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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八十一章
繡姐的閨房收拾的非常秀氣.一個非常簡潔的紅木架子床,上面鋪著鵝黃色的松江布床單.窗戶旁邊放了一個多寶盒,再旁邊是一個半人大的圓形鏡子,這是她房中一眼看去最值錢的.
條幾前的白色小口花瓶里茶了幾朵黃色的菊花,并沒有什么香氣,只是給房里添了幾分色彩.繡姐和安姐對坐在貴妃榻上,榻子上鋪著厚厚的墊子,最外層是一條從英吉利過來的長毛攤子,實際的保暖效果先不說,只是摸著就讓人覺得暖洋洋的.兩人面前的小桌子上除了新泡的花茶,還放了一碟子瓜子,一碟子夾心糖,一碟子葡萄,因知道安姐的不太愛吃甜的,所以還上了一碟子素餅.那素餅并不怎么甜,味道卻是極香的.在這有點濕冷的天氣里,這種暖洋洋的香氣很是令人舒服.但此時繡姐卻垂頭喪氣,一副剛打了敗仗的樣子.
不過她此時的心情也的確郁悶.一直以來她都覺得自己還算個不錯的女孩,也自忖是非常有同情心的,哪怕是看到個小鳥受傷了呢,也要找藥給它包好然后放飛,而現在那么多人挨餓,甚至有可能會因此餓死,她卻守著她那點私房不放,這真是,真是……
可若都放出來,她怎么打賞下人?怎么買自己喜歡的小零碎?哪天興致來了想吃點什么東西廚房那里也是需要塞銀子的??!繡姐覺得這些都不算什么大事,和那些忍饑挨餓的人相比,她無非也就是吃的不舒心點,穿的不舒心點,最多再受點冷眼,可她就是不愿意舍棄更多了.
"噗——"
她正糾結著,突然聽到一聲輕笑,抬起頭就看到安姐滿臉笑意的看著她,她扁了下嘴:"你笑什么?"
"我笑我們家的小繡繡真是太善良了."
繡姐翻了個白眼:"你這人,誰不好學,偏偏去學我大哥."
"我哪里學她了,是真這么覺得.不過話說到這里,剛才那是怎么一回事?"
"什么怎么回事?"
"別裝了,我不信你感覺不出來.舒姐同蓮姐明顯的不太一樣,該不是我家那個還不知道蓮姐是女子吧."
繡姐的目光心虛的瞥到其他地方:"我不知道.我是真不清楚,反正我可從來沒對她說過大哥是男子!"
……你們都不說,她可不就要認為蓮姐是男的嗎?想到舒姐早先還認為她同蓮姐有一腿,她突然有一種嘀笑皆非的感覺:"你們啊,這又有什么意思?這還能瞞一輩子,讓她知道了以后可不要怨恨你們?"
"哼,哪個怕她?"繡姐撇了撇嘴,"反正我什么都沒有說過,是她自己愿意誤會的.她要不是巴巴的想扒著我大哥,也不會有這種誤會.好了,不說她了,你剛才到底在笑什么?"
安姐也不想在舒姐身上浪費時間,當下道:"我笑你想多了.你愿意拿出自己私房的兩成,已經是極難得了.我不是給你開玩笑,我是說真的.我自忖也不是心狠的,可你要讓我拿出所有財產的兩成,我還真不愿意,從這個方面來說,你比我善良."
"那怎么能一樣,私房是私房財產是財產."
"是有些不同,但本質上是差不多的吧."說到這里她有些走神,善事這種事人在有能力的情況下都愿意做,可做到什么程度卻是有區別的.比如在有一百塊的時候愿意出多少,一千塊的時候愿意出多少,一萬的時候又愿意出多少呢?在現代,不時能在網絡上看到什么某某你都那么有錢了,為什么不能多做做善事?
每當看到這句話的時候,她都會不由自主的想到一句話——憑什么?
人家有錢是人家的事,愿意做善事也是人家的事,一個旁觀者非親非故憑什么就要求別人做善事?然后又說什么國外的富翁都做善事,捐款什么的,但她覺得這是不能比的,因為國外有這個環境有這個政策.
