靳禮清的目光在他們倆身上沒有絲毫停頓,很快收回,低頭看著桌面,不知道在想些什么。</br> 飯店里人聲鼎沸,能看到服務員忙碌的身影,還有隔壁桌歡快喝酒劃拳的動作。</br> 沒有人注意到窗邊的男人。</br> 找了個附近的桌子坐下,蘇郁悄咪咪打量著不遠處的男人,和檔案中記錄的天才外科醫生完全不符。</br> 十年前的他,意氣風發,自信張揚,一身白大褂救死扶傷,用多年累積的知識和靈活的雙手救下了無數人。</br> 十年后的他,精神不振,邋遢萎靡,一身黑衣存在感極低,徹底的判若兩人。</br> 一切的最終原因,都是因為那場意外。</br> 蘇郁看著看著,不自覺垂下頭,拳頭握緊。</br> 她也驕傲過,自豪過,沐浴在鮮花掌聲中,在無數人艷羨的目光和一聲聲“天才”中長大。</br> 她曾經也是這樣,絕望痛苦,自閉陰郁,把自己鎖在一方小世界,每天都重復在噩夢里。</br> 自卑,怯懦,也隨著時間的推移深深刻在骨血里。</br> 一只大手覆上她的手背,帶著令她安心的安全感,蘇郁抬頭,看著身旁男人溫柔的模樣,悄悄也握緊了他的手。</br> 相比于靳禮清,她很幸福。</br> 陸清桉摸摸她的腦袋,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嫌疑人身上,看準時機,手指按了按藏在耳朵里的藍牙耳機。</br> 這是行動開始的信號。</br> 下一秒,門口準備進來的顧客被便衣民警擋回,其他隱藏在附近的警員也齊刷刷出動。</br> 各司其職,企圖一舉抓獲嫌疑人!</br> 靳禮清敏銳察覺到不對勁,迅速起身,仗著距離窗口距離極近的優勢,躍上桌面,想要逃跑!</br> 李佑男的身影迅速出現,站在窗口堵住他的去路。</br> 手臂一伸,從里面揪住他的衣領!</br> 迅速拿起小刀用力扎下,靳禮清眼里閃爍著瘋狂,根本不計后果,冷靜到殘忍!</br> 蘇郁見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余光注意到服務員餐盤里正咕嘟咕嘟冒泡泡的麻辣火鍋,計上心來。</br> 顧不得燙,直接用雙手抓住盤沿高高舉起,用力砸過去!</br> “佑男快跑!”</br> “啪!”</br> 沉重的銅鍋正正好好砸在靳禮清腳下,滾燙的紅油和辣椒灑滿了桌子,裸露在空氣中的皮膚也被熱油迸濺!</br> 李佑男眼疾手快,迅速扯著窗戶從外面關上!</br> 好險好險!</br> 行動中,你的危險可能不來自嫌疑人,而是你的豬隊友!</br> 蘇郁的騷操作讓李佑男心有余悸,更讓靳禮清不得不收手,放棄從窗口逃脫,手里的小刀揮舞著,從桌面上跳下……</br> “哧溜~”</br> 落地的瞬間有些絲滑,也不知道是不是紅油的原因,靳禮清的身影明顯的晃蕩了下,差點站不穩。</br> 深諳“物盡其用”這個道理,蘇郁古靈精怪總不干人事,抄起小料臺里的圓滾滾花生米,撒種子似的用力一揮——</br> 走你!</br> 準備逃走的靳禮清好死不死踩上花生,很沒有形象的開始手舞足蹈,企圖穩定身型。</br> 模樣還有些滑稽。</br> 其他人都看傻了。</br> 原來電視劇里的畫面是真實存在的!</br> 經典來源于生活!</br> 陸清桉絕望的捂臉,這絕對是他參與過最不正經的抓捕行動。</br> 或許是被沙雕氣息同化,或許是暴露了本性,在他馬上就要摔倒的時候,陸清桉面色正經的抬頭望天。</br> 腳卻悄咪咪的伸了出去——</br> “啪嘰!”</br> 不出所料,靳禮清直接趴在地上,幾位便衣民警迅速上前把人制服。</br> 當然,不小心踩到花生米來了個滑鏟,差點把嫌疑人壓成肉餅的場景,就,就當沒看見吧。</br> 嚶嚶一出手,就知有沒有。</br> “真是世事無常,大腸包小腸,”陸清桉的表情一言難盡,他想象中嚴肅緊張的抓捕場景沒有出現,豎起大拇指,“古人說的有道理。”</br> “世間唯有女子與小人難養也。”</br> 蘇郁屁顛屁顛的跑過去,抱著他的手臂,“我不難養的。”</br> “不,”陸清桉淡定的摸頭殺,瞎說大實話,“你是女子和小人的結合體。”</br> “嚶嚶,你長得真的很有研究價值。”</br> 裝作沒聽懂他的毒舌,蘇郁低頭看著被摁在地上的靳禮清,大眼睛里沒有多余的情緒,“什么名字?”</br> 靳禮清趴在地上笑著,長長的頭發歪到一側,露出漆黑的眼睛,和蒼白的皮膚形成鮮明的對比,其中的偏執瘋魔隱藏不住。</br> 聲音嘶啞,仿佛地獄中魔鬼的呢喃,“我?我沒有名字。”</br> “真正的我早在十年前就死了!死在了那場意外里!”</br> “哈哈哈哈!我只不過是個傀儡!我死了!我死了!”</br> 雙眼通紅,靳禮清歇斯底里的嘶吼著,“我是最優秀的外科醫生,所有人都夸贊我妙手回春,救死扶傷!”</br> “我是金字塔頂端的人!備受矚目,是他們尊崇的對象!”</br> 蘇郁靜靜的看著他發瘋,俏麗小臉上只剩下平靜,心如止水,并沒有她想象中的復雜,失落。</br> 紅唇向上勾起嘲諷的笑,聲音不在軟糯,“不,你是殺人犯。”</br> 靳禮清愣住,過了幾秒開始劇烈的掙扎,幾個年輕力壯的警員連忙上前把人按住。</br> “我不是殺人犯!我不是!我是天驕之子,醫學天才!”</br> “不對,我是,我殺了兩個人,割斷他們的手筋,砸碎他們的手指!讓他們也和當初的我一樣絕望無助!”</br> “不是我的錯,都是他們!都是他們!”</br> 瘋狂的喊聲越來越遠,警車閃爍著紅藍色燈光匯入車流,直到消失不見。</br> 陸清桉站在旁邊,大手自然的牽住冰涼的小手,努力把自己的溫度傳遞給她。</br> 低頭看著漆黑頭頂小小的發旋,清冷的聲音里夾雜著溫柔,“行差踏錯,皆在一念之間。”</br> “你和他不一樣。”</br> “嚶嚶,我很慶幸,你沒有怨天尤人,沒有消極悲觀,更沒有讓自己活在過去。”</br> “能選擇面對陽光,努力生活,也是一種勇氣。”</br> 蘇郁把頭靠在他肩膀上,牙齒緊緊咬著下唇,一股無力迷茫包裹著她。</br> 男人痛苦嘶吼的訴說,腦海中陰暗血腥的地下室,還有那種令她心悸的恐懼魔鬼不停在腦海中交織閃過。</br> 忽的一下,整個人落入寬厚的懷抱,耳邊是男人沉穩有力的心跳,帶著溫度的外套罩在她身上,為她撐起一片小小的世界。</br> 她聽到有人告訴她——</br> “別怕,我在。”</br>m.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