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怕……”我的后脖頸比抵上了寒冬臘月的冰霄還要僵冷，“人……太可怕了……”</br></br>“可你還是個人，必須要面對……你也該學會適應(yīng)了。”</br></br>“適應(yīng)？……”我苦笑，“或許人真得要把自己的皮練就成防彈玻璃，才可以抵御一切。”</br></br>“你知道什么是置之死地而后生嗎？”有些話從一個鬼魅的口中聽到令人驚奇。</br></br>我第一次在鬼魅的眼睛中看到了“智慧”這兩個字：“阿元，若是再給你一次機會，你愿意復(fù)生做人嗎？”</br></br>“……”他遲疑了半響，吐出一句話。“做人當然好，有酒喝有肉吃，有金錢美女一切花花綠綠的東西都可以享受……”</br></br>“你只追求物質(zhì)的享受嗎？”我憤然。</br></br>“人最初的時候是善良的，但是放置在社會這個大染缸里之后就變質(zhì)了。你還小，以后你會明白。誰都喜歡你這樣干凈的眸子，純潔的心靈，但是你能堅持多久？你的善良純潔能堅持多久？人的心肝在染黑之前是要經(jīng)歷蛻變的，你能忍受多久？你會有掙扎會有彷徨，但是最終你會得到什么？”</br></br>“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問心無愧就好。”</br></br>“是嗎？可是苦行僧的生活有誰能夠堅持長久？有也只是個別人，沒人會當真，活著就是來禍害世道的，這世道被攪和得一團糟，才成就了人的世界！你把一個純凈的嬰孩放在一個不干凈的染缸里，用不了二十年，熏也能熏出點異味兒出來……”</br></br>“阿元！”我要崩潰了！這世界真要是這樣，人還有活路嗎？“你告訴我，你到底想做人還是想做鬼？”</br></br>“我想做人！因為我有私心我要享受。但是我愿意做個披著人皮的九頭蛇！”</br></br>“什么意思？”</br></br>“你自己想去吧！”</br></br>一時間，緘默。</br></br>外面熱鬧了……像是有什么東西引起了劇烈的爆炸，震得地皮都在松動……</br></br>“外面怎么了？”我順著門縫往外看，但是看不到什么東西，視線被遮擋了，只知道空地上熱鬧了起來，人們在繁雜的奔跑……</br></br>“我出去看看。”阿元説了一聲，穿過墻體不見了。</br></br>孤獨，是恐懼帶來的孤獨。</br></br>我怕死嗎？</br></br>這是我第一次問自己這樣的問題。沒被逼到這個份兒上的時候，誰都不想這個問題。真到了這個時刻，不能不想了，再想，真得是這樣，我們都有一根脆弱的神經(jīng)。面臨生死的時候，你是伸頭迎著？還是縮頭躲著？</br></br>我沒有那么偉大。古人説無欲則剛，無畏則勇。可是真要面臨到個人的時候，誰都無法輕易解答。我想人想得最多的是，死后的事情，一身皮囊歸了塵土，萬象皆空。想想這些就會覺得不甘，是的，多有不甘。</br></br>可是實際上，來不及讓我細想了。門已經(jīng)被碰撞大開，一陣涼風侵襲。回頭，看見一雙瞪得奇大的眼睛——安卜泰！</br></br>他從身后的泰山揮揮手，我又像被人抓小雞一樣拎了起來……</br></br>“不知好歹的東西！”安卜泰惱羞成怒地淬了一口吐沫，不知是不是在説狄珞他們。</br></br>我的心狂跳不止——來了！人呢？在哪里？生門的希望之光向我敞開了一條縫隙，可是我的手臂太短，還伸不到那里……</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