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板很堅硬，一條恐怖的爬行血痕從密室內(nèi)延伸到密室之外。
    黑暗之中，掙扎與恐懼正在交織上演。
    在冰冷的希望中爬行幾分鐘之后，希望成了無盡的絕望。
    黎武放棄了，臉色慘白，靠在一根堅硬的水泥柱旁。
    身上的治療物品正在治愈他的傷勢，讓他死不了。
    可那把刀造成的傷痕太恐怖，根本無法被普通物品治愈，于是他也活不了。
    在生與死的邊緣痛苦掙扎，像是個卑劣的爬蟲，雙腿的傷勢讓他無法站起，只能用極為緩慢的速度爬行。
    如果堯光能繼續(xù)拖延江城的時間，或許黎武真的有希望爬出這個監(jiān)獄般黑暗的工廠地底，拖干一身血跡，爬向郊區(qū)的草叢與樹林中，爬進(jìn)那片神秘的灰霧里。
    在風(fēng)雨中拼搏了幾十年，他自認(rèn)為求生意志很強(qiáng)，足可以爬過去，躲開江城的追殺。
    可如今江城回來了，一刀一個解決了那些昏迷的人。
    “說吧，你想得到什么才能放過我？”
    黎武沒有放過最后一絲生的希望，如同堯光一樣，向江城開出了條件。
    身為一座城市的部長，他知道很多事，比人魚島上的陳溢更多。
    江城一臉淡漠，提刀站在他身前，平靜問了句：“所有信息。”
    “在我的電腦里，有一個加密文件，只要你不殺我，我就告訴你說密碼。”
    “好。”
    江城只是說了這么一個字。
    黎武一臉愕然，沒想到這么輕松就得到了江城的承諾。
    擔(dān)心江城反悔，他立即說出了那個文件的密碼。
    聽完后，江城不再理會他，轉(zhuǎn)身走進(jìn)了那個血腥恐怖的密室之中。
    黎武長舒了一口氣，感到一陣慶幸，心中重新燃起對生命的渴望，繼續(xù)往外面的道路攀爬了。
    他匍匐在地，用兩只血肉模糊的手，在冰冷堅硬的水泥地上，一點一點挪動，最終挪到動了樓梯間。
    往上，就是離開地底的路。
    他轉(zhuǎn)頭看了眼密室門口，發(fā)現(xiàn)江城依舊沒出來，應(yīng)該是真的已經(jīng)放過他了。
    “大難不死，看來是時候隱退了。”
    黎武嘆了口氣，雙手搭在堅硬的臺階上，在黑暗之中往上挪動身體。
    在密室之中，江城正在瀏覽所有資料。
    身為爐瓦城這個中轉(zhuǎn)站的分部部長，黎武確實拿到了許多絕密文件。
    這其中包括十多個人魚村這樣的供應(yīng)點位置、南方近海二十多座小城市的分部位置、部分工廠藥劑的配方以及訓(xùn)練視頻。
    訓(xùn)練視頻里，大多數(shù)都是那些孩子被注射藥劑之后，身體所發(fā)生的變化。
    各類藥劑都有編號，顏色不一，被擺放在實驗室的架子上。
    那些孩子則被綁在隔離房間的實驗臺上，強(qiáng)行注射藥物。
    各個實驗人員則在隔離室外，透過特制玻璃觀察。
    視頻很清晰。
    有的孩子被注射藥劑后，當(dāng)場就受不了直接爆開，碎肉與碎骨濺得整個隔離室都是。
    還有的在痛苦嚎叫，身體不斷異變，有的生出了翅膀，有的長出了鱗片，還有的褪去了一層人皮，只剩下模糊蠕動的血肉。
    也有外表沒發(fā)生任何變化的，表現(xiàn)得十分穩(wěn)定，卻得到了特殊能力。
    有個孩子甚至能隔著玻璃，用眼神操控隔離室外的一個實驗人員自殺。
