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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六章
高老爺當然不知道遠在廄的朱全給了他一個"有趣"的評價,他只是督促著家人趕快離開.()按照他的估算,那份奏折在路上會走個二十天左右,朝中有反應,又要幾天,但下了旨就快了,若定為大罪,可能只要十來天官差就到了.往寬里算,他可能還有一個多月的時間,但要往窄里算,卻是要一個月內把家人都打發出去的.
他本想著讓高二老爺來勸說自家老娘,誰知道高老二也不想走,因為月娘的身子已經重了,雖然離生產的日子還有一段日子,可要在路上顛簸,那就難說的很了.而且這段日子他也被月娘鼓動的覺得江寧處處皆好,不想回老家了.
高老爺無奈,只有讓金先生去叮囑月娘.金先生不知道他寫過那封奏折,還有些莫名其妙:"大人又何必如此著急?就說有個什么事,大人也必是無憂的."
"先生為何如此肯定?"高老爺盯著他.
金先生一怔,隨即笑道:"我又哪里能肯定,不過是想那區區倭寇,就算一時犀利也不過是匹夫之勇.上次能進城,也只是上下一時疏忽,現在全城一心,哪還會給他們可乘之機?"
"先生不覺得這倭寇來的蹊蹺嗎?"
"怎么說?"
高老爺看著他,慢慢的開口:"先生不覺得這些倭寇好像不是來劫掠的嗎?"
"這……"
"倭寇是什么?是匪!是賊!他們想要什么?金銀財寶而已.可這次不說我江寧,就是上海,舟山一地也是以破壞為主,所劫掠走的財物卻是不多."
金先生沒有說話,內心則是有性驚的.他比高老爺知道的更多些,雖然張老爺也沒對他說全乎.但這些年他冷眼旁觀,加上張家的態度,也猜到了不少事情.這次的倭寇事件,他當然能看出不太對頭,可高老爺竟也能看出?而且還說的有理有據?
"他們這樣做,又是為了什么呢?先生大才,可否教我?"
高老爺這明顯是話中有話,但此時金先生也只能呵呵一笑:"大人這是難住我了,既然大人這么說了,那我就去通知那月娘吧."
他說著,就行了禮退了下去.高老爺看著他的背影,表情莫名.過去他并不覺得金先生有什么問題,金先生精明能干,不僅算半個本地人,還是個舉人.處理問題老道,還善談風月.可現在他開始知道,金先生再好,不是自己的人,總歸不好.想到這里他嘆了口氣,可是,過去他怎么又會想到自己會違背張家的意思呢?
他這樣做,也不知道張氏那里……
想到這里他搖搖頭,此時他也顧不得那些了.只希望張家不會遷怒于張氏,不過再怎么樣張氏也是張家的女兒,最多冷淡她些,倒不至于故意針對她做些什么事吧.
他知道張氏多么看重自己的娘家,只是這些冷淡也必令她糾結難受.但在這件事上他只有對不起她了.他不知道此時張氏正在海上飄著,已經快到上海了.這兩年倭寇雖然鬧的兇狠,但只在外海,內海還比較太平.所以她走的也是當初高老爺一行的那條路,從天津出發,然后由海上到上海,再坐船到江寧.
"娘,他們說再有一天就能到上海了."開門進來一個穿著桃紅色褙子的少女,只見她梳了個墜馬髻,戴了一對紅珊瑚淚珠耳墜,明眸癘,走起路來娉娉婷婷,正是心姐.她雖然性格沉穩,但在船上悶了這么久也有諧躁.聽到馬上就要到上海的消息,連步伐都比往日輕快了.
張氏坐了這么久的船也膩歪了,她還沒開口,旁邊的孫媽子就道:"謝天謝地,總算是要到了.我看咱們這在6地上生活的,還是要腳踏實地才安心."
心急噗嗤笑了:"孫媽媽,到了上海,咱們還要坐船啊."
"淘氣!"張氏瞪了她一眼,"我不信你就這么喜歡坐船."
心姐嘻嘻一笑,抱著她的手臂道:"娘,咱們到上海停停好不好,我聽說那里有很多稀罕玩意呢."
