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門牧野怒道:“檀貝子一再戲弄未免太過小覷老朽了。檀貝子你固然是金國第一
高手老夫也不是無名之輩今日有幸相逢咱們就在這里比劃比劃如何?”
武林天驕笑道:“剛才請我吹簫的是你現在不許我吹簫的又是你管你愛不愛聽我
這支曲是非吹不可。”說罷把玉簫湊到口邊又吹起來蕭聲清冷響徹行云。吹的是唐人
王之渙的一絕句。一面吹簫一面緩緩地走出茶館。
王之渙這七絕題名《出塞》詩道:黃河遠上白云間一片孤城萬仞山。羌笛何須怨
楊柳春風不度玉門關。
清冷激越的簫聲端的是有如“黃河之水天上來”令人恍似被卷入激流急湍之中饒
是西門牧野那樣精純的內功也是不禁心神為之一亂!
西門牧野連忙鎮懾心神喝道:“你敢藐視于我!”立即使出第八重的“化血刀”功夫
呼的一掌便向武林天驕打去!
武林天驕剛剛吹到這濤的第二句“一片孤城萬仞山。”當下微微一笑。說道:“不
敢。”玉簫一揮登時幻出了千重蕭影西門牧野出的那股腥風給他吹散碧森森的簫影
反而把西門牧野的身形罩住。
簫聲雖歇余音未絕。西門牧野但覺簫聲中似有森森劍氣心神幾乎又為之一亂不知
不覺之間他那第八重的“化血刀”功夫已給武林天驕破了。西門牧野大吃一驚連忙退出
三步方才穩住了身形重攝了心神。
原來武林天驕的祖師乃是個文武全才的異人當年創這套“紫府神簫”的簫法之時每
一記招數都用一句唐詩為名出招之時也都暗合節拍武林天驕吹這支曲子倒不是有心
輕視西門牧野而是先行培養自己的感情待到興會淋漓之際再行出招方能收得上乘武
功中“心物合一意與神會”之妙。
西門牧野畢竟是個武學的大行家雖慌不亂喝道:“你這是什么鬼門道敢與我見個
真章么?”喝聲中退而復上雙掌齊出左掌是大擒拿手中的手法右掌使的仍是“化血刀”
的邪派毒功。
武林天驕笑道:“你不懂得這套紫府神簫卻來怪我!”簫聲再起從容的吹了一句曲
調這是詩中的第三句“羌笛何須怨楊柳”音韻悠揚之中使出了絕妙的輕功當真是有如
柳絮輕飄驚鴻掠水簫聲和身法配合得妙到毫巔西門牧野的大擒拿手法連他的衣角都
未沾著。
武林天驕緩緩的吹出了最后一句“春風不度玉門關”這才把玉簫橫胸一擋這是一招
絕妙的防御招數內中暗藏著幾個反擊的后著。
西門牧野識得厲害右掌的“化血刀”不敢硬劈過去連忙變招。武林天驕哈哈一笑
說道:“你要與我見個真章是不是好就叫你這老魔頭識得我的厲害!”
笑聲中簫影縱橫指東打西指南打北端的是變幻莫測奇妙無窮。一支小小的玉簫
在他的手中竟然使出了好幾種不同的兵器的招數時而當作五行劍使時而當作判官筆用
縱橫揮舞指的全是對方的要害穴道。
西門牧野的化血刀無法施展給他攻得只有招架的份兒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心里想
道:“這檀羽沖果然名不虛傳不愧武林天驕的外號!”
那隊蒙古騎兵初時不以為意如今看西門牧野給這個書生迫得步步后退顯然是處在下
風這才聳然動容個個吃驚在樹林里睡懶覺的也都圍攏來了。
朱九穆當然更是個“識貨”的行家心里暗叫不妙想道:“看來我只好不顧身份和
西門牧野聯手方能擊敗這武林天驕了。否則待他勝了西門牧野我更是孤掌難鳴!”打定了
主意立即喝道:“把這三人拿下!”大喝聲中一躍而出揮掌偷襲武林天驕。
谷嘯風“呸”了一聲罵道:“不要臉!”唰的一劍如影隨形的跟著刺出朱九穆反手
—掌迫退了谷嘯風腳步不停的仍然向前撲去。此時那些蒙古兵已是刀槍并舉圍攏殺來。
武林天驕笑道:“少符你們不取寶藏還待何時?”仲少符應道:“是!”兩夫妻拔
出劍來轉眼問刺傷了幾個士兵殺到了谷嘯風身邊說道:“兩個老魔頭雖然厲害料想
不是檀大俠的對手咱們先奪寶車!”