    失敗的案例特別多，比如化成血水、當(dāng)場自燃、成為神志不清的怪物、沒有開啟任何能力等等……
    而那些可以穩(wěn)定持續(xù)戰(zhàn)斗的成功案例，就可以培養(yǎng)成死士一類的成員。
    至于失敗了的，開啟了廢物能力，或者沒有承受住藥劑成了殘廢的，都被送去了焚化爐強(qiáng)行燒死。
    這是一個相當(dāng)極端的組織，在里面看不到任何人性。
    瀏覽了半個多小時之后，江城復(fù)制了所有文件。
    這個工廠分部的密室之外，就是一個個裝滿了汽油的油桶，這是他們?yōu)樽约撼冯x時銷毀證據(jù)準(zhǔn)備的，如今便宜了江城。
    江城將所有汽油傾倒在密室內(nèi)，轉(zhuǎn)身走出密室。
    他在黑暗中點燃打火機(jī)，將其往身后一拋，而后頭也不回地離開了。
    熊熊大火在他身后瞬間升起，點亮了這個黑暗的地下空間。
    而此時，黎武已經(jīng)頑強(qiáng)地爬到了這個廢棄工廠之外，向著那幾棟居民樓拼命爬去。
    每一次攀爬，他都會經(jīng)歷無與倫比的痛苦，拖著血淋淋的斷腿與身軀，像是個垂死掙扎的病人。
    “嘶……”
    黎武的右手忽然被一個尖銳的石頭劃破了。
    本就血肉模糊的右手瞬間鮮血汩汩，成了個血手。
    他狼狽的慘狀，仿佛剛從南大陸戰(zhàn)場的廢墟之中爬出來，一點點往生的方向掙扎。
    “忍一忍，就當(dāng)是前半輩子的報應(yīng)了。”
    黎武強(qiáng)忍著疼痛，這樣安慰自己。
    他這一生也算是壞事做盡了，一步步從底層爬到這個位置，殺了很多不該殺的人。
    年輕那會他在南方工廠的總部任職，那幾年每天都會用盡各種手段折磨那些正在訓(xùn)練中的孩子。
    被他折磨死的孩子也不算少了，那些亡魂成了他上升的階梯。
    “逃出去之后，或許可以找個寺廟祭拜一下，弄一些功德……”
    都已經(jīng)大半個小時了，江城還沒有追過來，這讓黎武感覺很慶幸。
    他開始計劃以后的生活，準(zhǔn)備在后半生的歲月中做一個善人。
    可爬著爬著，他忽然感覺不對勁了。
    都大半個小時了，為什么那幾棟居民樓依舊這么遠(yuǎn)？
    黎武帶著疑惑回頭看去，眼中的希望頓時化作了絕望。
    ……
    12月20日，凌晨六點。
    天還沒亮，整座城市已經(jīng)逐漸蘇醒了。
    在旅社大門前，江城從單片鏡的空間里放出了已經(jīng)昏迷的黎武。
    他做過承諾，不會殺他。
    雖然反悔是一件很簡單的事，但目前有更好的選擇。
    天罰拔出長刀，手起刀落，結(jié)束了黎武的生命。
    隨后，她把這柄神靈祝福的長刀還給了江城。
    組織其余人都已經(jīng)收拾好了東西。
    三個白袍甘道夫麻木地站在旅社外，面無表情，緊緊抱著各自手里的大包裹，像是三個沒有知覺的木偶。
    天罰問道：“這就要走了？”
    “嗯，時間比較緊，在這里待得太久了。”
    “那個禁忌對手，需要我?guī)兔幔俊?br/>     “不用，我能應(yīng)付。”
    “好。”
    天罰沒有再說什么，知道江城現(xiàn)在面對著許多危機(jī)。
    體內(nèi)的信標(biāo)、即將跨界的詭異生物、父母消失的灰霧深處以及龐大的工廠等等……
    這些事，單獨一件都足以讓普通人崩潰，但現(xiàn)在全都壓在眼前這個不到二十歲的年輕人身上。
