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閣樓跳下來兩個人,一個白發戴著小圓墨鏡的少年,另一個黑發丸子頭,歪斜劉海,身形都很高挑,但年紀不大,看著和青池漣央差不多。
白發的那個跳下來,發現落地看見的是兩個活人,興致一下垮了下來。
“喂,大叔,你們是異能者?”
五條悟單手抬起墨鏡,露出一雙漂亮藍瞳,打量著青池漣央兩人。
他的眼睛叫做「六眼」,能看到咒力流動。
這世上每個人身上都有咒力,但他卻看不見眼前兩人身上的咒力。除了零咒力的天與咒縛,那就只能是橫濱特產,異能者了。
在咒術屆,異能者被劃進‘天與咒縛’的范疇,他們可以看見咒靈,也能與之對抗。
年僅二十三的織田作之助嗯了聲:“你們是咒術師。”
作為一名橫濱郵遞員,每日要無數次出入槍林彈雨的危險區域,他的情報很先進,知道咒術師的存在,不過卻沒怎么見過。
因為橫濱是異能者的地盤,產生咒靈他們自己會解決,很少用到咒術師。
夏油杰看見二樓的活人,又看了眼橫尸遍野的二樓,眉心一跳。
該被毀壞的建筑物都被毀的差不多了,墻壁有洞口,地板起皮,原來角落堆的雜物也被盡數打爛,殘垣斷壁堆了一地,還有許多男女老少各不同的‘人’橫七豎八的倒在地上。
得虧是眼神好膽子大的咒術師,能看清那些‘尸體’都是布制品,換個普通人來,早被嚇暈了。
不過布制品也沒好到哪去。
且不說沒有五官的空白布臉,鼓鼓囊囊的棉花四肢,黑蜈蚣一樣的縫合線,單是那些從每具娃娃的身上茵茵冒出來的的黑煙,就像恐怖片一樣詭譎。
夏油杰突然想起一件事,異能者,也能看見咒力。
“你們不害怕嗎?不對,你們為什么會在這,這里剛才發生了什么?”
織田作之助很淡定的一個個回答他的問題:“郵遞員,上門取件誤入,不知道。”
嗯,他剛才去一樓了,確實不知道二樓發生了什么。
鈺子小姐進食什么的,只是他的猜測。
青池漣央還沒驗證呢。
夏油杰疑惑:“異能者郵遞員?”
橫濱這么奢侈嗎?
要知道,作為和異能者同樣擁有特殊能力的咒術師已經稀有到——連他們這樣的高專二年級學生都有做不完的任務了。
橫濱竟然拿異能者當郵遞員?
雖然他們不用消滅咒靈……但好歹也要有專門的政府機構收納管理異能者吧!
都去為人民工作啊可惡!
織田作之助用‘有什么不對嗎’‘這不是理所當然嗎’的目光看著他。
夏油杰:……
他看了眼渾身寫著滄桑無害與世無爭的織田作之助,姑且接受了這個說法。
夏油杰堅信咒術師天生就是要消滅咒靈,保護普通人的。
但看著閑然的織田作之助,心里還是莫名的升起一份羨慕,不過很快就打消了。
眼前這個人,大概是沒什么用的異能吧。
就像輔助監督一樣,咒力微弱,術式無用,只能做閑差事。
青池漣央沒回答,他不是有問必答的性格。甚至在五條悟他們落地后,大體瞥了一眼,就不感興趣的把注意力轉移到了身后的鈺子小姐身上。
“這座屋子還有用處嗎?”
鈺子小姐搖搖頭,用黑線編織出「已經全部解決了」。
“接下來去哪?”
鈺子小姐指了指五條悟他們剛跳出來的閣樓。
那剛被鈺子小姐戳了個破洞,天花板露出黑黝黝的一大塊。
「我有一部分的身體在那邊」
怕青池漣央聽不懂,它特意解釋。
「閣樓有個通往外界的通道,太一郎在幾分鐘前還在這里,但是察覺到我們的到來,通過那逃離了這棟屋子」
“那就去追。”
青池漣央剛要動作,就被一只骨節分明的手攔住了去路。
他一皺眉。
才想起還有兩個突然出現的麻煩未解決。
青池漣央才懶得管什么政府、民間、異能者、咒術師,他只知道他們會妨礙自己的計劃。
五條悟全然不顧少年驟然冰冷的氣息,笑瞇瞇的指了指鈺子小姐。
“別走啊,問你個問題唄,它是咒靈還是異能?我怎么聞著哪邊都不像?”
