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鳳淵永遠地閉上了眼睛。</br> 在他最后垂落的淚滴中,他釋然地笑了。</br> 似乎死,讓他終于解脫,終于擺脫了自己的心魔。</br> 蕭昱辰和溫錦,彼此對望一眼。</br> “怎么處置?”蕭昱辰問溫錦的意思。</br> 溫錦還未開口。</br> 周圍藏匿的人,忽然涌出來。</br> 眾人忙不迭地跪拜。</br> “吾皇才是真龍天子!”</br> “吾皇萬歲萬歲萬萬歲!娘娘千歲千歲千千歲!”</br> 這聲音從幾人周遭,像海浪一般蔓延出去。</br> 直至蔓延到了整個山寨。</br> 溫錦琢磨……這山寨里的回聲有點兒奇怪,不但不減弱,還有增強之勢?</br> 念頭剛過,蕭昱辰飛鷹傳書調集來的軍隊將領,紛紛疾走而來。</br> 眾將抱拳,單膝跪地。</br> 溫錦走出山洞,向外看去……哦,原來不是回聲。</br> 是漫山遍野的將士、山匪都在齊聲呼喊。</br> “啟稟圣上,山寨匪徒,已經放棄抵抗。負隅頑抗之輩,盡都誅滅,請皇上指示!”</br> “燒了這山寨,誅滅負隅頑抗者,一同燒盡……”蕭昱辰說道。</br> “慢!”溫錦連忙出聲制止。</br> 蕭昱辰皺眉看她,又看看地上已經死去的蕭鳳淵。</br> 他表情有些許不悅……</br> 雖然這么多人面前,他作為帝王,實在不該露出自己小氣的那一面。</br> 但溫錦在這么多人面前,替她的“老情人兒”求情,委實太不給他面子了!</br> “這么大的山寨,這么秀麗的風景,這么幽靜美麗的地方,這么有歷史紀念意義和傳奇色彩的故事……”</br> 溫錦聲情并茂道,“一把火燒了,太可惜了啊!”</br> “皇上的英明事跡,太子的身臨險境,眾位將軍的砥礪奮戰……都該銘刻石碑之上,被世人紀念,被后人緬懷呀!”</br> 蕭昱辰愣住。</br> 眾將更是愣住。</br> 娘娘說的……好像很有道理。</br> 被世人紀念,被后人緬懷……</br> 他們聽得心潮澎湃!</br> 誰不想贏得身前身后名?</br> 誰不想名垂青史?</br> 誰不想被世人紀念愛戴?</br> 但……哪有那么容易啊?歷史如漫漫長河,每個人都像河里一顆小沙粒。</br> 能被歷史銘記的,真是鳳毛麟角……</br> 溫錦見眾人眼底有憧憬,但表情是懷疑。</br> 她微微一笑,“我知道,皇上和眾將都覺得,這事兒聽起來很好,可要怎么做到呢?”</br> “是啊娘娘!人生在世,誰不想為天地立心,做頂天立地的英雄,也被世人崇敬?但這……”說話的將軍攤手一笑。</br> 眾人也跟著附和,“這要是能輕易做到,人生豈不太容易了?”</br> 大家伙兒跟著點頭,都覺得溫錦大概是“婦人之仁”,為了求情,胡說八道,拿大家伙兒開涮。</br> 溫錦清了清嗓子,“一把火燒了,這里就什么都沒有了,只剩一片廢墟!對這里,對眾將,對附近的百姓,有什么大的意義?”</br> “娘娘這話是什么意思?”</br> “難道不燒了它,還能有什么意義不成?”</br> “斬草要除根!留下這里,說不定什么時候就又死灰復燃!”</br> 眾將七嘴八舌。</br> 他們似乎對“婦人之仁”,十分反感。</br> 蕭昱辰心里存著對溫錦“老情人兒”的氣,他故意不開口,任憑大家咋呼。</br> 溫錦耐心地等他們都說完。</br> 她才慢悠悠開口,“誰說本宮要把此地,就這么留在這兒?”