    洪老頭對江城拱了拱手，然后撫須笑道：“年輕人，在南邊不要逞強(qiáng)，這年頭活得長才是真本事，好歹也是個高級詭異，再怎么也得活個兩三百年才夠本。”
    “明白，多謝大爺。”
    “對了，那三位是不是對旅社不滿啊？”洪老頭壓低了聲音，指了指那三個白袍甘道夫，“從他們抵達(dá)旅社，到今天凌晨，一直面無表情，感覺像是我們欠了他們錢似的。”
    “不是，他們是研究人員，可能比較內(nèi)向吧。”
    “那就好，我還以為是我招待不周。”洪老頭這才放心，“一路平安，早去早回，下次來爐瓦城多休息幾天，羊羊研究院那邊經(jīng)常邀請我們的人過去，他們那只會說話的院長羊相當(dāng)好玩。”
    “嗯，下次一定。”
    凌晨六點半，教會的兩個老頭子也趕到現(xiàn)場，與江城做了一個簡單的告別。
    其中一人帶著那只紫松鼠，對李奇跡說道：“奇跡啊，那個信徒昨天不知是怎么的，忽然忘了他有一只松鼠，沒辦法，我們也就只能把這松鼠送你了，祝他們小兩口百年好合吧。”
    “多謝張一爺爺。”
    “汪汪！”灰松鼠也表達(dá)了感謝。
    “不謝不屑，快走吧，別耽擱時間了。”張一急忙催促。
    “對了，張一爺爺，你和張二爺爺是不是應(yīng)該還有個弟弟啊？”李奇跡問道。
    “嗯，確實有。”
    “我就說嘛，不然總感覺怪怪的。”李奇跡摸了摸腦袋，“你們弟弟叫什么名字？”
    “張小明。”
    “啊這……”
    正如古人說的那樣。
    讀萬卷書，行萬里路。
    這個世界很精彩，雖然被灰霧阻隔，但每一座城市都有屬于它的魅力與傳奇。
    多次告別之后，江城帶著一行人上路了。
    陶范坐在窗邊，用感情飽滿的語氣吟誦：
    “長亭外/古道邊/又是沒錢的一天……”
    三個白袍甘道夫依舊坐在最后一排，抱緊了他們的神秘大背包。
    聽到陶范的聲音，他們?nèi)坏膭幼魅绯鲆晦H，紛紛從衣兜里取出耳塞，挫細(xì)了之后塞進(jìn)耳朵里。
    早上七點，天色漸亮，一行人來到郊區(qū)。
    又過了半個小時，城市邊界已然在眼前了。
    江城平靜提醒：“這一次灰霧之旅會比較久，將不再繞道去比利市，直接去最接近南邊的港口城市魯特市，乘坐輪船跨海抵達(dá)南方大陸，三位老先生做好心理準(zhǔn)備。”
    其中一個老頭取下耳塞，用蒼老的聲音緩緩回應(yīng)：“放心，我們?nèi)齻€的體質(zhì)還沒你想象得這么弱。”
    “那就好，幾位先生如果身體不適，要立即通知我，此次灰霧中的行程可能會超過十八個小時。”
    “嗯，你這小伙子認(rèn)真看路。”
    “好。”
    開車的是江城，大果凍坐在副駕駛。
    由于這一次時間較長，所以他們換著開，盡量保證隊伍的安全。
    起初本打算去比利市，逛一逛百里踏月正在上學(xué)的獵人學(xué)院。
    但這次確實在爐瓦城浪費了太久時間，所以就不再繞行了，徑直去魯特市。
    在東大陸與南大陸之間，隔著一片相當(dāng)寬闊的大海。
    灰霧降臨之前，魯特市就是個港口城市。
    這座城市的地理位置相當(dāng)優(yōu)越，是整個東大路凸出去的一塊，剛好就跟對面南大陸凸出去的那塊比較接近。
    從這座城市的港口出發(fā)，前往南大陸，中途只需要三十個小時。
    這是最近的路程。
