師徒四人去馬棚牽馬的時候,付臻紅也跟著去了。
客棧老板將真相全部都說出來之后,付臻紅走出客棧就變回了自己的模樣,他之前裝成白清梔的樣子,不過是為了讓客棧老板將事情的原委全部告訴給師徒四人。
唐僧與他真正意義上見面是因為張勝,張勝在唐僧面前自我獻祭般的死亡給了這白衣僧人很大的沖擊。他需要消除唐僧對他的固有印象,張勝那不是自我獻祭,那是罪有應得,而他雖不算是完全無辜,卻也不是導致張勝死亡的兇手。
他也需要通過張勝的事情讓師徒四人對白虎嶺傳說的真實性產生懷疑。
白虎嶺上的妖怪要吃人,詭計多端,蠱惑人心。但張勝的事情卻已經足夠說明,那些山上的尸骨殘骸不一定全是妖怪所吃,也可以是人心邪念之后的證據。
他在不崩人設的前提下,要跟著他們西去取經,就不能讓師徒四人對他的印象僅僅只停留在一個是作惡多端的吃人妖怪上。
他下山之前故意誘導孫悟空問出他的身世,這是第一步,先讓他們內心產生憐憫,讓他們潛意識里對于他的靠近不再那么抵觸。第二步便是側面利用白清梔死亡的真相讓他們知道那些關于他的傳說不一定為實,真真假假中要怎么判斷,只有放下被謠傳影響的偏見,與他相處了之后才能得出結果。
此刻,豬八戒正在馬鵬里解白龍馬的栓繩,付臻紅靜靜的站在另外三個人的后方。
他的位置剛好是在馬棚屋檐的最外圍,于是暖橘色的陽光從天空中照射下來的時候,一部分被屋檐遮住,另一部分便漫灑在了付臻紅的身上。
明明該一半是陰影,一半是光暈。
涇渭分明的兩邊,落入到他旖艷的面容上時,卻好像被模糊了明暗的界限,宛如一場黑夜與白晝的交融。
孫悟空回頭,用那雙明亮銳利的眼睛看了付臻紅很久,仿佛是在重新審視他這個人一樣。
“你怎么會知道白清梔的那些事?”孫悟空想到最初這小妖與他們相遇的時候,就是偽裝成白清梔的模樣,對方說得那些試圖讓他們帶上他西去取經的說辭也和白清梔的身世很像。
“白清梔被張勝殺死拋尸在白虎嶺,最后成了一堆白骨,而我,本就是由白骨所化?!备墩榧t頓了一下,見孫悟空一副若有所思的模樣,他輕笑了一聲,才繼續說道:“他和我的本源一樣,又是在白虎嶺上變成的白骨,我在采天地靈氣的時候就能從他的殘骸里感知到他生前的記憶?!?br/>
一旁的沙悟凈聽得忍不住問道:“小公子,照你這么說來,白虎嶺上那些尸骨生前的記憶你全都知道?”
付臻紅道:“只有特意去感知,才會知曉?!?br/>
“那為何如此巧合的就感知到了白清梔?”孫悟空并不相信有這么湊巧的事。
“因為白清梔長得好看呀?!备墩榧t唇角微勾,放低聲音意味不明的說道:“我喜歡長相好看的人,比如你師父,比如你……”說到最后,付臻紅伸出指尖在孫悟空鼻尖上輕輕點了一下。
他的指腹細膩而冰涼,觸碰到孫悟空溫熱的鼻尖,一觸即分,卻讓孫悟空生起一種怪異的感覺。
孫悟空皺眉:“你這小妖,別總是動手動腳。”
“叫我小紅?!备墩榧t沒管孫悟空的警告,說完這話后又看向唐僧等人:“和尚你們也是。”M.XζéwéN.℃ōΜ
豬八戒把白龍馬牽了出來,走到付臻紅旁邊的時候,對他笑瞇瞇的說道:“小紅,其實老豬我也長得挺好看。”
付臻紅想到豬八戒與他初見時的那翻模樣,那應該就是這豬呆子未被貶下凡之前的長相。事實上,對于豬八戒這個人,付臻紅一直覺得極有意思。
曾經執掌天河八萬水軍的天蓬元帥,官名水神天河憲節,付臻紅并不太相信有著這樣不俗的實力和指揮力的人會只有一個膽小又好吃懶做這樣的形象。但以他目前對豬八戒的觀察,卻發現對方與他原著中的性格出入又并不大。
要么是豬八戒的本性就是如此,要么就是偽裝得太好。
如果是前者,就和付臻紅的猜測相矛盾,如果是后者,他又為什么會費勁心思的去維持這樣一種并不太正面的形象?
[小紅會不會是你想多了?]
[可能吧。]
付臻紅并不否認,他穿越了太多個世界,已經習慣去放大化的揣摩一些細微但不同尋常的細節。
謹慎一點對攻略總歸是有好處的。
唐僧面色平靜的看了付臻紅一眼,連他自己都沒有發現,那如墨一般漆黑純粹的眸底深處,向白衣少年投過去的眼神里已經柔和了很多。
“繼續趕路吧?!碧粕砩狭笋R。
然而衣角卻在上馬之后被付臻紅扭住了。
“和尚,我變成白清梔的模樣又變了回去,剛恢復的法力也因此消耗掉了,受的傷也沒好,現在還有些虛弱,不想走路?!?br/>
唐僧看向他:“你可是要騎馬?”
