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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五章
在此時的人來看,莊子土地才是根本,上到富貴人家,下到一般百姓,有了銀子總喜歡買田置地.但朱抵好歹是接觸商業這些年,眼光雖不能說超前,對一些事物的看法也有了變化,雖不會認為土地不值錢了,可也知道一間經營不錯的商鋪意味著什么,何況南安王給他留下的還不是一間鋪子,雖然早先賠了北定王家不少,可南安王這些年的積累依然非常厚實.相比之下,倒是朱納的那一份說不上多好,畢竟南安王早先的田地大多來自封賞,這一部分是不好動的,后來添置的,最值錢的一部分又賠了北定王家,雖然剩下的依然不少,可論價值實在不多,好在南安王為他請封的是一等郡王,只是封賞也足夠他衣食無憂了.
從某個方面說,南安王是盡量的在兩個兒子只見保持平衡了,當然,在外人來看還是朱納沾光,畢竟一等郡王的封號是能世襲的,二等郡王要邁向一等,不知要費多少功夫.不過這也是應有之意,再怎么說,朱納也是嫡子,即使他娘犯了錯,可看南安王對她還有情有義,在信中還專門為她做了安排——希望她能一直被長子奉養在家中.
那信里是這么說的:"陳氏所為,皆為執念,每每想起,我亦心痛.望陛下能憐她幼年流離,允她晚年得子贍養."
這也就是說,不管南安王妃做了什么,南安王都不希望南安王妃得到太嚴厲的懲罰,希望她還能保有應有的體面.而如果她的封號不被摘,那朱抵作為嫡長子自然要享受更好的待遇.
所以一開始朱抵也沒有多想,只是氣憤,他這個父王對那個老巫婆也特好了些.他雖然對南安王說不上多么深的感情,但那畢竟是他的父王.他還記得自己小時候是多么期待能看到他,還記得自己少年時是多么渴望他的鼓勵.雖然他的這些期待,渴望每每都是失望,但那總是他的父王.而現在,他死了,被那個女人毒死了,那個女人竟然還能逃脫懲罰?
憑什么!
"十三弟,王叔對你期許頗深,你莫要誤會了他."就在他想著怎么整治南安王妃一番的時候,固安帝突然開口,"早兩年,我看王叔是有意把王位傳給你的."
他沒有說話,心中卻有些不以為然,是的,他也能感受到南安王早兩年仿佛有某種傾向,不過在他看來那只是一種想法,他還有過可多想法呢,但不過也是想想.在他想來南安王還不如沒有這種想法呢,先不說最終結果如何,只是他那優柔寡斷的性格就注定了成不了什么事.立一個庶子為世子?朝中非議就不是他能頂得住的!
"王叔最后沒這么做,是不希望耽擱了你."
朱抵一震,固安帝又道:"你看王叔為你留的,都是對你有用的.他知道你這種帶兵的方法需要大筆銀子,也知道你在外面有些渠道,才會把這些都留給你,否則,他不會不給你留鋅產土地的."
朱抵看了看手中的信,又看了看固安帝,慢慢的再次低下了頭.他不知道固安帝說的對不對,但,這令他很郁悶,胸口像堵著一個什么東西,一直到見了安姐還有些壓抑:"妹妹,你說父王他……到底是什么心思?"
"我不是父王,我不知道他是怎么想的."安姐想了想,慢慢的說,"但我想,陛下說的是有些道理的,否則父王應該不會是這么極端的分法."
"是嗎?"朱抵喃喃了一聲,他想到了前不久南安王希望他們暫時不要分家時的請求,想到了更早之前南安王對禁衛軍的詢問,那一次他的父王是蒼老的;那一次他的父王好像是關切的……
朱抵想起那個身影,從最初的無比高大到最后的瘦削,到最后,只剩下那花白的頭發.他的眼一熱,抱著安姐,默默的流下了兩行淚水.他想,如果早先他同他多說兩句話就好了.
