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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放在身側(cè)的手不自覺的握成了拳,就在他準(zhǔn)備走出這擋住他身形的石頭時,這紅衣少年卻是突然勾唇一笑。
霎時嬌媚無骨,入艷三分。
少年是在對著張勝笑。
發(fā)現(xiàn)了這點(diǎn)后唐僧略微松了一口,少年并沒有看到他。
“我……叫張勝,我找到你了。”張勝的臉上浮現(xiàn)出激動的紅暈,用癡纏的目光緊緊盯著付臻紅。
“所以呢?”
張勝微微一笑,語氣里帶著一種執(zhí)拗的癲狂和扭曲:“我愿意把一切都獻(xiàn)祭給你,我知道你是妖怪,你將我吃掉,這樣我的血肉就能完完全全的溶于到你的骨髓里。”
唐僧聽得心驚,哪怕他現(xiàn)在背對著張勝并不能看到他臉上的深色,卻也能從這幾句言語里面感受到一種瘋狂到極點(diǎn)的愛意。
他還記得與張勝見面的時候,言語之間便能看出這是一個飽讀詩書的人,雖只是一個村落的平家子弟,卻很款款而談,理智且從容。
完全和此番是兩種極端。
有那么一瞬間,唐僧懷疑是少年用了妖法,不然又如何讓一個理智沉穩(wěn)的人突然變得這般瘋狂扭曲,失了冷靜,甚至不顧性命來獻(xiàn)祭?
但少年的眼神平靜而冷冽,那是一種宛若寒潭的幽深,除了最開始那一抹淺淡的笑容外,他面對著癲狂愛慕著他的張勝,艷麗的容顏上再也沒有多余的任何表情。
這是一種沉默的輕蔑和傲慢,唐僧有種感覺,這個高傲冷漠的少年或許根本不屑于用那種媚惑的手段。
妖怪擅長蠱惑人心,而這個少年的態(tài)度無不說明著張勝在他眼里,不過螻蟻一般。
或許連看一眼都已經(jīng)是吝嗇了。
唐僧正想著,張勝卻在這時候突然拿出一把刀在手腕處用力一割。
一瞬間,鮮紅的血噴涌而出,飛濺到張勝的臉上。
唐僧一驚,也不顧被發(fā)現(xiàn)了,急忙跑出去拉住了張勝,這手腕處的傷口太重,如果不及時止血包扎,張勝很快就會流血而亡。xしēωēй.coΜ
張勝一把將唐僧甩開,他面容猙獰,將刀一扔,慢慢朝著軟榻上的付臻紅走去:“你喝我的血好不好?”
唐僧想拉住他,卻被突然涌進(jìn)來的小精怪們抓住了。
“張勝!”唐僧試圖叫住他。
然已經(jīng)完全失了理智的人又怎會聽他得進(jìn)他的勸喊。
張勝一步步走向付臻紅,癡迷的喃呢著:“你需要我的對不對?”
“滾開。”
付臻紅直接將他踢飛,用一種看臟東西的眼神淡淡的掃了張勝一眼:“真惡心。”
漫不經(jīng)心的鄙夷,在此刻卻如同壓死駱駝的最后一根稻草。
張勝捂著頭開始大笑,噴涌的鮮血在他身上肆意盡染,癲狂扭曲的樣子宛如一個瘋子,他抬眸深深看了付臻紅一眼,然后縱身跳進(jìn)了如同漏斗一般的火爐里。
火爐壁上的烈火很快將他的血肉灼燒融化,變成了一節(jié)節(jié)骨頭滾落下來。
這一切,不過只短短幾分鐘的時間。
一個活人就這么在唐僧面前變成了一堆白骨,成了這山洞眾多的白骨中,毫不起眼的一個。
而造成這一切的個少年,從始至終,只是在踢飛張勝的時候,淡淡的掃了一眼。
少年是一個妖怪。
是一個冷酷,狠利,沒有任何人類情感的妖怪。
此刻,唐僧才深深認(rèn)識到這一點(diǎn)。
他似乎明白了那個傳說。
白骨嶺的妖怪美貌艷麗,但唯一不同的是,或許那些村人口中失蹤的人并非是這個妖怪吃的,或許那些人就如同張勝一般,是自己主動跳進(jìn)了深淵,用血肉作為獻(xiàn)祭。
但即使不是少年所吃,也不可否認(rèn),是他間接害死了張勝。
似乎是猜到了他的想法一般,少年不疾不徐的走到唐僧面前,“我是妖呀,妖沒有心,又怎么會有人的憐憫?”
唐僧被小精怪用繩子捆住,身體不能動彈,只能用一種不贊同的目光看著他。
付臻紅覺得他這副神色有趣極了,倒是比第一次見面的時候看起來更為生動些。
付臻紅揮手示意小精怪先下去,然后他就像幾個時辰前那樣,在唐僧面前蹲下身體,目光與這白衣僧人的眼睛平視著。
同樣的情景,這一次,僧人的目光卻不再像之前那樣沉靜而平和。不過那股仿若融入骨髓一般的高遠(yuǎn)和溫和卻是一點(diǎn)沒變,哪怕現(xiàn)在身體被捆住,至少那清雋的面上,也不見任何慌亂。
付臻紅又聞到了他身上那淺淡的白旃檀香,寧和的香味涌入到鼻尖,仿佛能撫平一切躁動。他輕輕用手指挽起唐僧脖子上的佛珠,白皙圓潤的指尖在沉香木做的佛珠上緩緩摩挲。
唐僧微微皺著眉,目光落到少年把玩著佛珠的手上,這手修長均勻,柔軟而靈巧,比女人的手還要好看。但他知道就是這樣一雙好看的手,能在揮手之間將無數(shù)人變成亡靈尸骸。
明明是該感到恐懼的,為這只手的冷白和危險。然在這一瞬間,看著正用手指緩緩撫摸著佛珠的少年,唐僧竟然有一種被褻玩了的荒唐感。
他趕緊在心里默念了一下清心咒,都攝了六根,才凈念相繼,將恍神的心思扭轉(zhuǎn)過來。
是少年身上的香味在作祟!