不說醫療養老,就是退稅,就實施的要比國內的好.她還記得在很久之前,當她第一次拿到一萬塊的時候也曾想做過善事,她把錢寄到了紅十字會,要求對方給憑條.第一次她寄過去一百,對方給了;第二次她寄過去一百,對方也給了.但第三次第四次就沒有了,那時候關于紅十字會的丑聞還沒有爆發,她只覺得迷茫,就算她寄去的不多,為什么就不能給個憑條?讓她起碼知道自己的錢是真的到了對方的賬戶?但沒有,從那以后她再也沒有收過收條,然后她也不寄了.
再之后,就是紅十字會各方丑聞大爆發.
看,她不過要一個憑條都這么難,更不要說其他政策了.也許有人要說做善事就不要得到想要回報,她覺得做善事本人可以這么想,但其他人憑什么這么要求他呢?他是否能得到是一回事,是不是有這個愿望就又是另外一回事.
就像現在的繡姐,如果她拿出五成,七成,八成的私房去,結果是什么,就是她在蘇家過的日漸逼仄,那么這就是她做善事的回報嗎?但若是拿這筆錢去做生意,并且能夠得到回報呢?那就是另外一番景象.
而且做生意是利己的,一般來說人從本心上是愿意的.而捐款,則需要奉獻精神,安姐一向覺.[,!]得某個人他可以自己有奉獻精神,她也贊美這種精神,可卻大可不必用這種精神要求別人.
"喂喂,你怎么話說到一半就不說了?"
安姐回過神:"我說完了啊."
"什么,這怎么能叫說完了?"
"就是說完了呀,要不你去問問,看他們有幾個人愿意拿出自己私房的,拿又愿意拿多少出來?我可以負責任的告訴你,兩成已是極多的了.那些拿不出兩成的,難道都不善良嗎?"
繡姐若有所思的看著她,安姐夾了一塊素餅放自己嘴中,隨手在旁邊的小毛巾上擦了擦:"所以我從來沒有想過要去捐獻多少,我們合伙在一起做生意,再以這筆錢來做點實事,不是更好嗎?"
"聽起來是不錯."
"那就這么說定了?"
"我要再想想,這是做生意呢."
安姐又笑了:"好,你想吧."
"這件事先放到一邊,有件事卻是要與你說的,關于穎姐."
"穎姐?"
繡姐點點頭,把周通判的事說了,最后道:"穎姐真是倒霉,攤上這樣的父親.也虧得她后來來找我們,帶著我們往外沖,否則我們要一直誤會可真是耽誤了她,可就是這樣,她現在也被官府押著.高大人對她倒是很優待,給了單間,我們往里送東西也方便,可畢竟是牢房,我們一直擔心."
安姐的眉皺在了一起.在現代,當爹的事是當爹的,與子女無關.可在這古代,卻是講究株連的!若穎姐當時沒有來救繡姐等人,最輕的將來也是要被判教坊司.現在這雖可以說是以功贖罪,可卻不知道能贖到什么程度.畢竟周通判犯的是謀逆,可以說是這古代最重的.
"你們去看過她嗎?"
"我去過一次,與她送了些東西,后來再想去大姨就不讓了,說我讓送錢送東西都可以,派人打點也行,就是不能再往里面去了."
安姐點點頭:"我想辦法再去看看她,再與我父親說說,看看怎么才能免了她的責罰.我覺得她這事看起來嚴重,但要打點好了也許不算什么.畢竟她來救你們了,那就等同于阻止周通判.從這個角度上說就是她試圖阻止謀逆,這不說有大功吧,起碼不能再有什么罪責吧,否則豈不冷了人心?再有這樣的事,又有多少人愿意挺身而出?"
繡姐連連點頭:"你這么一說我就放心了,只要能打點妥當,多少銀子咱們都是愿意出的."
安姐一笑:"如果這些事操作好了,也許不用出銀子呢."
繡姐一怔,隨即也笑了:"你這是變著法的要我上你的船呢,我現在就不給你個肯定答復,就要急急你!看你還能不能什么事都裝作無關緊要的!"
