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讓這個世界陪葬,也在所不惜嗎?”蕭昱辰輕聲問。</br> 溫錦神色緊繃,沉默了好一陣子。</br> 她沉凝的眸子,閃過一道幽暗的光,“我不認為自己重要到,僅憑我的生死,就能輕易決定一個世界的存亡?!?lt;/br> 蕭昱辰微微蹙眉,“所以,你覺得,這本《天啟》是一個騙局?”</br> “它是不是騙局,我不知道?!?lt;/br> 溫錦揚起嘴角微笑,“但我還未被束縛住手腳,屠刀已經快要落到脖子上,怎么?還不準我掙扎嗎?</br> “既然我已經被送到這個時空,那又怎么能因為我對這個時空,產生了‘蝴蝶效應’而怪我?</br> “如果這個世界,只能按照安排好的既定流程來發展,那它還有什么存在的意義?</br> “也許我的出現,就是要打破原本的安排。皇上,能與你相遇、相識、相知,并肩攜手,能走到如今,我很感激。”</br> 蕭昱辰眼眶一紅,深吸一口氣,輕輕抱住她。</br> “是朕,很感激。”</br> “感謝皇上的保護,但我不愿過那樣的人生。”</br> 溫錦笑容溫和,卻又無比堅定。</br> 蕭昱辰閉了閉眼睛,嗓子眼兒里酸澀,“我知道,對不起……我一葉障目,又獨斷專行,才讓我們還未面對外敵,就先內訌起來?!?lt;/br> 溫錦也抱緊了他的脖子,將臉埋在他頸窩里。</br> 她輕聲問,“這次,我們一致對外,并肩作戰,好嗎?”</br> 蕭昱辰鼻子一酸……他趕緊閉上眼睛,眼眶里溫熱。</br> 他重重點頭。</br> 他打從一開始,就應該這么做。</br> 坤元說的對,是他迷失了,走錯了。</br> “好啦,要做的事情還有很多呢,沒時間傷春悲秋了?!睖劐\用力地抱了抱他,然后松開。</br> 她上下打量蕭昱辰一眼,“這本書,也不是全無好處。”</br> 蕭昱辰挑了挑眉,“怎么說?”</br> “它讓皇上知道了我的底細,也讓你擁有了特殊的能力,現在,我們的夫妻同盟,更堅固了?!睖劐\笑容燦爛。</br> 蕭昱辰心中溫暖……她如人間三月天,驅散所有清寒。</br> 溫錦讓坤元把現在道觀中得空的道長,長老,都聚集在道觀主殿之中。</br> 就連用盡道法,聯系京都未果的韓獻,也被叫了過來。</br> 溫錦簡單道明,“我們可能要經歷一場前所未有的挑戰……因為,我們不知道自己的敵人是誰。</br> “總之,為天地立心,為百姓立心,做自己認為對的事。</br> “兵來將擋,水來土掩,盡力而為,無愧于這一身本事,無愧于良知就好?!?lt;/br> 分明是有些沉重的話題,她卻語氣輕松,神態淡定。</br> 眾人也被她輕松的情緒所帶動,“掌門放心,我等定竭盡所能!”</br> 溫錦點點頭,“如今還聯系不上京都,但所有的詔令,都由京都發出。所以,當務之急,我們要盡快回到京都,看看京都究竟是出了什么問題?!?lt;/br> 溫錦的話還沒說完,在場的人,便都不由自主的看向蕭昱辰。</br> 他們都不是第一次接觸帝后二人,自然知道蕭昱辰的身份。</br> 在此灼灼目光之下,蕭昱辰深吸一口氣,緩慢而鄭重道,“是朕決策失誤,所以,朕要回京都,收拾這一攤由朕一手導致的爛攤子。還請皇后與眾人,不計前嫌,與朕,與萬民,與大梁共渡難關!”</br> 蕭昱辰在眾人灼熱目光之下,坦然承認錯誤。</br> 人最難的就是看見自己的錯,承認自己犯了錯。