南安王自請削封,再次引起了朝中震動.這王爺的封號可是鐵帽子,世世代代傳下去的,現在南安王這么做,是受了什么刺激啊!也有人想到了朱納的身體,但這同樣令人不解,說句不好聽的,哪怕朱納死了呢,也還有朱抵呢.咱們大明也不是沒有先例,嫡子絕了就庶子,庶子絕了就過繼……
當然,這種慘烈的并不多,南安王的子嗣也少了些,也經不起這種折騰,可現在天下太平,兩個兒子又都好好的,有什么非要這么想不開啊!
于是還有人想到了鳥盡弓藏這樣的事,可南安王早先是領了個職位,可不過掛個名,真沒掌什么實權,這事也有些對不上號啊.一時間議論紛紛,但這事同南安王府已經像沒什么關系了,朱納本人病的七零八落的,雖不至于馬上就要咽氣,可那一條命也只剩下半條了.朱抵呢,本來就是只能得個郡王的,是不是王爺,在朱納還在的情況下同他還真沒什么關系.
當然,也有那好事的會纏著他問,可朱抵哪里會搭理他們,真問的多了,就眼睛一翻,雙手一抱:"此乃父王遺命,我等做兒女的只有遵循,不敢多想."
他擺出一副逆來順受的孝子樣,別人還真不好再問下去.何況,南安王這個位置空了下來,可不僅僅是稀奇,更代表著利益——龐大的利益.南嶺.[,!]那個地方雖然遠了點,窮了點,有時還會有些動亂,可卻足夠大??!現在要想再找這么大一款空地可真不容易了,現在陛下收了回去,是會留給自己的孩子,還是……
當然,除了皇子,其他人是不要想有這么大的封地的.但是這么大,卻可以分割成很多塊,要知道大明的王爺不少,大明王爺的兒子更不少,嫡長子是繼承王位了,嫡次子呢?此外還有得寵的庶子,還有得寵的妾氏的庶子,過去很多庶子只能委屈的分一個小莊子,現在是不是能更大一些?
不過這一切都和南安王府無關了.一來,他們要忙著守孝,二來,他們還要著手搬家的事.雖然沒人趕他們,但他們長時間的滯留在這里也不合規矩,當然這要等南安王的喪事過后再說,可這么一大家子,要搬起來也不是一句話的事.
王爺平時無事是要留在廄的,郡王卻沒這個限制,可以住在廄,也可以回自己的封地,這也就意味著,不管你要住哪兒,房子的事是要自己想辦法了.朱納是不缺房子的,朱抵卻沒有,安姐早先投資的那鋅產都是些小門小戶,用來出租是不錯,也容易出手,可絕不適合當他們的住處,所以他們還要另找房子,而這也正是讓人頭疼的地方.
本來他們人口簡單,這房子也不需要太大,可朱抵現在是二等郡王了,要有的排場卻不能少,不說別的,總不能連侍衛的住處都不安排吧.要說廄是不缺房子的,可要地點好,又足夠大的房子卻不容易找,倒也不是完全沒有,但那價格卻著實不便宜.安姐琢磨著,要真買了那處房子,她同朱抵就沒什么私人家當了.
她習慣手里留點銀子,這種感覺真不太好,更重要的是,在她和朱抵的計劃里,并沒有在廄久居的打算.不錯,現在南安王妃是再不能影響到他們了,可朱抵并不喜歡廄的生活,用他沒事發瘋的話來說就是,大丈夫當勇于拼搏.現在他在禁衛軍這里是做的不錯,可按照目前的形式來看,再過個十年,二十年,禁衛軍也不見得能上真正的戰場,只是一些演習,是遠遠不能滿足朱二公子的.
北方,或者南方,不管是在哪里,總歸,是要能打仗,能建功立業的地方.那些地方是危險,但這是朱二公子的追求,安姐沒有這個追求,但她不想同朱抵分開.當然,她不會真正的去上戰場,但她可以在最近的地方等著他.因此這京里也就是他們目前居住,以及以后落腳的地方,不能說不重要,可安姐也不想為此花費太多.
