</br> “馬大嬸,你怎么樣?”</br> “我……我去到了一個極美之地,只是那里有聲音說,我在世間,還有善事未盡……”</br> 馬裁縫疑惑地看著大家,“我們這是在哪兒?”</br> 周圍人聽她這么說,一時唏噓,一時驚嘆。</br> 大家總算反應過來,七嘴八舌地向她解釋起來,“我們發現你昏倒在裁縫鋪的地上……”</br> “是這位年輕的道長救了你!”</br> “這是仙道啊!能通天的仙道!”</br> 眾人說著,紛紛向坤元下拜。</br> “感謝仙道,救了馬善人!”</br> “感謝仙道,起死回生啊!”</br> 坤元見那年紀看起來比他爺爺還大的人,朝他跪拜,立時又窘又慌。</br> 他慌忙去扶人起來,“不不,不是我……”</br> 人太多,他哪里能扶得過來。</br> “你們快起來,不是我……這是……”</br> 他回頭去看,卻已瞧不見溫錦的身影。</br> 何況,他一個人的聲音,怎壓得過這么多人,齊呼“仙道”的聲音。m.</br> 幾位長老和道醫,摸著胡子,神情玄奧地看著坤元。</br> 遠處在道觀內結算賬目的人,也紛紛側目,看著這邊的動靜。</br> 甚至有人犯起了嘀咕,“這里的道長,真有起死回生的本事啊?”</br> “他們救活了馬裁縫!”</br> 眾人瞪大了眼睛,你看我,我看你……</br> 錢沒了還能再賺,命,一人可只有一次!</br> 這馬裁縫,明明死了,卻又活了……豈不是又賺了一條命?</br> 他們即便不把這賬要回來,日子也還能過……</br> 有些人當即就想,要不……算了?賬不要了!就當跟道觀結個善緣?</br> “誒,你們別走啊!回來!該給你們的一定要給!”逢春在前頭喊道。</br> 馬裁縫也被眾人簇擁著,再三拜謝了坤元。</br> 坤元又急又說不清楚,他面紅耳赤,“不是我,不是我……”</br> 他再怎么解釋,旁人也只相信自己眼睛看到的——他們看到長老們都說了沒救了。</br> 這位年輕的道長,頂住壓力,把馬裁縫救了回來。</br> 眾人簇擁馬裁縫下山。</br> 青城山道觀的名聲,也就此傳開。</br> 無定掌門皺著眉頭,找到溫錦。</br> 溫錦本欲離開。</br> 無定掌門卻長嘆一聲,“觀主,您如此作為,乃是有違天道。那馬裁縫氣數已盡,命該歸去。”</br> 他長嘆著搖搖頭。</br> 溫錦聞言,不由瞪大了眼睛,“有違天道?”</br> “呵,”她笑了一聲,“老掌門為何覺得,我能做出違背天道的事情呢?我不過是盡人的本分而已。倘若天道能被凡人輕易違背,那還是天道嗎?”</br> 無定掌門眸光深深看著她,“觀主可不是普通的凡人。”</br> 溫錦笑道,“我的看法,與掌門不同。我此時只覺得,天意美好。</br> “掌門怎知,她今日遇見我,而我恰好能救她……這不是天意?不是天道呢?</br> “她早一天,晚一天,我們都不可能遇見。你是看到的‘天道’大?還是我理解的‘天道’大?”</br> 無定掌門聞言,微微一怔。</br> 溫錦又道,“說句狂妄的話,人會被自己熟知且確信的東西所局限住。</br> “諸位長老和掌門,是不是也會被自己所熟悉的掐算占卜,所局限了呢?</br> “天道之道,大而無窮,瞬息萬變。人怎能用自己有限的認知,去揣摩透徹大而無形的天地之道呢?</br> “而人更加有限的言語,又能把這無限的天道,解釋清楚幾分呢?”</br> 無定掌門仿佛突然被一個后生晚輩,給當頭棒喝,教育了一番。</br> 他后退一步,愣愣怔怔看著溫錦。</br> 溫錦欠了欠身,“晚輩狂妄了。”</br> 無定掌門也連忙躬身行禮,“后生可畏!”</br> 溫錦抱著女兒,等蕭昱辰整軍完畢,叫了韓獻來,他們就可以先行離開,回去京都了。</br> 等韓獻的時候,蕭昱辰低聲道,“今日那馬裁縫的事兒,給我的震動挺大的。”</br> 溫錦好奇看他,“怎么說?”</br> 蕭昱辰目光溫柔地看著她,“以前,我一直覺得,女子天生柔弱,男人才是頂天立地。</br> “后來,我漸漸重新認識你,發現你的柔弱中帶著非同一般的力量。我又覺得,得像你這樣,能力非凡的女子,才會有非凡力量。</br> “但今日,這位馬裁縫,又讓朕改觀了……”</br> 蕭昱辰舉目遠眺。</br> 他站的地方,恰能看到簇擁著正在下山的眾人。</br> 遠遠的,依稀可見,馬裁縫仍舊被眾星拱月般圍在中間。</br> 眾人對她——一個平凡的中年女子,那種深深的愛戴和敬佩,發自內心。</br> “原來,像她那樣平凡、沒有過人能力的女子,越也能有非同一般的力量。”</br> 蕭昱辰感慨道,“做善事不難,幫助他人不難。</br> “難得是,多年如一日,哪怕有誤解、有詆毀,依然堅持初心,盡己所能的,一直做善事。</br> “馬裁縫所展現的力量,朕相信,連大部分男人都做不到。‘女子之力量’,不可小覷!”</br> 他目光再次落在溫錦的臉上。</br> 此時,更添了一抹贊嘆和崇敬。</br> 溫錦欣慰的同時,也覺得,女性力量的覺醒,以沖破人思維的局限,被所有人,不論男人還是女人,看到、認同——道阻且長。</br> 需要靠每一個人,在自己位置上做出努力。</br> 而擁有著得天獨厚優勢的她,必然也肩負更多的責任。</br> “皇上等我一會兒,我突然想起些事兒,要找無定掌門商議。”</br> 溫錦抱著女兒就往道觀而去。</br> “玥兒交給朕吧!”蕭昱辰身手抱女兒。</br> 溫錦卻沒給他,“不,我得帶著玥兒。”</br> 溫錦回到道觀,又找到無定掌門。</br> “咱們修道界,有女弟子嗎?”溫錦突然問道。</br> 無定掌門愣了愣,“沒有,沒聽說過。”</br> 溫錦不由驚訝,“為何沒有?”</br> 無定掌門被她的問題,問得更是驚訝,“……就是沒有啊!”</br> 溫錦皺起眉頭道,“不可能吧……是不是掌門沒聽說而已?”</br> 無定掌門聞言笑起來,“女子天生就是為了成婚生子,操持內務。這是她們所擅長的,也是天意賦予她們的能力。</br> “而修道,是追求天地之大道,長生之道。非女子所能及……”</br> 溫錦當即就怒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