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晚，其他人設法拖住蕭昱辰，與他一起飲酒。</br> 溫錦同雀翎，韓獻身著夜行衣，從京都出發，閃身來到幾百里之外的港口碼頭。</br> 那五艘大船，仍停泊在海港上。</br> 大船上掛著燈籠，甲板上有人提著燈籠，來往巡邏。</br> “防備還挺嚴。”雀翎道。</br> “知道船體構造圖嗎？”溫錦問。</br> 雀翎搖了搖頭，“早就讓人留意。但他們的人很謹慎。不讓我們上船，送飯，送菜，都是用小船，送到大船近旁，他們拿繩子拉上去。停了這么多天了，我們的人，連船都沒登過。”</br> 溫錦又看向韓獻，“師兄能算出什么？”</br> 韓獻皺著眉頭道，“不對呀……”</br> 兩人都看向他，“什么不對？”</br> “這船上有古怪！”韓獻皺眉，托著下巴道，“人都在甲板以上的船艙里，而船身內部的船艙里全是貨物，一個人都沒有。”</br> 雀翎瞪眼道，“這有什么奇怪的？這不是正好嗎？我們正好去探一探！”</br> 韓獻卻皺著眉頭道，“就是太‘正好’了，才奇怪！事出反常必有妖！”</br> 雀翎笑道，“你就是太謹慎了！有您韓太傅在，事情不對，我們及時撤回來就是了！”</br> 雀翎拍了拍韓獻的肩。</br> 溫錦皺眉深思片刻，“既然來了，還是……去看看？如果情況不對，咱們趕緊撤！”</br> “萬一有什么突發變故，你帶著雀翎撤，我有辦法藏身，只是沒法護住你們。”</br> 雀翎看看溫錦，又看看韓獻，“至于這么緊張嗎？咱們不是就看看？看看就回！”</br> 韓獻慎重地點了點頭，“好……”</br> 三人面前出現一團白霧，韓獻領頭走了進去。</br> 三人穿過白霧，來到一處窄仄逼人的空間內。</br> “這就是船體內部？”雀翎壓低聲音道，“全是大大小小的箱子，幸好咱仨都瘦，若是個小胖子，還站不下呢！”</br> “噓——”韓獻讓她噤聲。</br> 溫錦打開面前的箱子，箱子里是未組裝的突火槍。</br> 船艙里太暗了，沒有一絲光線，縱然她視力過人，想要看清楚這槍的制作工藝，還是有點困難。</br> “娘娘，能看見嗎？不行的話，咱們干脆搬走一箱算了！”雀翎說道。</br> 這時，船艙里忽然傳來吟唱念誦聲。</br> 船艙里的三人，嚇了一跳。</br> “走！”溫錦一手抓住韓獻，一手扯著雀翎。</br> 韓獻口中念念有詞，手上也在掐訣。</br> “走不了啦！”有人笑道，“神明告訴我，會有人來偷我們的寶貝，果然如此。”</br> 這人聲音怪異，雌雄莫辯，大梁話很生硬，也就勉強能聽懂。</br> “師兄？”溫錦推了把韓獻，韓獻卻直挺挺地向前倒去。</br> 溫錦嚇了一跳，趕緊又抓住他，“師兄你怎么了？走啊！”</br> 韓獻毫無反應。</br> 船艙的門被打開。</br> 有燈光透進來，溫錦心跳到嗓子眼兒。</br> 瞇眼向有光的地方看去。</br> 只見一個男人……應該是男人？裹著大大的頭巾，頭巾底下，還綴著飾品。</br> 他雙手合十，眸子盯著韓獻，嘴里念叨著什么。</br> 韓獻就跟被催眠了似的，徑直朝那男人走去。</br> “師兄！別過去！”溫錦死死的抓住他。</br> 但他在催眠作用下，力氣大的驚人。</br> 刺啦——</br> 韓獻的衣服，被溫錦扯破。他竟然跟著那男人的召喚，順從地走出了船艙。