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著白襯衫的男人忐忑坐在小房間里，時不時抬起手腕看著時間，眼睛朝著門口張望，似乎很坐立不安的模樣。</br> 拿著公文包翻看著手機，手指在屏幕上焦躁的滑動著，卻是半個字都看不下去。</br> 一舉一動全部被蘇郁看的清楚，推開門的瞬間，露出毫無攻擊性的假笑，“吳先生，你好，讓你久等了。”</br> “你好，”吳海坐直了身子，眼神不經意掃過緊隨其后進來的高大男人，脊背微微挺直，不明顯的吞口水，“請問找我過來是有什么事情嗎？”</br> 陸清桉回給他一個輕飄飄的眼神，不怒自威。</br> 瞅什么瞅，他是嚶寶男，無時無刻盯妻。</br> “是這樣的，你認識陳世偉嗎？”只有蘇郁在認真工作，公事公辦的拿出一張照片遞給他看。</br> “不認識，”吳海只掃了一眼便匆忙收回視線，拒絕的干脆，“我根本就沒見過這個人。”</br> “真的嗎？”</br> “真，真的。”</br> 蘇郁放下照片，聲音很輕，帶著若有似無的冷，“那你為什么要每個月給陳世偉打一筆巨款呢？”</br> 吳海不敢抬頭看她的眼睛，握著公文包的手不斷收緊。</br> 銳利的目光鎖定在他褶皺的襯衫上，隱隱約約間，還能聞到他身上劣質的香精味道，蘇郁賤兮兮的挑了下眉，瞬間有了主意。</br> 故意朝前探著身子，用一種戲謔的眼神盯住男人的臉，聲音軟軟的，但怎么聽怎么像是給人挖坑跳的小惡魔，“吳海，你老婆知道你包養情人的事情嗎？”</br> “你！你別瞎說！”吳海瞬間站起來，像個被踩了尾巴的野貓，眼神警惕，聲音也隨之抬高，“沒有的事情，你污蔑我！”</br> “你別著急啊，這樣一來倒顯得你底氣不足，心里有鬼。”蘇郁笑嘻嘻的回答著。</br> 陸清桉無條件站在女友這邊，精準補刀，“如果吼能解決問題，那么驢可以統領全世界。”</br> 吳海被懟的臉紅脖子粗，偏偏還說不出辯解的話。</br> 蘇郁老老實實坐在椅子上，相比于他的眼神閃躲，那叫一個姿態放松，漫不經心的舉例說明，“你的襯衫上有褶皺，顯然是昨天穿過的，也就是說，你昨天沒有回家。”</br> “你身上有女人使用的香水味，今天早上警方傳喚你時，是一個女人接的電話。”</br> “你沒有回家，那么這個女人顯然不能是你老婆，那......”</br> “胡說八道！胡說八道！”吳海急了，拍著大腿努力掩飾著自己的心虛，“我昨天是沒有回家，但也不是你說的那樣！”</br> 看著他氣急敗壞，蘇郁絲毫不意外，壞心眼的伸手指了指脖頸的位置，嘲諷的輕哼一聲，“有傷風化，有傷風化。”</br> 吳海瞬間動作僵住，下意識捂住脖子，眼神閃躲。</br> 就在蘇郁沾沾自喜，詐出了他的把柄時，勝利的剪刀手還沒有伸出，一只大手伸過來，突兀的拉起她的衣服領子。</br> 陸清桉面對她的疑惑目光保持著淡定臉，用衣服遮擋住意外露出來的紅痕，“有傷風化，有傷風化。”</br> 蘇郁：“.......”</br> 好氣哦，這是哪個大豬蹄子弄出來的？！</br> 摔！</br> “如果你再不老實交代，我不介意多管閑事，”陸清桉從容的繼續威脅，耳尖卻是紅紅的，“雖然婚內出軌不觸犯法律，屬于道德層面，但警察嘛，最喜歡樂于助人。”