朱九穆運起第九重的“修羅陰煞功”呼的一掌向武林天驕背心擊下。他這“修羅陰煞
功”能以奇寒之氣傷人武功等閑之輩莫說給他打中只須受了他的掌風侵襲血液也會
為之冷凝。
武林天驕待他的掌鋒堪堪打到這才驀地移形換位玉簫湊到口邊向他一吹。
朱九穆只覺一股熱風迎面吹來呼吸不舒就好像從冰窟中走出來突然置身于洪爐的旁
邊似的!他所的陰寒之氣非但未能傷及對方反而似烈日卜的冰雪一樣霎時間便給烈
日熔化了。
原來武林天驕這支“暖玉簫”乃是一件寶物武林天驕從“暖玉簫”中吹出的純陽罡氣
恰恰是“修羅陰煞功”的克星。
假如是單打獨斗的話朱九穆早已不是武林天驕的對手但國有西門牧野的相助兩人
合力這才剛好抵敵得住打成了平手的局面。
朱九穆的“修羅陰煞功”寒飆卷地西門牧野的“化血刀”腥氣彌漫武林天驕從“暖
玉簫”中吹出的純陽罡氣則是熱炎逼人。這三太高手惡斗起來方圓數上之內忽而變作冰
窟忽而好似洪爐武功稍弱之輩走近了也會感到呼吸不舒那班蒙古士兵更是不能插足
其間的了!
但這班士兵卻也是從蒙古人軍中精選出來的勁卒其中且有成吉思汗舊屬的“金帳武士”
在內仲少符夫妻與谷嘯風三人要殺散這數十名勁卒奪回寶車卻也是殊非容易。但說也
奇怪激戰展開之后未及半柱香的時刻有一半以上的士兵忽地感到精神恍惚氣力不
加竟似喝醉了之后的感覺一樣。原來他們是因為體質較弱聽了武林天驕的簫聲精神業
已渙散難以在激斗之中支持下去了。
仲少符等三人奮力沖殺三柄長劍有如蛟龍出誨縱橫飛舞蒙古士兵的傷亡漸漸增加。
統率這隊蒙古兵的長官正是那日射傷谷嘯風坐騎的人這人名叫畢魯花是曾經跟隨成吉思
汗南征北戰的一名“金帳武上”。
中魯花見情勢不妙故技重施跨上戰馬拉開了鐵胎弓嗖的一箭向谷嘯風射去。此
時正有兩個蒙古士兵用月牙彎刀向谷嘯風斫來谷嘯風猿臂輕舒擒了一個蒙古兵拋出迅
即又奪了第二個士兵的彎刀。
只聽得一聲慘呼畢魯花射來的那一枝箭恰恰給谷嘯風拋擲出去的那個蒙古兵擋住
利箭穿胸登時一命嗚呼。
畢魯花大怒連珠箭弓如霹靂箭似流星第二枝、第三枝相繼射來谷嘯風喝道:
“來而不往非禮也!”霍的一個鳳點頭躲過第二枝飛箭跟著第三枝箭也給他揮劍撥落了。
谷嘯風左手一揚把奪自蒙古兵的那柄月牙彎刀飛出。這柄飛刀來得太快畢魯花只好用鐵
胎弓抵擋只聽得“咔喀”一聲畢魯花手中的鐵胎弓竟給這口飛刀劈為兩段!