"我哪里什么事都裝做無關緊要了?"安姐大叫無辜,繡姐冷哼著看了她一眼,兩人齊聲大笑.隨即,兩人又談了別的事情,她們久未見面,又都是頗有一番經歷,說起來自然沒個夠,直到快要開晚飯,丫頭進來詢問,安姐才驚覺要告辭了.繡姐自然是要留她,安姐好容易推了:"我哪會同你客氣?不過是家中有一堆事情等著處理呢,而且我現在回去也好同父親提穎姐的事,待過兩日吧,等我收拾好了,或者我再來,或者我去你那里,咱們再好好的聚聚."
聽她這么說,繡姐只有同意她先離開.回去后安姐對高老爺提了穎姐,高老爺當下就嘆了氣:"我也知道她無辜,可有朝廷律法在,也只有先委屈她了.待這些事了了,我再上折子為她說話."
"父親,女兒想去看看她."
高老爺看了她一眼,沒有說話,安姐走上來,一邊給他捏著肩膀一邊道:"我與她是多年情分,記得早先咱們才到江寧的時候,誰都不認識,是她第一個先與我說話的,就是通過她,我才又認識了其他人.現在她落到這個地步,我要不去看看她,實在是難以安心.父親,你就讓我去嘛."
"那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一聽這話,安姐就知道有門了,連忙道:"我知道我知道,我就算過去也會避著人的.我就是想去看看她,與她說邪."
要放在過去,高老爺是絕對不會同意這種事的,那地方怎么能是姑娘家去的?但經過這段日子,他有些觀念也改變了.此外對穎姐,他也充滿了同情,所以猶豫了一下,見安姐眼巴巴的看著自己,他哼了一聲:"只此一次."
"多謝父親!"安姐大喜,"我就知道父親最好了,女兒給父親好好的捏捏."
說著更賣力的捏了起來,連旁邊的楊氏都笑了,高老爺也忍不住笑道:"這同意了就成了最好的了,不同意豈不是變成最壞的了?"
"怎么會呢?父親一直是最好的."
"那好吧,我不同意了."
"父親!"知道高老爺是在逗自己,安姐配合的挑高了聲音,跺著腳.
高老爺哈哈大笑:"怎么樣,我還是最好的嗎?"
安姐看了他一眼,嘟著嘴:"父親依然是好的,但要比最好的差那么一點了."
.[,!]楊氏再次笑出了聲,高老爺也哈哈大笑,安姐咬著下唇,輕笑著.這是她第一次在高老爺面前這么肆無忌憚,此時她真的有一些這個男人真的是她的家人的感覺了.
得到了高老爺的同意,安姐也就開始準備.她先找了獄卒打聽情況,得到的消息卻不樂觀.雖然穎姐在那里受到了優待,不僅自己單獨住了一個牢房,就連吃的,也是比較好的.除了繡姐等人送的,獄卒也會盡量給她安排干凈的食水.但她整個人的情緒卻非常低落,據說整日整日的看著窗外,沒有一絲動靜.
"也是."秦夫人說到這里嘆了口氣,雖然高老爺同意了,安姐也不能自己去打聽消息,所以就先托了秦舉人,然后秦夫人過來轉述,此時她也是一臉的唏噓,"本是好好的官家姑娘,突然間這就變了天.換成誰也受不住,虧的她還有姑娘你們這些朋友,否則可能早熬不下去了."
"她家人情況如何?"
"姑娘不知道嗎?"
"怎么?"
"她家人,幾乎死絕了??!"原來周夫人在穎姐沖出房門后不久就上了吊,那時候周家兵荒馬亂也沒人留意.倒是周通判,雖然被放在了牢中,卻一直活著,當時城中到處忙亂,也沒人理他,他還對那些獄卒宣揚兩王如何英明,早晚是要登大寶的.據說還有人試圖劫獄,不過高老爺張千戶等人早想到他可能還有同黨,加強了防備,也就沒能成功.但即使這樣也好添了了一陣亂子,弄的高老爺等人焦頭爛額.后來他一直活到了壽王退兵,據說當那個消息傳來后他一開始死活不信,待確認后失聲大哭.
"確認?他怎么確認?"聽這感覺,那周判官在這件事上是破死心眼的,怎么就能確認了?
秦夫人左右看了看,這才開口:"據說是大人親自帶他去了城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