</br> 頭巾男滿意地點點頭，沖溫錦一笑，伸出手指對溫錦勾了勾。</br> 溫錦連忙閉上眼睛……她知道，很多催眠就是從視覺和聽覺，入手的。</br> 她閉目想喚出靈泉空間，以保證自己清醒。</br> 但她驚訝的發現，靈泉空間竟然失聯了？</br> 又或許是被什么東西給障住了？竟無法打開。</br> “走……”</br> 溫錦沒走，身后的雀翎卻推了她一把。</br> 溫錦閉著眼，被推得一踉蹌。</br> “嘶——”她腿上一陣刺痛。</br> 溫錦連忙睜眼，嗬！</br> 那帶著大頭巾的男人，手里正拿著一個類似注射器的東西，將不明液體注射在她大腿處。</br> 緊跟著，一種酸麻發沉的感覺，從大腿蔓延至她的全身。</br> 溫錦的意識混沌起來。</br> 雀翎還在她背后推搡著她，“快走，快走……”</br> “雀翎……”溫錦喊她的名字，試圖喚醒她的意識。</br> 但溫錦聽到自己的聲音微弱縹緲，像是從很遠很遠的地方傳來。</br> 她自己聽來，都覺得孱弱無力。</br> 雀翎更是毫無反應，不斷的推搡著她向前。</br> 溫錦渾身麻得很，特別是被扎的那條腿，她走路甚至一瘸一拐的。</br> 他們跟著頭巾男來到底層船艙之外，正要順著樓梯上的甲板以上的起居艙里頭。</br> 忽然遇見了另一個男人，他沒有帶頭巾，衣著裝束和杰夫里、泰勒等人一樣，修身的褲子，束口的衣袖，背心軟甲。更像是戰士裝束。</br> 那人看了看頭巾男身后的韓獻、溫錦等人。</br> “塔里克，你要干什么？他們是大梁人？”</br> 溫錦暈暈乎乎，她能意識到，他們說的是烏南國話。</br> 但她似乎能聽懂他們話里的意思……這很奇怪，但她還不知道為什么。</br> “你少管閑事！”頭巾男冷笑。</br> “我們現在在大梁的地方，你不要惹事，大梁人不是我們能招惹的！”</br> “我可沒招惹他們！是他們自己私闖我們的船艙！我乃奉神諭，捉拿賊人！”</br> “你把他們交給我，用這幾個大梁賊人，可以問大梁要一個好價錢了！”</br> 那戰士裝束的年輕人說。</br> 頭巾男塔里克卻哼笑，“你要把他們交給大梁人？那可不行！這是神明給我的禮物！”</br> 年輕人皺眉，“你若是憋極了，可以上岸去玩兒。聽說大梁的女子很軟，很美，很聽話！”</br> “我們的船防備如此嚴謹，他們能忽然出現在我們船上……一定是有本事的人！你不要自找麻煩！”</br> 頭巾男伸手把年輕人推開。</br> “若有神諭，泰勒也得聽我的！你倒教訓起我來了？”</br> “岸上的庸脂俗粉，有什么意思？就要這種有些本事，卻自投羅網的，才最有意思！”</br> “他們的本事不如我，否則就不會落在我手里！管好你自己吧！”</br> “等泰勒回來，別讓他知道，你偷偷上岸賭錢！”</br> 戰士般年輕男人，攥起拳頭，白皙的臉微微漲紅。</br> 他盯著頭巾男塔里克的背影，眸子里隱隱似有火焰。</br> 溫錦等人，被帶到一個明亮的起居艙里。</br> 能看出來，塔里克在這艘船上，地位不低。</br> 他的起居倉很寬敞，除了床，桌椅，洗漱臺，還有一個點著長明燈的神龕。</br> 塔里克伸手把三人臉上的面巾全都摘了。</br> 他盯著溫錦的臉，興奮地手舞足蹈，“是她，就是她！是我夢里的樣子！”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