谷嘯風跨上了“小白龍”喝道:“哪里跑!”此時在他周圍的蒙古兵已經給仲少符夫
妻殺得七零八落谷嘯風飛騎便追畢魯花胯下的戰馬跑不過“小白龍”不消片刻便給
追上畢魯花是蒙古有名的“神箭手”但本身的武功卻是遠遠不如谷嘯風他失了鐵胎弓
如何敵得住谷嘯風那狠辣的“七修劍法”?雙馬盤旋交手不過幾個回合谷嘯風唰的一劍
已是把畢魯花刺于馬下。
畢魯花一死群龍無這隊蒙占兵士無斗志登時給殺得四散奔逃。
眼看就可以大功告成奪回寶車忽見旌旗招展又來了一隊士兵。谷嘯風吃了一驚
心里想道:“若是韃子援軍來到只怕就要夜長夢多了。”
心念末已只聽得仲少符人叫道:“來的是蒙舵主么?小弟仲少符在此!”此言一出
那支人馬登時風馳電掣殷的向他們這邊殺來為的一人答道:“不錯。杜八哥也來了。”
此時米的這支人馬已是到了他們目力所及之處看得相當清楚下。谷嘯風定睛一看只
見為那人是個虬髯漢子在他旁邊的卻是個面目無須貌似儒生的中午人谷嘯風認得這人
是金雞嶺的大頭目杜復。
谷嘯風大喜道:“仲大俠這位蒙舵主是哪一家寨主?”仲少符道:“哦原來你還未
認識蒙舵主嗎?他是紫蘿山的義軍領蒙厥。”
那隊蒙古騎兵失了領早已無心戀戰一見紫事山的義軍到來便即四散奔逃轉眼
間走得干干凈凈。
西門牧野與朱九穆聯手兀自勝不了武林天驕不約而同的俱是想道:“三十六計走
為上策!”兩人四掌同時攻出。
這兩大魔頭要勝武林天驕固然很難但他們要走武林天驕卻也阻攔他們不了。武林天
驕在那兩股掌力沖擊之下只好退了一步玉簫—揮使出了“一片孤城萬仞山”的防身招
數那兩個魔頭趁勢便從缺口沖了出去。
四門牧野連劈兩招“化血刀”朱九穆出了第九重“修羅陰煞功”掌力仲少符夫妻
功力較弱給這腥氣一沖抵受不住也只好讓開了。武林天驕道:“窮寇莫迫由他去
吧。”仲少符夫妻運氣三轉方始消除了胸中的一股煩悶之感亦是不禁駭然。
蒙厥、杜復這支人馬來到他們都是和武林天驕相識多年的朋友相見之下自是不勝
歡喜。
杜復道:“我本是和楊四哥一同來的昨天才到紫蘿山找著了蒙大哥楊四哥有事到別
的地方去了蒙大哥卻要我多留兩天幫幫他的忙想不到今天就碰見了你們。”原來蒙厥
聽得蒙古的大軍已經過境是以特地趕來青龍口想打聽丐幫寶車被劫的消息的。無巧不巧
未到青龍口就碰上了這場廝殺奪回了那批寶藏了。
仲少符道:“我給你們介紹一位朋友這位就是近年來在江湖上聲譽鵲起的谷少俠谷嘯
風。”
杜復笑道:“我和谷少俠是在百花谷見過面的朋友。谷少俠聽說你在青龍口遇難我
一直為你擔心呢恭喜你脫險了啊!”
蒙厥道:“原來這位就是谷少俠前兩天還有兩位到過我那兒打聽你呢!”
谷嘯風詫道:“杜香主是誰告訴你我在青龍口遇難的?蒙舵主不知找我的那兩位朋
友卻又是誰?”
蒙厥說道:“是一男一女。男的名叫辛龍生女的名叫奚玉瑾。”
谷嘯風正在掛念奚玉瑾聽說奚玉瑾曾經到過蒙厥那里找他不覺又驚又喜啊呀一聲
叫了出來。
杜復說道:“正是這位奚姑娘告訴我說是你已經在青龍口遇難的。”
谷嘯風怔了一怔說道:“她怎的以為我已經死了?”
杜復道:“我也沒有仔細問她不過聽她說得似乎十分確實當時她是從青龍門那里出
來的可能是聽到了謠傳吧?”