所以慢慢的,她的目光就投向一般街區了,就在她準備去看一戶商戶的房子的時候,張家的馬姨娘來了.她一來就向安姐見禮,慌的安姐連忙讓思煙扶著她,一番客套之后,馬姨娘才小心的賠笑道:"本來呢,是我們家夫人要來的,不巧前日染了戌寒,再想著我同姑娘見過,就派了我來,我呢,多日不見姑娘,也著實想呢."
"姨娘客氣了,我本也說去向老夫人,夫人請安的,只是家里事多,身體又笨重,就怠慢了,還望姨娘為我分說一二."從禮法上來說,張家還是她正兒八經的親戚,感情是一回事,面子又是另一回事,她去不去不說,話總是要有的.
"姑娘這才是客氣呢.不娘這邊也真是……老夫人在家多次提起這事,也很為姑娘擔心呢."馬姨娘說著一臉唏噓,又說了一番客套,她才道,"此次來,也不是別的,只是想問問姑娘這在京里落腳的地方可找好了?"
"正在看呢,倒是有幾個看起來還不錯的,只是還沒來得及去看看,姨娘可是有什么建議?"
"這也巧了,咱們家呢,有一處空置的房子,就離這里不遠.有兩排四進,還有一處正經花園,雖不是很大,也不算很小了,姑娘若有意,不如去看看?都是自家人,一切都是便意的."
"這房子,家里沒用嗎?"
"也不能說完全沒用,一直租著呢,不過讓外人租,哪有讓自家姑娘住好?"
"這不太合適吧."
"怎么不合適?現在租的是一個江西的商人,也快到期了,咱們提前同他說,也不算趕他.這房子一直住著,也不算太破舊了,姑娘要收拾呢,也容易."
安姐沉吟著,說實在話若是有可能,她還是愿意在好些的街區買房子.環境治安都不一樣不說,基礎設施更有區別,京里的基礎設施已經算好的了,但若下大雨,那些普通街區也會積水.現在的公共廁所都是旱廁,一積水……那真是飄的什么都有.除此之外,車馬通行也是一個問題,比如她去周氏那里,就只能一直走,她下了車,車夫要把車子趕過去,再從別的街道繞過來.雖然這些都是人力可以克服的,可若能便意些,她當然更愿意.
但這是張家的房子!
這段日子她同張家有些不冷不熱,逢年過節她不會少了應有的禮節,可也不會無事上門,總之就是些面子上的情分,可若接了這個房子,哪怕他們按照市價買下來也不一樣了.
她想了想道:"此事,還要待將軍回來我與他商量一番."
雖然正式的封賞還沒有下來,但朱抵現在也可以說是郡王了,不過安姐總.[,!]覺得這么叫他有些囧,所以在外人面前就稱呼他為將軍.馬姨娘笑著應了,又說了一些關于孩子的話才告辭.晚上,安姐把這事同朱抵說了:"我覺得,這份禮還是要拒了才好,張家的一些作為我真是看不慣."
朱抵想了想:"也不一定,陛下要對這些人動手了."
安姐一怔,一時沒能反應過來:"怎么說?"
"有些人早先首尾兩端,陛下早先忍著他們,可不代表就這么算了,張家早先也沒少做小動作,現在可不就要急了?"
"張家……會如何?"安姐猶疑了.
"還不知道,我看陛下的樣子倒也不見得是一律封殺,不過總要他們知道疼知道怕,所以這個事你不用先急著答復,待我去問了陛下再說.說不定咱們還能弄一套免費房子住住呢."
說到最后就有些張狂,安姐反應了過來,橫了他一眼:"喲喲喲,這就是咱們的郡王爺嗎?看這氣派,也忒小了點."
朱抵哈哈一笑:"你不知道,有肖王一輩子的家當也就這么一套房子呢,我這氣派,已經是蠻大的了."
說到后面,兩個人都笑了起來.
雖然這么說有些誅心,但能離開南安王府,兩人都從心中有一抹輕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