付臻紅點頭,然后在唐僧準備下馬的時候又搖頭:“我不會騎?!?br/>
他抬起頭看著唐僧,自下而上的仰望著馬上的白衣僧人,那精致的下巴到脖頸處的線條也因他此番的動作而被繃出了一段流暢、漂亮、又清瘦的弧度。
“我要和你一起。”付臻紅輕輕將這句話吐露出來,漆黑的眼像浸泡在寒潭中的冷玉,明明是迷醉而危險的,卻因為那微微上挑的眼尾而流轉出了無盡的誘惑。
唐僧垂下眼瞼,錯開了與付臻紅的目光對視。
付臻紅唇角笑意未減:“和尚……”他又輕輕喊了一聲,簡單的兩個字,被付臻紅刻意的壓低,柔軟而親昵,讓有一種萬般深情的錯覺。然后他就這么朝著唐僧伸出了手。
唐僧的視線便因這動作而再一次落到了付臻紅的身上。
沙悟凈挑著行李站在后方,只覺得眼前的這副畫面實在是有些美好。
太陽已經西落,只剩下泛著淡淡金色的光暈窸窸窣窣地灑落在兩個人的身上,都是穿著一襲雪白的衣衫,一個沉靜,一個矜貴。
沙悟凈想不出什么太華麗的辭藻去描述眼前這一幕,就只覺得賞心悅目,漂亮的像一副靜置的畫。
然而就在這時,突然有一只手插入進畫面里,破壞了這份難得的和諧。
付臻紅抬起的那只手被孫悟空緊握住了手腕,“不行?!?br/>
付臻紅挑眉,順著這小潑猴的力道側開了身體,他看向對方:“你師父都還沒回答,你就說不行?”
“反正就是不行?!睂O悟空現在雖然對這小妖已經有所改觀,但這小妖詭計多,性子捉摸不定,如果讓對方跟唐僧同騎一匹馬,他到底還是不放心。
付臻紅嗤笑一聲:“你這小潑猴難不成還能替你師父做決定?”
孫悟空說不過他,干脆就閉著嘴不言,只是抓著付臻紅手腕的力道又握緊了幾分。
“松手。”付臻紅說道。
孫悟空不放:“我不能讓你跟師父同騎一匹馬?!?br/>
付臻紅笑了:“你就這么想背我?”
“什么?”
“我們要繼續趕路,你又不讓我上馬,那就只有你來背我?!?br/>
豬八戒樂呵呵的跑到付臻紅面前:“小紅,老豬也可以背你。”
付臻紅正欲說話,一直沉默的唐僧開口了:“今晚就先在客棧歇一晚?!彼聪蚋墩榧t:“一晚上時間可否讓你恢復?”
“可以?!备墩榧t輕笑,視線落在孫悟空握住自己的手腕:“還不放開?”
孫悟空盯著付臻紅看了好幾秒后,才放開了手:“作為一個妖怪,法力消耗了竟然會比人都不如?!彼Z氣里帶著一絲諷刺,說完這話后他又小聲的警告了一下付臻紅:“你最好不是在故意偽裝?!?br/>
付臻紅無辜的眨了眨眼睛,“你金箍棒的威力自己會不清楚?”
孫悟空冷哼一聲,沒有回答。
最后因著付臻紅這一插曲,師徒四人又重新在客棧住了下來。
客棧老板雖然對付臻紅的身份疑惑,卻也不敢多問了,張勝的死對他的打擊很大,再加上付臻紅假扮的白清梔在他面前裝鬼魂的原因,讓他已經沒有多余的心思去管其他。
師徒四人還是睡得之前的房間,雖然客棧已經被大火燒毀了一大半,但他們住的那一處房間因為比較偏的緣故,所以并不是很嚴重,收拾一下還是能入睡。
這房間只有三張床,原本是沙悟凈和豬八戒睡一張床,唐僧和孫悟空各睡一張?,F在付臻紅來了,孫悟空就和唐僧睡在了一起,給付臻紅留了單獨一張床。
半夜時分,黑沉的夜宛若被無邊的濃墨重重地涂抹過,細碎的星光與明月一起時不時的藏匿在云層里,只偶爾隱隱露出了一抹清如流水般的淺淡光輝。
付臻紅睜開眼,看向對面那張床上睡著的唐僧和孫悟空,嘴角微勾,起身走了過去。
唐僧睡在里面,孫悟空睡在外面。
付臻紅走過去直接側身躺在了孫悟空的身旁。
月色朦朧之下,淺淡的光輝灑在孫悟空的臉上,從付臻紅這個角度,能清楚的看到對方棱角分明的側臉。比起唐僧清雋的外表,孫悟空的五官輪廓要更加的硬朗深邃,哪怕是閉著眼,都透出一種凜然的英銳之氣。
他就這么盯著孫悟空的側臉看了好幾秒,隨后才微微半瞇著漂亮的眼眸,將柔軟猩紅的唇湊到了孫悟空的耳邊,緩緩吐息道:“小潑猴,我知道你醒了?!鼻逵木d長的嗓音宛如這黑夜里悄然漫步的誘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