谷嘯風恍然大悟說道:“哦原來她已經到過青龍口了想必是碰上了受傷的丐幫弟
子告訴她的吧?當時我的坐騎中箭我墜下懸崖也怪不得他們以為我已經死掉的。但不知
那位姓辛的又是什么人?”
杜復說道:“辛龍生是江南武林盟主文逸凡的掌門大弟子。”
谷嘯風頗感詫異心里想道:“玉瑾從沒到過江南平日也沒聽說她和江南文大俠的掌
門弟子相識他們是怎樣會走在一起的?”
杜復因為韓大維是他一向佩服的老英雄故此對谷嘯風的退婚之事心里其實是很不贊
同的當日在百花谷之時只因不便干預別人的私事故此隱忍不說罷了。此時見谷嘯風面
有詫異的神色便忍不住說道:“谷少俠請你莫怪我交淺言深在這種亂世男女離合之
事亦是尋常不值得為一個女子誤了自己。我不知你已經向韓家退了婚沒有?但聽說韓老英
雄遭遇意外如今生死未卜以你們兩家的交情你似乎也不應袖手旁觀。奚姑娘既然另有
去處我以為你也就不必管了。”
杜復雖然沒有明言但話語之中卻不啻向谷嘯風暗示:奚玉瑾業已移情別戀!谷嘯風聽
了這話恍如利箭攢心心里想道:“不會的不會的!玉瑾為了我不惜鬧出偌大風波她豈
能移情別戀?”想是這樣想其實內心深處卻已是不能無疑。因為他知道杜復的身份不
會是胡亂說話的人想必他是有所見而云然的了。
谷嘯風默然半響說道:“韓伯伯的下落我已經有了線索我當然是要去查個水落石出
的。但不知奚玉瑾是往哪兒她可有告訴你嗎?”
杜復說道:“我曾請她往金雞嶺安身她不肯去。她也沒有告訴我要去哪兒不過辛龍
生是要回江南的他們是好朋友奚姑娘不用說是跟辛龍生一同回去的了。”
谷嘯風道:“好我就先回去找尋韓伯伯吧。”杜復道:“要不要我幫你的忙?”谷嘯
風心煩意亂說道:“不敢勞煩杜香主。”
武林天驕問道:“韓老英雄究竟是落在何人手里?”谷嘯風道:“我也未知道得十分清
楚不過從已知的線索推測他如今是被囚在一個隱秘的地方這個地方就在他家不遠之
處的山上主人是個來歷不明武功奇高的女子!西門牧野與朱九穆這兩個魔頭是她的助手。”
武林天驕詫道:“有這樣的事?”谷嘯風將在水簾洞現孟七娘蹤跡的經過說了出來除了
杜復之外眾人都大為詫異。
杜復點了點頭說道;“我也曾聽到一點關于韓老英雄的消息與你說的大致相同只
是沒有你說的仔細。”杜復的消息就是從奚玉瑾口中聽來的但他不想在谷嘯風面前再提她
的名字是以含糊其辭。
武林天驕道:“奇怪當今之世可以列入一流高手的女子寥寥可數怎的我卻從未聽
過有這樣一個女人?”