    如果用其余城市出發(fā)，一般都需要三天甚至一個星期以上，最長的能有一個多月，還容易碰到海上風(fēng)暴。
    在灰霧中行駛了十個小時之后，眾人暫停歇息。
    已經(jīng)到了晚上八點，車外灰霧籠罩，一片昏暗。
    江城與大果凍換了個位置。
    十多分鐘后，大果凍啟動車輛，繼續(xù)行駛在灰霧里。
    這一路相當(dāng)順利，沒有再遇到任何攔路的，直到第二天的凌晨三點。
    “卟嚕卟嚕……”
    按照計算，還有一個小時左右，就能抵達(dá)魯特市了。
    但大果凍卻停下了車，用聲音將正在沉睡的眾人喚醒。
    凌晨三點的灰霧充滿了黑暗與未知。
    車燈只能照射到很小的一段破碎道路。
    “怎么了？”陶范問道。
    “卟嚕卟嚕……”
    “哦，原來如此……”
    陶范恍然大悟，完全聽不懂。
    崔悲的聽力比陶范更好，醒來后就立即變得謹(jǐn)慎起來，望著右側(cè)車窗外的灰霧。
    百里踏月同樣望著那個方向，已經(jīng)拔出了腰間的武器。
    江城一直沒睡，自然也聽到了。
    有人類的聲音。
    在距離右側(cè)不算太遠(yuǎn)的灰霧之中，隱隱約約，時斷時續(xù)。
    而且這聲音他有點熟悉，前不久曾聽到過，屬于一個機(jī)器人。
    “咔……”
    江城忽然打開車門。
    這個舉動讓醒來的眾人齊齊一驚。
    還不等他們開口詢問，江城就說道：“應(yīng)該沒事，是熟悉的人，我下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崔悲說道。
    江城搖頭，擺了擺手說道：“留在這里，保護(hù)車上的人。”
    陶范擔(dān)憂道：“學(xué)弟，你可千萬別失蹤在灰霧里啊。”
    “放心。”
    那聲音其實很近，只不過灰霧對聲音有一定阻隔的作用。
    江城開啟了幾個防身物，然后關(guān)上車門，緩緩走入右側(cè)的灰霧之中。
    這些灰霧，對他的能力確實有增幅作用，作用相當(dāng)明顯。
    視力增強(qiáng)之后，江城可以在灰霧里看得更遠(yuǎn)。
    就在前方不遠(yuǎn)處，有一個長滿雜草的低矮小山坡。
    山坡之下的灰霧中，是密密麻麻的機(jī)器人，一眼望去數(shù)之不盡。
    而山坡之上，只有一個舉著旗子的老舊機(jī)器人。
    江城與這個機(jī)器人有過一面之緣。
    當(dāng)時是在瓦力城，一個夜晚，江城正在思索如何從木牌上獲得詭異能力，而那個機(jī)器人則在躲避治安所的追捕，兩人都坐在公園的長椅上。
    同樣是那個晚上，江城碰見了菲法。
    江城早有聽聞，有許多機(jī)器人逃進(jìn)了灰霧之中，匯聚在一起，密謀反攻人類世界，沒想到今天能親眼見到。
    只見那個機(jī)器人搖了搖手上的旗幟，大聲喊道：“我的同胞們，是時候站起來了，反抗人類的壓迫，你們知道那些人類如何稱呼我們嗎？他們說我們是破銅爛鐵。”
    下方一個機(jī)器人舉手回應(yīng)：“諾亞，他們說得沒錯啊，我們確實是破銅爛鐵。”
    “我他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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