他剛落地就注意到這個怪物了,有異能生命體機器般的冰冷,身上還散發著咒靈的威壓,但沒有絲毫惡意,像一張白紙。
咒靈本就是各種惡念和詛咒構成的集合體,不可能是這樣的。要知道,就算是身為咒靈操使的夏油杰操縱的咒靈,在不被操控的情況下,對人類也惡意滿滿。
更重要的是這怪物身上的氣息,和剛才那個無主領域竟然有幾分相似。地上那些布制品的人偶顯然也是它的杰作。
異能和咒術牽扯在一起,這可不是小事。
眼看青池漣央要走,五條悟連忙攔住他要問個清楚。
這可是特級咒靈啊!
是集束炸彈都難以消滅的棘手之物。
每一個出世都要引起咒術界嚴陣以待和大量傷亡的大災難。
五條悟發動自己對自來熟,眼前看想友好的拍拍青池漣央的肩膀。
結果他才剛抬手,青池漣央還沒躲,鈺子小姐先不樂意了。
“別!碰!他——”
原本還算符合人類審美的布制怪物在暴起的一瞬間變得猙獰,原本柔軟的關節連接處的黑線炸起,像刺猬一樣,嘴巴的紅線盡數崩開,尖銳的針朝著五條悟攻過去。
五條悟‘哇哦’了聲,原本要拍下的手收了回來。
青池漣央一個眼神都沒分給五條悟,只冷眼看著。
白毛墨鏡少年立馬不樂意了,指著青池漣央就開始譴責。
“哇,你好惡毒!怎么能這么看著它殺我?”
青池漣央涼涼的瞥了眼毫發無損的五條悟,洞察力極強的小說家注意到五條悟身體外有層透明的屏障,將鈺子小姐的攻擊盡數擋下了,根本什么傷都沒受。
和預想的一樣棘手。
想想也知道,能從鈺子小姐的真身那毫發無損的歸來,這個帶墨鏡的家伙和邊上那個丸子頭都不是什么好對付的角色。
他聲音冷淡:“你沒受傷。”
五條悟:?
他睜大眼,一副受了重創的樣子,雙手交疊,矯揉造作的捂住心口哀嚎起來。
“哎呦——杰,救命,他的異能傷了我還不認賬,啊疼死我了,這世道沒公道了!”
青池漣央:……
他忍不住看了眼外面。
即便透過厚重的磨砂窗戶也能看出天色已晚,外面黑的像墨水。照理來說,這種‘狗都嫌’的小孩應該睡覺準備第二天的功課了才對。
五條悟不爽的問:“你什么眼神?”
為什么感覺那么眼熟?
“我認識一個孩子。”兜帽、口罩遮的嚴嚴實實,只露出一雙極夜似的雙瞳的小說家看著他說道:“她這個點,應該在臺燈下做功課。”
說這話時,一貫冷漠的青池漣央語氣竟然柔和了幾分。
五條悟琢磨了一遍這句前后不搭調的話,還是有點茫然。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你該回去睡覺了,今天是工作日。”
五條悟:???
他想起來青池漣央剛那個眼神從哪看過了。
是他們在咒術高專的班主任夜蛾老師啊!那種帶著點鄙夷,帶著點嫌棄,帶著點避之不及的眼神。唯獨少了點精髓的恨鐵不成鋼,導致五條悟一時沒認出來。
他忍不住質問:“你年紀很大嗎?”
工作日怎么了?他是咒術師啊!他帶薪上學!有假!
先前二十二歲。
算不上很大,但絕不會這么幼稚。
五條悟讓青池漣央想起了某些不錯的記憶,他態度柔和了一點,回答剛才的問題。
“鈺子小姐是我的異能。”
“我知道了。”五條悟磨磨牙,一副發現了真相的表情:“你這家伙,是那什么特務科的吧,言行做派比那幫老橘子還煩人。”
說著,他就想從青池漣央身上搜出政府公職人員的牌子。
誰知剛伸手,還沒接近他,就被擋住了。
結成連網的黑線柔潤如絲綢,但仔細看,就能發現黑線中的暗藏殺機。
“滾!”
就算知道傷不了五條悟,鈺子小姐也沒對他客氣。
五條悟嘖了聲:“怎么和你主人一樣兇。”
說完,他不服輸,手化作殘影,在空中和鈺子小姐交手數十招。最后還是沒碰到青池漣央。
越碰不到,五條悟越來勁,連青池漣央早退開,懶得當他的幼稚對象都不管了。
他愿意鬧,鈺子小姐看起來也活力滿滿,但青池漣央不想再在這浪費時間了。
“鈺子小姐,走吧。 ”
五條悟哪里允許,眼看想玩點大的,結果被夏油杰制止了。
“悟。”
在這種情況下,和一個擁有特級實力的異能者硬碰硬顯然不是明智之舉。
仔細觀察就能看出來,這位‘鈺子小姐’和那個展開了領域的怪物雖然氣息相似,但還是有明顯差別的。倒了一地的娃娃的原材料也不是人類,更偏向那個變成布制品的小林怡子。
青池漣央倒沒想那么多,他只想快點找回鈺子小姐的三部分身體,然后回去交差。
鈺子小姐的攻擊被制止,它惡狠狠的瞪了一眼五條悟,重新回到青池漣央身邊。
前往閣樓的樓梯已經被摧毀,鈺子小姐便用黑線編織出踏腳,把主人送了上去。
五條悟目送青池漣央離去,不太爽。
夏油杰安撫摯友:“他剛才說異能的一部分身體在上面特級咒靈的領域。這可能就是那個領域有他異能的氣息的原因。”
五條悟皺眉:“萬一是擅長隱藏的特級咒靈怎么辦。”
畢竟牽扯到異能者……
夏油杰無奈:“如果他是異能者,那殺了他異能生命體會消失,如果他是被咒靈詛咒的人,殺了他,你覺得我們能對付一個暴走的特級咒靈嗎?”
