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至當天，細雨綿延。學校提早了半個小時放學。定城這邊有“冬比年大”的說法，老人們常說，冬至比過年還要重視。
    不過到了賀敬歆他們這一代，放假與否才是重點。學校提前放人，總是一件值得慶賀的事。
    司珵覺得職中的這波操作很優秀，因為他在一中那么多年，從未享受過這種福利。
    司珵對賀敬歆說：“看來你們的賀校長比我們的賀校長有人情味多了。”
    賀敬歆哧了一聲：“乖小孩就是乖小孩。”她賀敬歆想提早走？別說半個小時，半天都沒有一點問題，這還值得高興。
    打鈴不到五分鐘，教室里已經消失了一大半人。
    四人幫走在馬路上。
    陸離和蘇曈顯得很興奮，蘇曈挽著陸離的手臂，走在前面。
    賀敬歆和司珵走在后面，但兩人之間陸離起碼有半米。
    “你看看人家。”司珵朝前面的兩人揚了揚下巴。
    “怎么？”賀敬歆裝傻。
    “典型的模范，我們是不是應該學學？”
    “你就不怕我勒死你？”
    “……你狠。”司珵臉部肌肉抽搐。
    賀敬歆側著頭抿嘴笑。
    來到煦家園的大門，賀敬歆頓住了腳步。
    這個地方對于賀敬歆來說就像潘多拉的盒子，讓她有所恐懼。里面承載著兩人幼年時期的太多純粹的回憶，那些賀敬歆已經深埋在心底某個角落的回憶。
    過去太純潔美好，以致于如今狂放不羈的她失去了面對的勇氣。
    蘇曈情緒高漲地和陸離描述著所見所聞，盡管陸離也同樣見聞著。她好幾次回頭想跟后面的兩人說話，但又覺得嘛，不好打擾他們倆。
    然而后面的兩人卻像隔世仇一樣。
    賀敬歆想搞地下戀愛，司珵自然奉陪。不管她是因為對他沒有信心，還是羞于在普羅大眾面前承認，或是兩者皆有，司珵覺得都無所謂。
    司珵拈住賀敬歆的衣袖扯了扯。
    賀敬歆才繼續邁開腳步。
    四人走到入口處不遠的灰白色的豪宅前，司珵上前打開了那雕花鐵門。
    里面有位胖圓的婦人迎了出來，見到司珵，馬上眉開眼笑：“少爺，你回來啦。”
    陸離和蘇曈相互看了一眼。
    賀敬歆聽到這個稱呼，內心的糾結煙消云散，轉過身面對著角落的那叢被修剪得圓球型的植物強忍笑意。
    司珵看著那微微顫抖著的背影：“賀敬歆，你再忍忍，這笑點我無法吐槽。”
    集體：……
    司珵告訴大家，這個胖圓的阿姨叫蘭姨，是這座別墅里的工人，日常負責打掃衛生、做飯洗衣什么的。又向蘭姨介紹了他們幾個，說是他的同學。
    全過程彬彬有禮，語氣溫和得仿佛一團棉花。把陸離和蘇曈驚得目瞪口呆，這樣的司珵，大開眼界啊！
    蘇曈第一次看到真正的家庭保姆，回過神之后雙眼閃閃發光，充滿好奇。
    賀敬歆看著蘇曈那小孩得了新玩具的眼神，才收斂了她的笑點。
    “都別愣著啊，趕緊進屋。”蘭姨讓了讓，做出一個請的手勢。
    司珵作為主人家，先等他們三人進去。
    蘭姨跟在司珵身后，說：“少爺，餃子餡我已經準備好了。還有其他事嗎？”
    “沒有了，你先回去吧。”司珵淡定地回應。
    “好的。”蘭姨轉身出門。
    “她……不在這住？”蘇曈對蘭姨真是相當的好奇。
    “她家在附近。”
    “奶奶呢？”陸離問。
    “應該出去了。”司珵答。
    “對了，蘭姨叫你少爺，那是不是叫你爸老爺？”蘇曈笑。
    “噗！”賀敬歆直接笑了出來。
    “賀敬歆，你的笑點低到熔巖里頭嗎？！”司珵忍不住補充式吐槽。
    “如果，別人那么叫陸離，我真不覺得什么，但叫你……哈哈哈哈！不搭！”賀敬歆大笑。
    “說！你想怎么死？！”司珵聲音透著涼意，又回頭對蘇曈說，“她叫我爸先生。”
    賀敬歆把笑意壓下：“所以，餃子餡是什么？”
    “冬至啊，吃餃子。”
    “問題是要做了才能吃？”
    “自然，大家一起包餃子是一種樂趣。”
    “……這事別找我。”
    “……”
    蘇曈連忙上前，扶上了賀敬歆的肩膀：“包餃子我會，你就看著我們包，然后等吃。”
    賀敬歆愣了愣，怎么說得她像大小姐一樣。
    “行動行動。”陸離捋了捋衣袖，然而衣服太厚，根本沒有捋起來，他就是做個樣子。
    向前走了幾步，陸離才意識到一個問題：“廚房在哪？”
    陸離話剛出口，賀敬歆已經毫不猶豫地向著一個方向走去。
    蘇曈怔了怔，敬歆對這房子很熟悉的樣子，她瞄了司珵一眼，見他笑得像冬日里的陽光。
    廚房很大，用陸離的話說，比他家的客廳還大。
    “夸張。”賀敬歆說完，看到了更夸張的事物。
    桌面上，放著三大盤餃子餡，還是三種不同口味的，韭菜、香菇、玉米，分別用保鮮膜包得嚴嚴實實。幾個不銹鋼大碟放在一旁，搟好的餃子皮堆了好幾摞。
    “那個蘭姨在你家幾年了？”賀敬歆問。
    “四年了吧。”
    “難怪。”
    “難怪什么？”蘇曈搶白。
    賀敬歆不語。
    蘇曈抓狂，拼命捶打陸離。
    司珵不以為然，洗了手開始干活。
    “這些，都要包？”陸離不可思議。
    “能包就包啊。”司珵已經包好了一個。
    “能吃那么多？！”蘇曈震驚。
    “你能不能？”司珵拿起另一片餃子皮，反問。
    蘇曈強烈搖頭。
    “放心，他家里的人多著。估計你爸那些員工未來兩天都要吃餃子吧。”賀敬歆也認命地開始做。
    陸離和蘇曈面面相覷，剛剛誰說她不會包的？那些員工又是誰？
    “當然，我讓蘭姨放假兩天，他們不吃餃子吃什么？”司珵瞇眼。
    “哼。真可憐。”
    “明面上不能和他對著干，背地里使使絆子還是可以的，再說，有好幾種口味，總有合適的。”
    “他們優秀的大少爺突然想下廚，一不小心做太多了，還關照到他們的午飯，多好。”賀敬歆面無表情地陳述著她的想象。
    司珵呼呼地笑。
    聯系了前因后果，蘇曈總算有點明白了。她看了看依然一臉懵逼的陸離，有些感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