谷嘯風道:“這女人本領很高但似乎不是一個壞人說起來她還救過我的性命呢。”
當下又把幼年那段往事告訴了大家。
武林天驕說道:“如此說來這個女人倒是心地善良的了但卻何以她又與這兩個魔頭
勾結去和韓老英雄為難呢?”谷嘯風道:“這我就不知道了。不過如今這兩個魔頭已經離
開了那個地方我獨自去找她料想她不會加害我的。”
杜復本來也有另外的事情要辦聽他說得甚有把握便道:“既然你用不著我的幫忙
那你就趕快回去吧。但愿你找到了韓老英雄和他一同到金雞嶺來。”
當下眾人分道揚鑣武林天驕與仲少符夫婦押運那批寶藏回祁連山杜復也與蒙厥告辭
趕回金雞嶺向蓬萊魔女復命。按下不表。
且說谷嘯風單騎獨行幸好蒙古大軍已經西去洛陽城內只余下少數精兵駐扎閉關自
守很少出城。谷嘯風一路行來未遇敵騎平安無事。
路上幸很平安但谷嘯風的心頭卻是極不寧靜!這一日終于回到了韓家。
舊地重游谷嘯風不禁觸目神傷心里想道:“這幾月的變化真是太大了我本來是和
玉瑾約好了在韓伯伯家中會面的想不到韓家已是變作一堆瓦礫而玉瑾又不知去向唉
難道她真的如杜復所說那樣業已移情別戀和那個文大俠的掌門弟子去了江南么?不不
玉瑾豈能如此輕易變心即使她以為我是死了也不可能這樣快就另外找到了意中人的。”
此時天已近黃昏時分谷嘯風心里想道:“我且住宿一宵明天再去找韓伯伯吧。”原
來在他的內心深處還抱著一個幻想幻想奚玉瑾說不定還在韓家等他會面。
韓大維的家給西門牧野放火焚燒業已毀了十之七八但也還有幾間房間幸未波及保
留完整的韓佩瑛的臥房就是其中的一間。
谷嘯風是個不拘小節的人他連日趕路雖然身體強壯也不免感到有點疲勞。此時到
了韓家于是信步就走入了韓佩瑛的繡房。
谷嘯風心里想道:“玉瑾的消息不知是真是假但總算有人見到了她韓佩瑛卻不知到
了哪里去了。萬一她回到家里見我睡在她的房中只怕一定要大嬌嗔的了。”躊躇片刻
又再想道:“天下哪有這樣湊巧的事情既來之則安之我且睡一覺再說。”
谷嘯風揭開蚊帳只覺一股幽香沁入鼻觀不覺暗自好笑:“我本來是要來退婚的
想不到今晚卻會睡在她的床一若給人知我可真是無地自容了。”當下隨手把枕頭放好
目光觸處只見那枕頭套顏色鮮艷上面繡的竟是一對鴛鴦看得出是新繡未久的。左面上
角還用紅綠絲線繡有蘇東坡的兩句詩:“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
原來這本是韓佩瑛偷偷繡的枕套準備作嫁妝的。有一天給丫頭看見笑了她幾句韓
佩瑛害臊就把這枕頭留下沒有帶去。
谷嘯風見了這銹著鴛鴦的枕套不禁呆了一呆突然感到內疚于心想道;“佩瑛繡這
鴛鴦時一針一線不知織了多少女孩兒家的柔情蜜意怎會想得到后來我會令她那樣難堪?
唉我也真是太對不住佩瑛了。”
谷嘯風并不是一個用情不專的人但因為一來他的確是感到這件事對韓佩瑛不住。二來
他與韓佩瑛真正相識之后覺她比自己想象的要好得多這負罪的感情就更加深了。三來
他聽到了奚玉瑾移情別戀的消息內心深處不能無所懷疑因此也就不自覺的在韓佩瑛的
閨房觸目生情想念起韓佩瑛來了。
谷嘯風卻不知道韓佩瑛此時也正在想念著他。她的父親在辛十四姑家里養傷父女分手
之時韓大維一再叮囑要她去把谷嘯風找來。
為了恐怕刺激父親的病體韓佩瑛一直未曾將婚變之事告訴父親此日下山心中也是
茫然一片暗自思量:“卻叫我何處去找嘯風唉即使我知道他的去處我也是不愿去找
他了。”
可是當真就永遠不愿再見谷嘯風么?在她的內心深處恐怕還不敢肯定的說—個“是”
字的。
韓佩瑛這一感情變化的經過說起來恰恰也是和谷嘯風一樣。
她自小便和谷嘯風訂了婚但是小時候的谷嘯風在她的眼中只是一個比她大幾歲的頑皮
