派出所審訊室里，宮凱頂著一張被打的鼻青臉腫的臉，義憤填膺，一本正經的說著他的歪理，還頗有種“老子就是道理”的即視感——</br> “她是我老婆，我想打就打！丈夫為天，她就應該低聲下氣做好伺候人的事情！”</br> “她要是沒有錯，我能無緣無故的打她嗎？都是她自己沒用！”</br> “我的工作不順心，身體有問題都是她的錯！不賢良淑德，不伺候丈夫，還活著干什么！”</br> “我承認，我是情緒管理上有些問題，但蒼蠅不叮無縫的蛋！一個巴掌拍不響！都是她的錯！”</br> 里面的男人已經開始拍桌子，自己很有道理的模樣，可警員的一個眼神看過去，又立刻消聲匿跡，抿著嘴巴，仿佛剛才那個侃侃而談的不是他。</br> 越看，蘇郁越是生氣，雙手抱胸，連帶著看身旁的男人也開始不順眼起來，“恨屋及烏”，小嘴巴跟機關槍似的突突突突，“情緒管理有問題？”</br> “如果你去單位打領導，去警察局打警察，去街上打惡霸，一切惹你生氣的人你都要動手解決，這才叫情緒管理有問題。”</br> “可在外面裝的人模狗樣低頭哈腰，到家里卻跟妻子動手打罵的男人，那叫欺軟怕硬！”</br> “什么你不聽話，工作不順心，都是他為自己找的說辭，他想打老婆的理由也很簡單，因為他只打得過你！”</br> 派出所民警在旁邊看的都愣住了，儼然沒想到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罵起人來，簡直比脫口秀還要順溜，目瞪口呆的，緩緩豎起一個大拇指。</br> 陸清桉則是要淡定很多，變戲法似的掏出礦泉水擰開瓶蓋，沉默的遞過去。</br> 蘇郁咕咚咕咚喝了口，潤潤嗓子，特別自然的遞回去，戰斗力飆升，大眼睛里的小火苗燃燒著。</br> 接過水瓶，擰上瓶蓋，陸清桉的動作行云流水，說不出的自然，仿佛這樣細微的照顧他已經做過千百遍似的。</br> 漫不經心的抬起眼皮，渾身上下散發著疏離清冷的淡漠氣質，聲音卻是溫柔的能掐出水來，“別生氣，為這種人不值得。”</br> “就應該在他第一次動手的時候，拎著菜刀砍他八條街！別跟女人逼逼賴賴！”蘇郁胸膛上下起伏著，還不忘豎起三根手指，“以上言語僅代表我個人，與公安系統無關。”</br> 被她一本正經的小模樣逗笑了，陸清桉伸手摸了摸她的腦袋，“無德，無能，無人性，是家暴施暴者的統一特征。”</br> “唯一解決的辦法，要么換了他，要么廢了他，忍氣吞聲，一次次的抱有幻想期待，也是對施暴者的最大縱容。”</br> 蘇郁歪著腦袋看他，手指晃了晃，“陸隊，你這話說的不嚴謹。”</br> 什么廢不廢了他，好怕怕。</br> 陸清桉挑了下眉，學著她的模樣豎起三根手指，“以上言語僅代表我個人，和公安系統無關。”</br> 一模一樣的話讓蘇郁冷漠只維持了兩秒，然后忽然笑起來，肩膀都開始抖動。</br> 故意撞了下男人的手臂，若無其事的問道，“小桉子，你怎么看待家暴？”</br> 認真思考了下，陸清桉看出她的狡黠，聲音低沉磁性，“打就打了，沒關系。”</br> 蘇郁：“？？？”</br> 你是怎么用那么好聽的聲音說出這樣無情的話的？！</br> 小眼神變得凌厲起來，想刀他的想法根本藏不住。</br> “反正打一會兒，她就打累了，”過了幾秒，察覺到她的怒火已經到達頂點，陸清桉才慢悠悠的繼續說道，“大男人皮糙肉厚的，被打兩下也不疼。”</br> 哦，是這個意思啊。</br> 蘇郁默默收起四十米長的大刀。</br> 俏麗的小臉多云轉晴，陸清桉看她變臉也看的津津有味，語氣淡淡，沒有絲毫感情的浮動變化，“蘇嚶嚶，你知道民政局換新標語了嗎？”</br> 搖搖頭，蘇郁滿臉懵懂。</br> “民政局說，如果那個人寵你，領不領證都沒關系，”清冷的嗓音帶著專注深情，尾音懶懶的，有些撩人的小酥麻，“如果那個人不愛你，法律也保護不了你。”</br> “因為法律栓不住人心。”</br> 聲音停頓了下，陸清桉低下頭，目光里只剩下抬起頭看著他的小臉，她的大眼睛里倒映著他的認真模樣，“他愛你，他就不會允許你受到傷害，更不會縱容你被傷害。”</br> “誰都不行，包括他自己。”</br> 蘇郁總覺得他說的話另有深意，明明是再正經不過的心靈雞湯，卻被他說成了動人情話，勢如破竹般在她心里掃蕩著。</br> 但不可否認的是，有點羞澀，有點甜蜜。</br> 被他的視線靜靜看著的時候，他眼里只剩下一個人的時候，總給蘇郁一種被他深愛、被他放在心尖尖上的寵溺。</br> 臉蛋的溫度在燃燒，仿佛是一只行走的麻辣小龍蝦，蘇郁僵硬的率先移開視線，正準備讓砰砰直跳的心臟冷靜下來，就聽到頭頂響起一聲輕笑。</br> 是那種無可奈何，卻又縱容溫柔的笑。</br> 蘇郁當時腦子里就傳來一道聲音——</br> 你完了。</br> 你完犢子了。</br> 不自覺回想起剛和男人認識的時候，龜毛毒舌，還有潔癖，冷心冷肺的，脾氣還陰晴不定，在她眼里，簡直白瞎了那張上帝建模臉。</br> 可現在的他，有小心機套路，會做飯，會收養流浪貓，會在任何人需要幫助的時候挺身而出。</br> 更多了一絲人情味。</br> 也讓她多了很多的喜歡。</br> 手指悄悄的，悄悄的朝著男人的位置移動，先是觸碰到他的袖口，然后繼續慢吞吞的想要勾他的手指。</br> 陸清桉則是耐心的、眼眸含笑的觀察著。</br> “叮鈴鈴鈴鈴鈴鈴～”</br> 手機鈴聲瞬間打破了兩人之間的曖昧氣息，蘇郁果斷收回手，面上毫無表情，內心的小人淚流成河。</br> 比她更可惜的陸清桉。</br> 差一點點就牽到了。</br> 掏出手機，看著上面的來電顯示，陸清桉按下綠色通話按鈕，聲音陰沉，帶著風雨欲來的不悅，“什么事？”</br> 電話那頭的林白愣了下，敏銳察覺到這大佬的心情不美麗，清咳兩聲，連忙張口，“護城河發現一具女尸，痕檢部門已經到達現場開始打撈，你們盡快出發，我們現場見。”</br> 陸清桉眉頭緊鎖，身上的氣壓都低下來，語氣沉沉，“來活了，走。”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