</br> 吳海梗著脖子不見棺材不落淚，“這些跟陳世偉有什么關系？是我自己的家事！”</br> “陳世偉的死，和我沒關系！”</br> 眸光突然凌厲起來，陸清桉慢悠悠的將目光看過去，眼底包含著滿滿的危險凌厲，“你怎么知道陳世偉死了？”</br> 連忙捂住嘴巴，吳海終于拿到了“禍從口出”體驗卡，面對他們了然的眼神，似乎看清了他心里隱藏的所有秘密，最后一道心理防線崩塌。</br> 吳海整個人像是泄了氣的皮球，剛才的強裝鎮定全部灰飛煙滅，頹廢的坐下，“我說，我都說。”</br> “我認識陳世偉，每個月給他打錢，也是因為我倆合伙開了一家家禽廠，我負責管理，他負責明里暗里的利用關系打點，那些錢，都是廠里的盈利。”</br> “什么家禽廠能賺那么多錢？”蘇郁狠狠的心動了一把。</br> 猶豫兩秒，吳海嘆了口氣，誠實回答，“是，是鵝廠。”</br> 蘇郁懵逼的瞇著眼睛，“鵝廠？QQ？”</br> 吳海：“......”</br> 陸清桉：“......”</br> 后知后覺察覺到自己的抽風，蘇郁企圖挽救岌岌可危的形象，撓撓頭，“養鵝也沒有這么賺錢吧？鵝肉很貴嗎？”</br> “我們，賣的不是鵝肉，”吳海支支吾吾的，“是鵝肝。”</br> 鵝肝？</br> 蘇郁和陸清桉默契的互相對視一眼，皆是看到了對方眼里的震驚，聯想到死者胃部殘留的肝臟組織，一個大膽詭異的念頭在腦海中浮現。</br> 臥槽，這是什么天道好輪回，蒼天饒過誰？</br> 當機立斷，兩人干脆拎著吳海前往所謂的鵝廠，準備一探究竟。</br> 城郊，鵝廠。</br> 被圈養在狹小籠子里的大鵝們體型相比于一般大鵝要胖上幾圈，懨懨的躺在角落，偶爾“嘎嘎”幾聲。</br> 只一層樓，滿眼都是鵝毛的白色，少說有幾百上千只。</br> 三人的來到并沒有打擾到正在工作的工人，只見他們打開籠子，捉住一只大鵝，毫不留情的把它的嘴巴掰開，利用特制鐵網把它的身體固定住。</br> 長長的導管插入它的喉嚨深處里，將食物直接灌進胃里。</br> “因為來不及消化食物，接著又要被強制喂食下一頓，十八天后，一副比正常鵝肝大6~10倍的鵝肝便長成了，”吳海低著頭解釋，“這些鵝肝，有的長得會比豬肝還要大。”</br> “含脂率高達60%以上，在體重達標后，這些鵝會送進屠宰場，完整的取出鵝肝，然后做成很多高端人士口中的頂級美食。”</br> 嘴角抽了抽，蘇郁的呆毛卷成一個小問號，謙虛提問，“那這樣長成的鵝肝，是不是類似于人類的脂肪肝？”</br> 陸清桉贊同的點點頭，冷漠開口，“吃脂肪肝，得脂肪肝，不過是因果報應。”</br> 蘇郁看著可憐的大鵝們，忽然忘記了小時候被它們追著滿院子跑所支配的恐懼。</br> 但該說不說，大鵝擰人一下，真疼啊。</br> 看著大鵝們被強制喂食的模樣，再回憶起死者食管、口腔處的傷痕，以及他胃部的殘留肝臟，忽然就明白了兇手的變態殺人手法。</br> 他是讓死者把大鵝所經歷的痛苦，全部體驗。</br> 那句話怎么說，百因必有果，你的報應就是我？</br> 雖然搞笑的有些不合時宜，蘇郁還是嘆了口氣，嘲諷的張口，“死者陳世偉說過，殺生不虐生，這么一看，真是可笑。”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