孩子而已根本就談不上什么認識的。后來她從父親的口中聽說谷嘯風已變成了一個名聞
江湖的少年俠客芳心自是暗暗歡喜。在她腦海中不時浮現出來的影子也就從頑皮的孩子
變成了英姿颯爽的少年了。不過這也只是她從父親的話中虛構出來的形象并非是真正認識
了谷嘯風這個人。因此當她懷著少女的幻想出嫁到了突然遭受婚變的打擊之時少女的幻
想固然是完全破滅對谷嘯風的印象也就突然為之—變了。
谷嘯風給了她平生從所未受的難堪大大損傷了她少女的自尊盡管她不愿意和奚玉瑾
爭奪丈夫甚至還盡力幫助了他們調停了百花谷偌大的一場風波但無論如何她總是不
能不感到屈辱也絕不是真正的諒解了谷嘯風的。
當她從百花谷中出來獨自回家的時候在她心目中的谷嘯風已經再也不是她所佩服
的少年俠客而是一個無情無義的人了。
后來她在自己的家中碰上了朱九穆的襲擊谷嘯風來到拼了性命與她聯手打退強敵
又為了她父親的事情不辭奔走要查究真相追緝兇手并為她父辯冤種種的表現都
表現出他不愧是個少年俠士而且也并非不關心她的。至此她對谷嘯風的印象又為之一變
覺得谷嘯風并不如她所想象的是“無情無義”之人了。
這日她從山上下來回到自己的家中不覺想起了那日在她家中等候谷嘯風回來之事
暗自思量:“他從丐幫回來不見了我絕不會想到我是給西門牧野騙去一定以為是我還
在恨他不愿見他而走了。現在隔了這許多天他當然不會在家中等我的了。爹爹叫我找他
卻叫我到何處去找他呢?”
驀地又想起了辛十四站的丫頭侍梅告訴她的那樁事情:“侍梅說奚玉瑾已經和她主人的
侄兒訂了婚此事不知是真是假但從孟七娘見了那枚戒指便突然住手饒了玉瑾的事看來
侍梅的話也似乎不是空穴來風。唉倘若這件事是真的給谷嘯風知道他不知要多傷心
了。”
韓佩瑛心事如麻悵悵惘惘的回到自己的家中忽見臥房里有燈光明亮碧紗窗上現出
一個人影。原來谷嘯風因為見了她所繡的鴛鴦枕套此時也正是思如潮涌睡不著覺獨坐
宵前。
韓佩瑛大吃一驚幾疑是夢。就在此時谷嘯風已覺外面有人跳了出來兩人打了
—個照面不覺都是呆了。谷嘯風失聲叫道:“咦是你!”
韓佩瑛定了定神嗔道:“你還沒有走么?卻為何躲在我的房中?”
谷嘯風滿面通紅說道:“我那天回來找不見你后來碰上了許多意想不到之事今
日方才回來的。我我找不著房間睡覺。想想不到你也突然回來真是對不住。”
韓佩瑛道:“我也碰到了許多意想不到的事情你既然來了咱們光明匯大也用不著
避嫌請進來吧咱們好好談談。”
谷嘯風見她并不怪責方安心跟她進房。韓佩瑛是因為見他滿面通紅不愿令他太過難
堪這才邀他進房坐談的。進了房中看見床上那個繡著鴛鴦的枕頭韓佩瑛卻是不禁自己
也面紅起來了。
谷嘯風好不尷尬只好裝作不知咳了一聲說道:“你碰到了什么意外之事可以對
我說么?”
韓佩英笑道:“我先問你你剛才以為我是誰?”
谷嘯風不禁又是面上一紅期期艾艾半晌說不出話來。韓佩瑛笑道:“你以為我是奚
玉瑾對嗎?我知道你們是約好了在我家中見面的是不是?”谷嘯風滿面通紅的點了點頭。
韓佩瑛笑道:“這我真令你失望了。不過我卻曾見了玉瑾姐姐呢你要不要知道?”
當下韓佩瑛從自己給西門牧野誘騙到孟七娘家中如何在囚房中父女重逢后來又如何
見著了奚玉瑾以及她的父親如何喝了奚玉瑾送來的九天回陽百花酒而中毒以及后來辛十
四姑又怎樣和孟七娘聯手打敗了那兩個魔頭現在自己的父親正在辛十四姑家養病等等事
情都對谷嘯風說了。
谷嘯風驚異不已說道:“想不到有這許多離奇古怪之事但聽你所說的看來那個孟
七娘的確是我童年所碰到的那個救命恩人了。我想她不會害你爹爹的奚玉瑾更不會害你爹
爹為什么九天回陽百花酒卻變了毒酒呢?”