"聽說?還不就是聽二丫頭說的嗎?她不是也與你寄了不少嗎?"
"那能一樣嗎?娘,讓人家看看啦,讓人家看看啦."
張氏也是想停停的,不說傳說中上海的繁華,也不說這坐船的膩味,只是高老爺就讓她有些猶豫.雖然知道他也不會如何她,但她這次過來總是違背了他的意思.他們夫妻這些年,在明面上她總是順著他的……
她在這邊想著,那邊孫媽子笑道:"大姑娘在家里穩重,怎么這一出來就有些像三姑娘嗎?"
"連媽媽你也來笑我嗎?我就不信媽媽不好奇.就算您自己不想,也總是要與那新進門的兒媳婦帶回去幾件吧."心姐反而揶揄了一句,孫媽媽哼了一聲,"向來都是媳婦孝敬婆婆,哪有反過來的?不過我家那丫頭也是要準備些東西了.大姑娘你別笑,真疼你的一定是自己的娘,這婆婆啊……"
.[,!]說著自己就笑了起來,心姐本也跟著笑,笑到一半,有些惴惴,轉而看向張氏:"母親……"
"別怕."張氏回過神摸了摸她的頭,"瑞哥你是見了,模樣周正,品行也好,將來必不會虧待你的.而且他是二子,將來是要分家出來的,你也不用怎么應付你那婆婆."
張氏自己受了婆婆的氣,挑選女婿的時候就特意避開了嫡長子.這個瑞哥此時方才十六,但已是秀才,還是懷山書院的學生,素有才名,將來不說進士,舉人是一定沒有問題的.所以就算其父不過是個四品的武官,最后還是被她挑選上了.
聽她說到這個話題,心姐不由臉紅了,當下跺了下腳,把臉埋在她懷里:"母親也來打趣人家."
"我這哪是打趣啊.咱們到了上海,就好好歇兩天,多轉轉多看看.()"這次她之所以把心姐帶出來,也是想著女兒馬上就要嫁人了,這恐怕是她最后的松快日子,所以雖還是有信心不下靜姐和軒哥,還是把她帶了出來.然后把那姐弟倆送進了張家,讓馬姨娘幫忙看著.張家自然是什么都好的,可這一路上她也不斷的擔心,軒哥有沒有又犯病,靜姐有沒有又惹事.有時想想,只恨早先沒把那兩人也帶出來.可再想想,又覺得不妥.
軒哥身體不好,雖然現在大了要比早先硬朗不少,但這種長途跋涉——特別在這海上,缺醫少藥的,怎么想都不合適.而靜姐,也該學學規矩了.
想到小女兒,她不由得嘆一口氣,靜姐這些年容貌越發出色,性情卻越發跳躍.倒不是不懂事,可也實在太任性了.上個月到司家做客,一言不合她竟轉身就走,雖然只是小女兒家的爭執,可落在人眼里卻是失禮的很.偏偏每次說她,她總是堅決認錯而又堅決不改.這次她本是哭著喊著要來的,她還是把她留下了,也是想著不在她身邊,這個閨女能收斂些.
心姐以為她是擔心高老爺,就道:"母親也不用想太多了,父親這么長時間沒見母親了,真見面了,只有高興的.至于老夫人那里……我想有二妹妹在,也沒什么問題."
提到安姐,張氏又不免有些郁悶.她找的瑞哥雖是可心意的,到底是比不上朱抵,當下又嘆了口氣.
這邊安姐終于收拾好了行禮.
這古代出行不比現代,拿上幾件衣服就能走.他們這次雖說是回老家,可要打包的東西卻要用車拉.吃的穿的不說了,連鋪蓋,馬桶也要帶著走.上一次的行禮是張氏幫著準備的,那時候她還覺得張氏太夸張了,不過因為她是嫡母,她沒有多言,真到路上她才知道張氏準備的多有用.
不錯,她們是幾乎一路坐船.但船上根本就沒有鋪蓋,而天津,上海這地方的客棧倒是有鋪蓋,可你敢用嗎?這時候可沒什么84消毒液,也沒有洗衣機,客棧準備的鋪蓋也不是純白色的,看起來倒還行,可誰知道到底干不干凈?至于那馬桶,更是用處多多,安姐幾乎都想帶兩個了.
