溫錦清了清嗓子道,“既然如今還沒有女道修,那就煩請師兄與諸位,出謀劃策。</br> “在青城山老道觀下面那個占地不小的新道觀,建立一個專門供女子修行的道觀吧。”</br> 溫錦說完,殿中一片寂靜。</br> 眾人面面相覷。</br> 雀翎先開口道,“女道觀?有這必要嗎?”</br> 溫錦垂了垂眼眸,“不是說必要,而是……我剛剛已經說了,經此一事,我看到道法的玄妙。</br> “怎知這世上就沒有女子精于此道呢?怎知就沒有女子有此天賦呢?</br> “如果她們需要引導,把她們往正路而不是邪路上領,她們怎么就不需要師父呢?”</br> 溫錦看見有人微微點頭,但還有人表情遲疑。</br> 她笑了笑,又說道,“其實沒有什么事情是必要的。</br> “就比如,建立女學這件事兒,以及開放女子入仕這事兒,必要嗎?</br> “以前沒有人做這件事的時候,這么多年,老祖宗們不也過來了嗎?</br> “所以,什么必要不必要,只看有沒有人想要做罷了!我召集眾位到這兒來,商議此事……</br> “不是跟你們討論‘有沒有必要’,而是本宮打定主意做這件事,希望諸位,出謀劃策,僅此而已。”</br> 雀翎臉色一怔,繼而微微皺起眉頭。</br> 她小聲道,“道法玄奧,其威力也無窮……娘娘的本事,本就被人忌憚。</br> “倘若您再行此事,恐怕會有人向皇上進讒言,詆毀娘娘……”</br> 雀翎雖然聲音小,但殿中安靜,大家也都聽到了。</br> 眾人不由紛紛點頭,目光關切擔憂地看著溫錦。</br> “前怕狼,后怕虎,那就什么事兒都干不成了。”溫錦無所謂的笑笑,“我們只管去做,功過是非,就留給后人評說吧!”</br> 她的豁達和豪氣,讓在場的所有人,心頭都微微一震。</br> 韓獻瞇著眼睛,似乎知道了溫錦執意如此的原因。</br> “娘娘披荊斬棘,舍得一身剮,當真是為了后人啊!”韓獻笑著點點頭。</br> 他說完,拱了拱手,“韓某定追隨娘娘,竭力辦好這事兒!”</br> 眾人還未領會這“后人”指的誰。</br> 周凌風卻跟韓獻頗有默契,“小公主!”</br> 他嘀咕一聲,也連忙拱手,“貧道也愿為此事,肝腦涂地!”</br> 雀翎、半夏等女官不由瞪大了眼睛。</br> 嘿,這兩位男子真有意思。</br> 為女子開拓道路的事兒,他倆比女子還積極。</br> 雀翎也拱手道,“既然娘娘身居高位,都不怕千夫所指,我等追隨娘娘,方才有今日的女官們,焉能因為畏懼困難就退縮?雀翎,生死都愿追隨娘娘!”</br> 其他女官也紛紛表態。</br> 溫錦欣慰地點點頭。</br> “還請眾人集思廣益,為這個女道觀取個名字吧!</br> “一個名字,就代表一個全新的開始!”溫錦笑著說道。</br> “先秦民歌有云,‘螓首蛾眉,巧笑倩兮,美目盼兮。’正是形容女子的,不如取名‘蛾眉’?”雀翎說道。</br> “噗……咳咳咳……”溫錦直接被口水嗆住了。</br> 她捂著嘴,直咳嗽。</br> 還沒等她說話。</br> 半夏以手為筆,沾了一點茶水,在面前案幾上寫下“蛾眉”兩字。</br> 她皺起眉頭,“蛾眉之蛾,蟲字旁,略顯小氣。”</br> “取同音字‘巍峨’之峨,是為‘峨眉派’,如何?”</br> 雀翎也沾了茶水,在案幾上寫下“峨眉”兩字。</br> 溫錦還沒從咳嗆中緩過神兒來。</br> 眾人便紛紛點頭,“峨眉派好!巍峨聳立,黛眉娉婷,既有剛毅,亦有女子婉約,好!”</br> 溫錦還沒從“峨眉派”的巧合中回過神來。</br> 大家已經全票通過了“峨眉派”這響亮大氣的名字。</br> 眾人都目光灼灼看著溫錦,只等她做出最終決斷。</br> 溫錦在眾人矚目之下,緩緩點頭,“好,題匾‘峨眉派’,待匾額制成,我們便前往掛匾收徒!”</br> 眾人都慫恿溫錦親自題字。</br> 溫錦想到,她堅持這么做的初衷,想到自己的女兒明玥公主。</br> 她沒有推辭,大手一揮,寫下大氣磅礴的“峨眉派”三字。</br> 打造門派匾額的事兒,就交給雀翎去辦。</br> 溫錦也是沒想到,這事兒交給雀翎沒兩天。</br> 她表哥姜朔就來找她抱怨了。</br> “娘娘怎得不給雀翎幾天假呢?遠航歸來,她就是鐵打的人,也得歇息幾日吧?”</br> 姜朔苦著個臉。</br> 若是不知道的,還以為溫錦如何壓榨臣子了呢。</br> “本宮沒給她派什么重活兒啊?就打制個門匾,也不用她天天盯著吧?”溫錦道。</br> 姜朔怔了怔,“那為何,她又要延遲婚期了呢?”</br> 溫錦頓時想起,雀翎私下跟她說……峨眉派招收弟子的時候,能不能讓她也掛名當師父?她也想收幾個女徒弟。</br> 溫錦不由神秘兮兮地一笑。</br> “或許是雀翎覺得表哥你還沒通過考驗。想再考察你一段時間。</br> “畢竟,對女子來說,成婚可是一輩子的大事兒,萬一所托非人,男人還能休妻另娶。</br> “女子要遭受多少唾棄非議?其背后的壓力、成本,是大不相同的,她可不得多考察一段時間嗎?”</br> 姜朔皺了皺眉,“當……當真如此?”</br> 溫錦重重點頭,“是啊,所以表哥你得好好表現。支持她的決定,溫柔有耐性,百煉鋼也能化作繞指柔。”</br> 姜朔被溫錦忽悠“瘸了”,連連點頭。</br> 他回去之后,雖著急,也不敢再催雀翎成婚之事。</br> 半個月之后,匾額打造好。</br> 溫錦與眾人一起,由韓獻使縮地成寸的道法,來到青城山。</br> 雀翎,半夏和逢春,她們三個弄了好大一排爆竹。</br> “來,掛扁掛扁!”</br> 蒙著紅綢的匾額,被掛在道觀的門頭上。</br> 一大排爆竹擺得整整齊齊。</br> 坤元還在當地請了鑼鼓樂隊。</br> 掛扁儀式相當熱鬧,就連山上老道觀的弟子,都站在視野好的地方,頻頻往這邊看。m.</br> 自打上次,馬裁縫在老道觀起死回生之后,青城山道觀的名聲大振。</br> 前來拜訪的人絡繹不絕。</br> 修習道法,講究心靜。</br> 這使得山上道派,不得不分出兩撥兒人來,一波兒專門接待來客。</br> 一波兒閉關靜修,不受外界打擾。</br> 山上道觀的名聲,自然也給這新道觀吸引了不少人氣。</br> 眾人看到這掛扁儀式,紛紛打聽。</br> “坤道?女子道觀?”</br> “專收女子為徒?”</br> “女子也能修道嗎?能寫符?能驅鬼?能看風水?”</br> “是不是真的呀?你們這道觀是不是騙人的?”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