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敬歆看到司珵貼著醫用膠帶的手：“針頭呢？”
    “拔了。”司珵隨口一應，看到賀敬歆殺人的眼神，慌忙解釋，“不……不是自己拔的，護士拔的。我明天可以出院了。”
    “今天幾號？”
    “啊？12月15。問這個干嘛？”
    賀敬歆沒有回答，走過去往床上一坐，一副審問的姿態：“說吧，去一中干嘛了？”
    司珵眼中帶著笑意，去拉了凳子坐到賀敬歆面前：“去給那個麥卉一點教訓。”
    賀敬歆愣了愣：“你不是說不找她嗎？”
    “誰叫她打主意打到我們妹妹身上來。”
    “你什么時候愿意對幽蘭好了？”
    司珵用手指點點賀敬歆的鼻子：“你，這個理由還不合情合理？”
    “切！臉上痛不痛？”
    司珵摸了摸臉：“還行，這是我應該受的。”
    “……”賀敬歆撇嘴。
    “你還沒回答我，涂藥了嗎？”
    賀敬歆把手腕伸給司珵：“涂過。看著沒什么事了。”
    司珵總算露出一個滿意的笑容。
    “哈！你去整麥卉，就不怕你人格崩壞？”賀敬歆笑里藏刀。
    “我？什么人格崩壞？”司珵覺得自己一定是被賀敬歆的那巴掌打蒙了，怎么會完全接不上她的話呢？
    “你在一中不是溫柔安靜、聰明過人、深得老師和同學喜愛的好學生形象嗎？”
    “誰說的？”司珵一副忍笑的表情。
    “幽……幽蘭。”賀敬歆隨口胡掐。
    司珵了然：“人格崩壞倒未至于，我沒直接出現在他們面前，我去找了你爸。”
    “賀元風？”
    “難道你還有別的爸？”
    “行，你繼續。”
    司珵笑笑，開始描述他和賀元風的見面過程。
    “校長，我來問你點事。”
    賀元風看到突然出現的司珵有點驚訝：“你不是應該在醫院嗎？”
    “理論上來說是。”
    “……”
    “我說完就回去。”司珵下了個保證。
    “是這樣的，歆歆和方又達三年前的事在職中傳得沸沸揚揚。”司珵對賀元風說。
    “我知道。”賀元風還在頭痛怎么幫賀亦琴解決。而且自己的女兒發生那種事，對他的名聲多少也有些影響。
    “那時具體是什么事？”
    賀元風抬頭愕然地看著司珵：“你不知道？不說傳開了嗎？”
    “我在醫院。”
    “……”
    “我想聽聽你們的版本。”
    “還……還有別的版本？”
    “一千個讀者總有一千個哈姆萊特。這個老舊的梗你們當老師的不是說不膩嗎？”
    “……”賀元風每回見到司珵都感到相當的頭痛，但又每次都只能對他無可奈何。這種風格，到底像誰？
    賀元風說：“那晚她第一次夜不歸宿。我們找到方又達家，他爸不在家，我們正準備走的時候，他爸回來了，然后才把我們帶了去。去到酒店他們坐在同一張床上……”
    “干嘛？”司珵打斷他。
    “？”
    “在同一張床上干嘛？”
    “聊……聊天。”
    “他們不過在一起聊天，你們為什么那么害怕這事傳出去？”
    “誰知道他們聊天之前做過什么？”
    “是啊，誰知道？恐怕只有他們兩個了吧。既然如此，你們為什么非要往他們身上安排劇情？”司珵說得很輕，但誰都能感覺到他在責備他們。
    “你不了解賀敬歆，她可是什么都做得出來。”他們中的一個還在辯解。
    “嗯，我是不了解她，所以一直在誤會她。”
    賀元風有點驚訝。
    司珵沉吟了一陣：“我問過方又達了，他說答應過歆歆不能說，后來勉強給我大概說了一半。我沒有那個不能說的約定，所以我就自作主張添點情節跟您描述一下。”
    “呃……”
    “那天方又達可能在酒店差點被人殺了，反正已經失去了意識的那種。”司珵說到這里，感覺劇情強勢插入得似乎有點快，不知道賀元風能不能理解，于是他又擴展了情節。
    “那晚歆歆原本約了方又達玩，等久了沒見他，于是去找。剛好看到有人帶走了昏迷的方又達，她總喜歡救完這個救那個，何況方又達是她的好朋友，她哪能坐視不理。”作出了這個強調之后，司珵特意停頓了一陣。
    “后來歆歆報了警，來了警察，把那人帶走了，歆歆自己不可能移動昏迷著的方又達，于是就地陪他。然后方又達剛醒，歆歆在問候他情況的時候，你們就闖了進去。”
    賀元風認真地聽著，雖然司珵說得好像在編故事，但他會選擇相信司珵。
    賀元風思考了一陣，說：“小珵，假設你說的是真的……”
    “沒有假設！”
    “呃……但外面的人都不這么想……”
    “外面怎么想關歆歆何事，主要是你和阿姨怎么想。”司珵打斷賀元風的話。
    賀元風沉默。
    “其實你們想知道事實的話，很多人可以問。歆歆不說，方又達不說，警察不會不說吧。可你們就根本沒有心思去探究，寧愿相信自己的先入為主也不相信她。”
    司珵是此時一邊說著才一邊慢慢地明白，為什么賀敬歆會討厭不相信她的人。
    司珵見賀元風愣神，于是說：“好了，這事算結了。”
    “還有？”賀元風的嘴巴張成一個洞。
    “我一開始不是說問你些事，這還沒問呢。”
    “……”司珵能跟他自來熟，也許是因為他們之間存在某些特殊的紐帶吧，賀元風想。
    反正人前，司珵對他尊重得不能再尊重，一口一個賀校長，但人后……尤其是兩人獨處的時候，就是這種狀態。所以，司珵提出要去職中的時候，他被說得根本沒有拒絕的理由。
    “麥卉為什么會來這里？”司珵單刀直入。
    “……你不是要過去嗎？總得換個人過來。”
    “為什么是她而不是別人？”
    “她在學校里表現最突出，又有心升學。”
    “是挺突出的。”司珵小聲說了一句。
    “嗯？什么？”
    “如果你知道了她對賀幽蘭做過什么，估計你恨不得把她綁起來吊打一頓。”
    “她……對幽蘭做了什么？”賀元風嚇得趕緊坐直身子。
    “以考驗友誼之名，讓她回家盜歆歆電腦里的資料。”司珵故意說得很慢。
    賀元風目瞪口呆：“幽蘭，做了？”
    “酒店的事會傳出去，源頭在你們這里。你說呢？”司珵指指腳下的地板。
    “呵呵。”賀元風冷笑，“好一個你們。”
    “你要吊打還是凌遲或者放逐，都隨你，但如果你什么都不做的話，我會把一中鬧個天翻地覆。”
    賀元風愕然。司珵……什么時候變得這么恐怖？他還竟然從心底里相信，他說得出做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