除此之外,還有留哥要準備的東西也不少.不過這次他們是走6路,隨時都可以找縣城歇腳,但就是這樣楊氏也點了白郎中和他們同行.此外還有給老家的人帶的東西,雖然過去那些人對高家兄弟并不怎么樣,總是沒撕破臉.所以該有的禮數也不能少了.
這么一來二去,只是裝這些東西就要準備三大車,更不要說人了.
在把這一切安置好后,安姐就下帖子請了幾個往日交好的小伙伴,畢竟她這一走,短的半年一載,長的……就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回來了.因為是小范圍的聚會,所以這一天她并沒有請戲班子.就安排了幾個小游戲,又請了兩個女說書的,卻是備著用的.
知道她要搞這個聚會,舒姐一早就趕了過來,她知道自己不得安姐歡喜,倒也不往她面前湊,卻穿的規規矩矩的站在二門處,誰來了都歡歡喜喜的把人迎進去.她這樣,安姐也不好說什么,只有默認她的存在.
"我知道姐姐不喜歡我,其實姐姐也見不了我多少天了."趁著沒人在的時候,舒姐開口.安姐想了想道,"你還是要留下?"
雖然高二老爺過后也來勸說,但高老夫人就別上了勁兒,死活就是不走了.哪怕高老爺說自己惹了事,會有麻煩,高老夫人也只以為是哄她的.她這個態度,高老爺也沒有辦法,最后只有隨她去了.而她不走,舒姐也咬著舍不得她的借口留了下來.對于她留下來,高老爺此時倒沒有什么強硬態度了.
他想要是沒有事,那就不說了.真萬一有個什么事,有舒姐在倒是能照拂高老夫人一二.
"姐姐既然知道我的想法,我也不同姐姐說虛的了.我回去,能做什么呢?"
"你不是一直說渴慕我嗎?我倒覺得你應該跟我們一起走."
舒姐沖她一笑,不再言語.安姐也不再說話了,該勸的她也勸了,其他的就看天意吧.
巳時的時候,安姐約的幾個都到了.大家在一起說話.[,!],本來還好好的,待說到安姐要走,免不了紅了眼圈,繡姐哭的最厲害:"本想著還能在一起再玩個兩年的,誰知道你突然就要回什么老家.都怪那該死的倭寇,前幾天走了張家的四姐,今天你也要走了,明天就連我也要被打發去探親呢.這一來一去,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才能再見."
一席話說的悲意更濃,安姐心中也有些戚戚然.說實在話,她同這些閨秀交往,早先并不是多么真誠.思想不一樣,心理不一樣,又哪能真交到什么閨蜜?但這些年相處下來,她同繡姐,穎姐等人,卻是真有了感情.她還記得剛認識的時候,穎姐指著繡姐的名字大笑,一轉眼,她就要離開了.想到以后天各一方,也許幾十年都再見不到,她的眼圈也紅了.
她吸了口氣:"好好的哭什么,我是回老家,又不是不久人事……"
"快快不要說了!"她還沒說完,穎姐就捂住了她的嘴,又連吐了兩口唾沫,"童言無忌童言無忌,你這說話也太不在乎了,快說你剛才說的都不算."
"我剛才說的都不算.好好好,不說這些了.咱們聽個段子就開飯吧."
說著讓人把那兩個女說書人叫來,那兩個說書的早得了叮囑,就撿了兩個輕快的故事說了.這些對眾人并不稀罕,但聽了也的確調節心情,待聽到最后的包袱時,就是一片喜意了,繡姐也笑出了聲.
安姐見了笑道:"你啊,又哭又笑,兩眼擠尿."
繡姐嗔怪的看著她:"你個沒良心的,我不是舍不得你嗎?不與你說了,我要去洗把臉."
安姐知道她不只是洗臉,就點點頭沒有動,穎姐卻站起身與她一起往外走去.安姐安排的這個聚會地點是高家的一處水榭,繡姐與穎姐要去凈手房就要走一段路.兩人在凈手房洗了臉,又找來自己的丫鬟補了妝,手牽手的往回走,正走到一處假山,前面突然閃出個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