</br> “那娘娘不燒它,是要……”</br> “本宮要把這里建成集度假、紀念、游覽為一體的,度假山莊!”溫錦說道。</br> 眾人仿佛聽到了什么難以理解的新詞兒。</br> “度假山莊?那是什么?”</br> 溫錦小手一揮,“大家排好隊,都跟著皇上。來皇上,請您跟太子走在前頭,本宮要為眾人解釋一番,何為‘度假山莊’。”</br> “以及如何把皇上和眾位將領的光輝歷史,永遠刻在百姓的心頭!來來來,排好隊,不要吵,不要亂。”</br> 蕭昱辰:“……”</br> 眾將:“……”</br> 皇后娘娘好像在玩兒一種很新的東西……他們似乎永遠都跟不上這位娘娘的思路!</br> 溫錦前世沒干過導游,但她帶著新生參觀過醫學院,帶著新兵認識過部隊,還帶著……反正都差不多嘛!</br> “現在在我們眼前的就是山寨的大門,我們可以看到,這群山匪是非常有經驗的,他們在山中建立了三道防御攻勢……”</br> “這里的大門不用拆啊!可以修復,上面的箭矢不用拔掉,可以讓后續的游客看到,我們的將領是如何驍勇善戰,突破了敵人的防御攻勢!”</br> “看到這些流矢,前來參觀的游客,可以身臨其境,耳濡目染大將們的英勇無畏!”</br> 溫錦一邊介紹,一邊帶人繼續往前走。</br> “好,大家往我們左手邊看!這里倒著敵人三具尸首……尸首還是要處理的!但可以用壁畫的形勢,畫出此時戰況的激烈!”</br> “這地方建起護欄,可以先用白線在地上標出尸首的位置,讓畫師們可以有根據的作畫!”</br> 蕭昱辰以及眾將,滿頭霧水,他們跟隨著皇·導游·后的步伐。</br> 終于又回到了關押太子的地方。</br> “這兩個籠子不要毀,盡可能的原樣保存。并且要掛上牌子,讓人知道,這里是曾經囚禁過太子的地方……”</br> 溫錦還沒說完,鈺兒就跳出來反對了。</br> “母后!”鈺兒面色漲紅,“我乃儲君!我不要面子的嗎?”</br> 眾將紛紛地頭忍笑。</br> 溫錦一臉正色,認真地看著鈺兒,“接地氣的太子,才是好太子!你歷經苦難,體會過尋常人都沒體會過的苦楚,將來一定更能體會民間疾苦!更能為百姓謀福祉啊!”</br> “啊……是這樣的嗎?”鈺兒有些茫然。</br> “阿娘怎么會騙你呢!”溫錦摸了摸和她一邊兒高的太子的頭。</br> 周凌風原本已經邁出一步,準備力挺太子,不能讓籠子留在這兒……</br> 他堂堂國師,又有道法加身……竟被關在獸籠之中!面子上不好看啊!</br> 沒想到,娘娘三兩句話,就把太子勸住了。</br> 周凌風又悄悄地縮回去一步,默不作聲地閉緊了嘴。</br> “這里的墻壁寬敞,請著名繪畫大師顏青先生來,就畫上‘真龍天子大戰小青龍’的壁畫!”溫錦說道。</br> 蕭昱辰:“……”</br> 溫錦看他一眼,象征性的問道,“行嗎,皇上?”</br> 蕭昱辰深吸一口氣,“朕化龍失敗那次……不能畫!”</br> 溫錦瞪大了眼睛,“皇上提醒我了!那才是最精彩的地方啊!一波三折!狀況頻出,驚喜也頻出啊!”</br> “人說看山喜陡,不喜平!一樣的道理。”</br> 蕭昱辰:“……”</br> 你都有主意了,還問什么問!反正說了你也不聽!</br> 后頭的周凌風,頓時覺得,他沒開口,真是明智。</br> 經“溫導游”這么一番介紹,眾人竟頗有些動心……</br> 這里若是建成“旅游勝地”“度假山莊”,那他們的傳奇故事,真的會被世人知道,并流傳下去呀!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