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咦,奇了!”太守趕到城南時,面色一震,愕然看著面前大水已經退去的城南。</br> 雖然昔日還算整潔的城南,此時滿目瘡痍,滿地狼藉。</br> 但沒過小腿的水,竟然已經退了!?</br> “先前不是預計說至少需要五天時間,還得天天都是艷陽高照的好天氣,這水才能退下去嗎?”太守蹲下身來,摸了摸地面。</br> 地面還濕漉漉的,這不用摸,看都能看出來。</br> 但他不可置信,非要用手摸了才確信,不是眼花……水真的退了。</br> “為何這么快?”太守問道。</br> 跟著他的人,誰也回答不了這個問題。</br> 他們只能提醒他,“老爺,還找不找往井水里投毒之人了?”</br> “找!當然找!”太守怒斥一聲,翻身上馬,繼續追擊。</br> 但他們要找的人,這會兒已經出了城,往城外受災的村鎮而去。</br> 越追,太守心里越打鼓。</br> 不僅是城內,這城外的水,竟然也退了。</br> 被淹的良田,已經露出青黃的苗。</br> “奇了……水退地也太迅速了。”</br> “邪門了嘿?這邊最是低洼,水都往這兒灌,沒個半個月,都看不見地皮!但你看……”</br> 不止是太守,跟著太守的這些人,也議論紛紛。</br> “老爺,快看,就是那群人。”有人搖搖一指。</br> 太守抬眼看去。</br> 只見一行人有老有少,有男有女,竟然還抱著個女娃子。</br> 干這缺德帶冒煙兒的投毒之事——竟然還帶著孩子!真是壞到了骨子里!</br> “來呀!給本官包圍他們,一個都不準放跑!”</br> “是!”</br> 眾人應和一聲,呼啦啦沖向前去。</br> 溫錦剛朝水井中投入了五顆靈珠,正等著水質變化。</br> 但忽然之間,他們被一群家丁模樣的人,團團圍住。</br> “住手!都不許動!”有人沖他們喊道。</br> 溫錦抬眼看著周圍之人。</br> 有個頭發半白的中年男人,沉著臉,闊步向他們走來。</br> “你們是何人?為何光天化日,朝我溪州百姓飲用的水井里投毒?居心何在?!”男人道,“來呀!給本官把這些賊人拿下!”</br> “慢著!”女官厲喝一聲。</br> 溫錦叫人舀了一瓢水,遞給韓獻。</br> “師兄看看,水質清澈了嗎?”</br> 韓獻當著眾人的面,喝了一口,“嗯,甘甜!五顆也多了,下次四顆試試。”</br> 太守及跟著他的眾人,面面相覷。什么情況?他們“投毒”以后,自己先嘗嘗這毒甜不甜?</br> 女官沖太守抱了抱拳,上前解釋道,“我們是京都來的官員,除了送來賑濟的糧款,也要幫助溪州百姓恢復正常生活。您是溪州太守?可否借一步說話?”</br> 女官口齒清晰,態度不卑不亢,落落大方。</br> 溪州太守立刻意識到,他或許是搞錯了!</br> 這不是投毒的賊人,這是從京都來的皇后娘娘吧?</br> 那位被抱在懷里的女娃子,恐怕就是皇上的掌上明珠,明玥公主?</br> 想到自己差點兒抓了皇后娘娘和公主,溪州太守不由冒出了一背的冷汗。</br> “這邊,這邊請。”他緊張地抹了抹腦門兒。</br> 他背在身后的手,趕緊擺了擺,叫手下人散開。</br> 他被女官帶到井水旁。</br> 一旁的侍從遞給他一只粗瓷杯子。</br> 杯子里是剛從水井里,打上來的水。</br> “大人嘗嘗。”女官道。</br> 太守抿了一口,不由眼睛微瞪,嗯?這味道?</br> 跟他在府上飲的那杯恍如山泉水的水,一樣的味道口感啊!</br> 他溪州,經此水患,水質還變好了嗎?</br> 但邏輯上……說不通啊?</br> 太守很快看到了地上的一桶渾水。</br> “大人想必也看到了,這桶水,是治理之前,被水患淹過的水井里打上來的水。水患里什么都有,各種牲畜的糞便,甚至茅廁里的……”</br> “嘔……”太守看著自己手里的粗瓷杯子,沒忍住,干嘔了一聲。</br> 女官偷偷勾了勾嘴角……她就是故意的。</br> 誰叫這太守,不問青紅皂白,就把娘娘給包圍了呢?</br> “娘娘,這是溪州太守。”</br> “太守,這位便是娘娘,公主殿下,以及韓太傅……”</br> 女官太“缺德”了,她偏偏要等太守干嘔的一臉菜色的時候,為他介紹尊者。</br> 太守趕緊生生咽下反胃不適,連忙拱手躬身,恭敬行禮。</br> “下官拜見娘娘,公主,太傅大人……”</br> 他死死咬住舌頭尖兒,現在死也不能吐……那可太失禮了。</br> 韓獻笑道,“太守不必介意,剛剛韓某也喝了這水。京都在治理瘟疫之時,研究出了治理水質的奇方。太守請看這兩桶水。一桶是治理之前的,一桶是治理之后的。”</br> “娘娘出身杏林世家,深知旱澇之后的瘟疫,是雪上加霜的禍患。所以要從日常飲用的水當中,提前預防……”</br> 溪州太守不是固執己見的死腦筋。</br> 韓獻這么一解釋,他便明白過來。</br> 更可況,他自己已經嘗過那水了,水質好不好,喝水的人最知道。</br> 但憑著溪州太守,對自己管轄地的熟悉和了解。</br> 他倒是發現了一個更加驚人的事情。</br> “稟告韓太傅,比治水更要緊的是……下官發現,娘娘去到哪兒,那兒的水就退得特別快!”</br> 溪州太守說話時,自己都有點兒不信。</br> 但這卻又是擺在眼前的事實,由不得他不信。</br> 韓獻面色一怔,狐疑看他,“為官之人,謹言慎行!可不興瞎說!”</br> 溪州太守恨不得舉手發誓,“下官起初也不敢相信,但……您可隨下官去城東曹莊,城西李莊……那地勢都比城南這兒高。要說排水快,那邊應該比城南更快。可那兩處,現在還泡在水里呢……”</br> 韓獻連忙擺擺手,止住太守的話音。“這話,你對旁人說過嗎?”</br> 太守趕緊搖頭,“那不能……下官也是剛剛發現。”</br> 韓獻連忙神秘兮兮地說,“不要叫人知道。實話我只告訴你一個人……”</br> “哦哦,謹遵上命!”太守連忙點頭,把自己的耳朵湊過去。</br> 韓獻用手擋住嘴,在他耳邊道,“娘娘與公主殿下,都是‘錦鯉’體質。娘娘和公主走到哪兒,幸運就到哪兒!要不然,災禍四起這時候,皇上為何要讓娘娘帶著公主,出行四方呢?”</br> 太守驚訝地瞪大了眼睛……子不語怪力亂神。</br> 不對不對,韓太傅本身就是修道之人啊!</br> “哦……”太守連忙深深點頭,“下官明白!明白!”</br> “那還請娘娘移步溪州最最低洼,受災最重的陽順?”太守立刻拱手,懇切說道。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