在少年靠近他的時候,他就聞到了少年身上散發(fā)出來的香味,那是一種從骨髓里透出來的冷香,濃郁、悶人,讓人心聲恍惚,萌生□□和妄念。
媚骨生香,大抵便是如此。
他也是俗人,所以在香味涌進(jìn)鼻尖的瞬間,也落入了圈套。
思及此,唐僧再看向付臻紅的眼神里,便也多了一分警惕。
付臻紅朱唇輕抿,似笑非笑的看著唐僧:“唐長老,我們又見面了。”
“你是那個白衣少年。”雖是疑問的話語,唐僧的語氣卻是肯定的,或許是因?yàn)樾闹性缬胁聹y,此刻他聽到少年這么說,竟也絲毫沒有覺得意外。
妖怪都擅長偽裝,有千般面孔,這個少年,自然也不會例外。
“唐長老,我那時雖未以真面目見你,但卻是真心想跟你一路西行。”
唐僧搖頭:“你心思不純。”
付臻紅嗤笑一聲:“你們和尚不是講究眾生平等嗎?你這話卻是帶了偏見。至于你說的心思不純……”他頓了一下,才又繼續(xù)說道:“我瞧你那大徒弟最初定也不是真心想護(hù)你西去取經(jīng);至于你那二徒弟則更不用說了,或許你這會兒失蹤,他正謀尋著分?jǐn)傂欣顪?zhǔn)備各自散伙。”
唐僧抿唇不語。
付臻紅便又接著說道:“他們這樣的心思都能跟你一起,為何到了我這里,你卻要拒絕?”
唐僧目光閃了閃,竟真的在開始思考付臻紅的話語。
付臻紅緊緊盯著唐僧,此刻那漂亮的眼眸里宛若有流光異彩,不再是那種面對張勝那般的冷漠和幽寒。
他如墨做的眼睫輕輕煽動著,極為認(rèn)真的說道:“你們佛家說諸法平等,眾生都在三世六道中輪回,眾生都有佛性,花有佛性,草木有佛性,而花與草木皆無心。”
“既然花與草木皆無心,尚且都存有佛性,那么便是無情的妖,亦該有佛性。所以呀……”付臻紅的聲音緩緩放輕,纏綣撩人的聲音里帶上了某種蠱惑:“和尚,我雖是沒有心的妖怪,但也可以存有佛性,你何不來渡我?”
唐僧聞言,神色已有一絲松動。
隨后他斂下眉眼,思索了良久。
時間一分一秒的過去。
而就在唐僧準(zhǔn)備允諾下來的時候,少年卻突然將唇湊到他的耳邊,緩緩說道:“我騙你的呀。”
說完少年便惡劣一笑,玩味、乖戾、肆意的戲耍著人心。
少年唇齒間吐露出的氣息是那么溫?zé)幔瑖姙⒌教粕股系臅r候卻只讓他覺得冰涼森寒,“你方才說得那些都是誑語?”
“不然呢?”付臻紅輕輕拍了拍唐僧的臉頰,語氣里帶著微微的不屑和憐憫:“跟你西去取經(jīng)怎會有現(xiàn)在逍遙自在?我在這白骨嶺不受約束,又怎會要你來渡我?不過只是想逗逗你而已。”
唐僧的臉色難得沉了下來。
“據(jù)說你是得道高僧,只要我吃了你的肉,就能長生不老。”付臻紅輕笑:“現(xiàn)在你主動送上門,多有意思,我呀,一會兒就要吃掉你哦。”
最后一句尾音微微上揚(yáng),付臻紅的語氣里帶著顯而易見的愉悅。
[哇!小紅你要怎么吃他?我臉紅了!]
[紅燒吧。]
[???]
“悟空他們很快就會找到貧僧。”
哪怕是現(xiàn)在,唐僧也沒有多少慌亂。
“和尚都這么天真的嗎?”
[小紅我給你說,唐僧是有背景的。背靠大山,無所畏懼。]
付臻紅沒搭理這弱雞系統(tǒng),而是繼續(xù)對唐僧說道:“你以為你這一路為什么沒有遇到任何險阻就走到了我這里?要知道這白虎嶺上可不只有我一個妖怪。”
唐僧皺起眉頭:“你是在利用張勝引我過來?”
付臻紅挑眉,并不贊同的說道:“你可以在發(fā)現(xiàn)張勝的時候就去喊你那些個徒弟,而不是自己一個人單槍匹馬的上山。所以歸根到底,真正引你來這里的,是你自己的心。”
唐僧嘴唇翕動了一下,想說如若當(dāng)時他選擇回去喊悟空他們,等師徒幾人一起過來的時候張勝定然已經(jīng)不在原地。然現(xiàn)在的事實(shí)卻是即使他追到了張勝,卻也沒有改變張勝死亡的事實(shí),甚至于自己也落入了險境。
這么想著,最終唐僧還是什么也沒說。他只是看著一臉戲謔的付臻紅,暗道這少年果真也是其他妖怪一樣,狡猾險惡,詭計多端。
“你現(xiàn)在沒必要再去糾結(jié)這些了,我會吃掉你,等你徒弟找到你的時候,”付臻紅指了指唐僧右側(cè)的一堆殘骸:“你就會變成跟這些一樣的白骨,然后隨著時間的流逝,最終會被遺忘、被塵沙掩埋,泯滅于眾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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