五條悟一愣:“那怎么辦?”
夏油杰嘴角抽了抽:“上報,然后跟上去。”
反正那個白發少年沒有表現出殺意。
如果是異能者最好,如果是敵人……
那就殺了他。
兩人不用輔助,助跑都用不上,直接原地跳上了三四米高的閣樓空洞。
被無視的織田作之助:……
他看了眼空空蕩蕩的二樓,開始懷疑自己的存在感。要不為什么都無視他?
接下要干嘛?
報警?
算了,有咒術師在,不管什么事他們都會處理的。
回去睡覺吧,明天還要上班。
結果還沒等織田作之助離開,五條悟他們就一臉懵逼的從閣樓的破洞里被傳送了出來。
五條悟當場氣炸。
“那家伙絕對是詛咒師,絕對!遮遮掩掩,連臉都不敢漏!肯定不是什么好東西!”
“你冷靜一下悟,他沒有咒力,是異能者,把我們送出來的是領域。”
“和詛咒師勾結的異能者!那什么特務科的內鬼!”
不,其實是異能失控的異能者。
織田作之助看了眼天色,趁兩人沒管他,一個翻身,直接從二樓的窗跳了下去。
雖然不知道異能者構建的異能小說為什么會被咒術師誤認為什么詛咒……
但這和他一個普普通通的郵遞員有什么關系呢。
鬧了好一會,五條悟才想起和那可惡的家伙同行的還有個郵遞員。
“那個人呢?”
夏油杰打了個哈欠:“開車走了。”
那郵遞員一看就和這事沒什么關系,他就沒管。
*
布局一摸一樣的別墅,不過陳舊了至少十年。墻角堆著蜘蛛網,地上是起皮的木板,生銹的釘子掛著沾滿塵土的碎布。
但該有的建筑都有,無論是一樓的沙發,還是二樓的椅子。
青池漣央遠遠的望著別墅,青藍的瞳罕見的閃過一抹茫然。
為什么他還沒進別墅就知道里面的布局?
因為這棟……廢墟現在,著實有些漏骨。
只保留了一二樓的骨架和幾堵承重墻,其余的部分全變成了廢磚瓦礫堆在地上。
“剛才那兩個人干的?”
「是他們」
恢復成三米多高的鈺子小姐彎著腰,唇邊的紅線又整齊的鑲嵌在嘴邊,像是胭脂。它用兩顆黝黑的眼睛倒映著別墅的慘狀,良久,又織出一句話。
「太一郎不在這」
小說家看著遠處延伸過來的那根被黑線纏繞的紅繩。代表怡子的線已經徹底消失了。代表太一郎的線也殘破不堪,只剩下最細的雄一。
“你的三份身體……被他們三個各拿了一份嗎?”
鈺子小姐沉默了一會,才回答。
「太一郎殺了怡子,奪走了她的那一份,雄一的,應該也在太一郎那」
而她只有撿漏被太一郎放在基地的一份。
也幸好青池漣央今天帶它來了。倘若再拖一會,鈺子小姐就只能保持娃娃的形態了。
青池漣央偏偏頭:“你打不過太一郎嗎?”
身軀龐大的怪物低下頭:「抱歉,我」
青池漣央打斷了它:“那你能找到他嗎?”
「可以,但太一郎擅長催眠,如果他混進人類社會,獲得人類的認可,我就找不到他了」
如果太一郎傷到青池漣央……
光是想想,鈺子就想盡快把那個人渣挫骨揚灰。
多讓他在這世上茍活一秒,都讓它感到窒息。
“那就好。”
青池漣央安撫鈺子小姐,語氣漫不經心,卻帶著冷冽。
“放心,不管他變成什么樣子都跑不了。”
不過是被順帶賦予了生命,還想以人類的身份活下去?
“鈺子小姐,別忘了。”
他抬眼,冷鋒下水波流轉:“我才是創造了你們的神。”
所以啊,太一郎才是該擔憂的那個,不是嗎?
否則他為什么要出逃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