</br> 有勇氣認錯的,都是勇士。</br> 蕭昱辰的坦誠認錯,讓眾人欣慰且信心百倍。</br> “皇上英明!”眾人齊聲說道。</br> 眾人商討了一下接下來的策略,韓獻同帝后二人回去京都。</br> 其余人留在道觀,安排道觀事務。</br> 畢竟道觀里現在這么多的人,救濟住宿,吃喝拉撒,以及弟子們的道法修習、訓練,全都要安排妥當,事事要人操心。</br> 就在眾人已經商量好,要分頭行動之時。</br> 卻聽見撲棱棱扇翅膀的聲音。</br> 眾人回頭去看,一只威風凜凜的海東青,站在主殿的門檻上。</br> 一雙銳利的鷹眸,正警惕地看著眾人。</br> “是京都來的信鷹?!笔掙懦狡鹕淼?。</br> 溫錦正欲上前抓住那信鷹。</br> 信鷹卻一頭栽下門檻,像是死了。</br> 殿里眾人,不由一驚。</br> 溫錦檢查那信鷹,順勢塞了一顆靈丹進鷹嘴之中。</br> 她從信鷹的腿上,摸出一只塞信的管子,遞給蕭昱辰。</br> 她則低頭注意那只信鷹,看它是否還有救。</br> 靈丹入口即化,信鷹已經閉上的眼睛顫動著睜開,一雙鷹眸之中,重新有了神采。</br> 溫錦心里松了一口氣,信鷹救活了。</br> 只要信鷹活著,可以把它留下,他們回到京都以后,萬一傳音符仍不可用,這信鷹也能更快的將消息送回京都。</br> “這么快……”蕭昱辰看著信,驚嘆一聲。</br> 溫錦放開信鷹,回頭看他。</br> 信鷹寸步不離地跟著溫錦。</br> “什么快?”溫錦問道。</br> 蕭昱辰將那張薄薄的信紙遞給她。</br> 溫錦展開一看……</br> “莫歸,京都突然出現瘟疫,百姓接連感染,局勢動蕩不安……”</br> 溫錦驚愕抬頭,看著蕭昱辰。</br> 蕭昱辰臉色很差,“與那本書上寫的一樣……”</br> 溫錦皺起眉頭,“以瘟疫攻擊大梁?”</br> 蕭昱辰點頭,“會從京都開始,書上就是這么寫?!?lt;/br> 難怪蕭昱辰會相信那本書。</br> 他從那本書上,修習到了超凡的能力,書上的“預言”又開始兌現。</br> 就算是溫錦沒看過那本書,如今也覺得,這未知的“敵人”強大到讓人膽寒。</br> 但不能因為敵人太過強大,就不戰而降。</br> “按照原計劃,我們回京都。我本就是學醫的,看看這瘟疫該如何控制。”溫錦道。</br> 眾人還未開口,只見一個小小的身影跑過來,一把抱住溫錦的腿,“可以回京都,見哥哥了嗎?”</br>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溫錦的腿……腿部掛件上。</br> 玥兒仰著臉,瞪大一雙水汪汪天真懵懂的眼睛,滿含期待地看著溫錦。</br> 溫錦心頭一緊。</br> “這次回去,不能帶玥兒?!睖劐\蹲下身來,輕聲說道。</br> 眾人聞言,松了一口氣。</br> 畢竟瘟疫可不是開玩笑的,玥兒還那么小,帶她回去京都,太危險了。</br> 但玥兒卻瞪大眼睛,“阿娘騙小孩兒!”</br> 眾人呼吸一滯。</br> “阿娘說,不會再分開!您要丟下玥兒嗎?”又大又水靈的眼睛,瞬間就紅了。</br> 溫錦的心也跟著一緊,像是要被捏碎了。</br> “阿娘也不想分開,阿娘想時時刻刻都和玥兒在一起,可是現在,阿娘需要玥兒幫阿娘一個忙……”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