韓佩瑛道:“我當然信得過玉瑾姐姐所以這件事我也覺得莫名其妙。”驀地心頭一
動說道:“聽你的口氣你是不是有點懷疑那個辛十四姑?”
谷嘯風道:“我沒有見過她也不知她的為人不過聽你所說的情形加以推敲似乎
還是以辛十四姑的嫌疑最大。”韓佩瑛道:“但她卻又的確是救了我的爹爹而且對我爹爹
很是細心照料。為何她又要害他又要救他?”
谷嘯風道:“人心難測我也只是一個推測而已。好在明天我就可以和你去找那個辛十
四姑弄個明白了。”說到此處忽地想起一事問道:“你說那個辛十四姑有個侄兒她
這個侄兒是不是名叫辛龍生?”
韓佩瑛吃了一驚說道:“不錯你怎么知道?”
谷嘯風看了看她那掩飾不住的驚惶臉色不由得心里一涼想道:“杜復說的那些話只
怕是真的了。”遲疑了半響問道:“佩瑛你不要瞞我玉瑾她她是不是和這個辛龍生
要好?”
韓佩瑛的確是想瞞著谷嘯風的所以她一直沒有將侍梅所說的辛、奚二人已經訂婚之事
告訴谷嘯風。想不到谷嘯風先自知道盯著她問韓佩瑛無可奈何只好支吾以應說道:
“嘯風你從哪里聽來的閑話?玉瑾姐姐對你這樣好你可不要瞎猜疑!”
谷嘯風甚為苦惱說道:“這可不是我的瞎猜疑說這個話的人是我信得過的一位武林
豪杰。”當下將他在青龍門脫險之后碰見杜復杜復又如何向他暗示奚玉瑾已經移情別戀等
事情告訴了韓佩瑛。
韓佩瑛呆了半響想道:“如此說來只怕侍梅告訴我的這件事是真的了。”
但是韓佩瑛卻仍不能不為奚玉瑾辯護因為以她曾經是過谷嘯風的未婚妻的身份任何
對于奚玉瑾不利的謠言都是不該由她來證實的。
谷嘯風道:“你不知道他們是否要好那么他們是不是一道走的你總應該知道的吧?”
韓佩瑛不慣說謊谷嘯風問到了這一點她只能據實回答了:“那晚玉瑾姐姐逃出了孟
七娘那座堡壘據說是和這個辛龍生一同下山去了。”
谷嘯風嘆了口氣說道:“世事變化往往出人意料之外。但這也怪不得玉瑾因為她
一定是以為我已經死了。”他說出了這樣的話顯然是相信了奚玉瑾業已移情別戀了。而且
他口里說是原諒奚玉瑾其實心里卻是不大原諒的。“即使她當我真的死了也不該這樣快
就忘記了以往的山盟海誓另找新人啊!”谷嘯風心想。
韓佩瑛道:“玉瑾姐和他同行不見得就是移情別戀。我看你不必先自猜疑還是找到
了玉瑾姐姐再說吧。”
谷嘯風聽得她一再為奚玉瑾辯護不覺對她更為欽佩想道:“她不恨玉瑾搶了她的丈
夫反而為她辯護當真是令人可敬!”
韓佩瑛見他呆呆的望著自己若有所思不禁面上一紅就也不再說話。
靜寂中忽聽得外而似乎有人說話的聲音不過片刻腳步聲亦已聽得清楚了。
谷嘯風吃了一驚說道:“來的是蒙古韃子!他們好像是來捉什么人的。”原來谷嘯風
稍微懂得一點蒙古話。
當下谷嘯風連忙把燈吹熄從窗口望出去只見有四個蒙古武士已經進了院子。
正是:
亂世情緣多變化悲歡離合亦尋常。
欲知后事如何?請聽下回分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