偌大的飄窗上坐著一道小小的身影,蜷縮著身體把自己包裹在毛毯里,蘇郁居高臨下的看著窗外,眼睛一眨一眨的,沒有任何情緒。</br> “篤篤篤。”</br> “請進。”</br> 極輕的腳步聲伴隨著開門的聲音響起,在寂靜的室內顯得格外明顯,身影越來越近,手里被塞了杯熱乎乎的牛奶,頭發也被人捋了下,“乖女兒看什么呢?”</br> 蘇郁朝著樓下努努嘴巴,“看這個烏漆麻黑、黑了吧唧的世界。”</br> 許蓉被她的俏皮話逗笑了,伸開雙臂把人抱在懷里,順著她的視線看過去,聲音溫柔,“有煩心事?可以跟媽媽說說嗎?”</br> “也不算是煩心事,”蘇郁嘴角勾起一個笑,腦海中回憶著龔帥父母的模樣,轉過頭,模樣認真,“媽媽,當初我遇到了那樣的事情,你為什么沒把我丟掉呢?”</br> “甚至因為我,爸爸徹底離開你了……”</br> “瞎說什么,”許蓉的視線暗了下來,隱藏住其中的心疼,輕柔撫摸著她的小臉,耐心的問著,“為什么會這么想?”</br> 曾經灰暗痛苦的日子似乎還在眼前,蘇郁根本不敢回憶那種痛徹心扉的絕望,眼神空洞,喃喃著,“今天,我去看了連環殺人案的父母,他們說,兒子口吃,是他們的累贅。”</br> 那對夫婦生活優渥,穿著昂貴的服飾,面對丟棄親生孩子的事實毫不覺得羞恥,甚至理直氣壯的,“我給了他生命,他作為一個累贅被我養活了那么多年,他應該知足!”</br> “當時我們要創業,還負債累累,自己都養活不起,更何況還要養一個孩子!我把他放到孤兒院,而不是隨意丟棄,已經是盡了最后的父子之情!他對于當時的我們來說,就是個累贅!”</br> 累贅,就要被拋棄嗎?</br> 抬起手,蘇郁努力的伸展手指,無論怎么竭盡全力,都無法很好的控制,曾經的靈活、天賦,都已經成為了過去。</br> 許蓉看到她的動作,伸手包裹住她的手,語重心長的輕聲說道,“被綁架不是你的錯,被傷害也不是你的錯,哪怕不能繼續彈鋼琴,哪怕爸爸意外離世,你都是我的孩子。”</br> “無論你是閃閃發光還是平庸過一輩子,你都是我的孩子,是我的寶貝。”</br> 就像是看透了她內心的想法,目光肯定,“你從來不是媽媽的累贅。”</br> “你是個懂事的孩子,知道爸爸媽媽工作辛苦,知道感恩父母,甚至覺得,當初受傷以后無論是做復健,還是做心理輔導,都會讓我們覺得被拖累。”</br> “但媽媽要特別認真的告訴你,這種想法是錯的。”</br> “媽媽沒有告訴你,你的出生,你的陪伴,讓我覺得很快樂,媽媽很感謝你愿意成為我的孩子。”</br> 女人的聲音很輕柔,不急不緩,身上帶著的隱隱書香氣更是帶著安撫的作用,似乎永遠都是這樣堅強溫柔,“你小時候,軟軟的,小小的,賴在我懷里奶萌的仰著頭,甜甜的叫媽媽,每次看到你的笑臉,我都覺得很幸福。”</br> “你會在我累了一天的時候給我熱牛奶,告訴我今天的趣事,模仿小動物故意逗我開心,就算每天疲憊煩躁,但在看到你的時候,似乎又有了力氣。”</br> 突然笑起來,似乎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許蓉用手指戳戳她的臉蛋,“寶貝你還記得嗎?你剛上幼兒園的時候,和小朋友打架,在老師面前氣鼓鼓的,渾身都是泥巴。”</br> “可看到我的時候,哭的都冒鼻涕泡,委屈的可憐兮兮的,一邊流眼淚一邊吸鼻涕,話也說不利索,小臉丑丑的,跟小花貓似的。”</br> 蘇郁鼓了鼓腮幫子,回想起以前的光輝歷史,不由得也笑起來,故意板著臉,“哦,原來我在媽媽眼里一直是丑丑的。”</br> “可不是,出生的時候就是個瘦瘦巴巴的小猴子,”許蓉笑著,抱著她的時候,感覺就像是抱住了自己的全世界,“乖寶貝,媽媽從來沒有后悔過生你,你帶給我的幸福,遠遠超過了辛苦。”</br> “媽媽很慶幸你是我的寶貝,也很感謝你愿意陪伴在我身邊。”</br> 鄭重其事的點點頭,蘇郁同樣抱住她,聲音很輕,“我也很感謝媽媽愿意陪著我,沒有在我最厭世、最失落的時候拋棄我。”</br> “但是如果能不喝牛奶那就更好了。”</br> 欣慰的笑還沒等展露就僵硬在嘴角,許蓉變臉如翻書,上一秒溫柔親切,下一秒冷酷無情,原則不動如山,“喝光,快點。”</br> 蘇郁奶貓似的哼了聲,在自家老媽嚴厲的視線下,慢吞吞的喝著奶。</br> 直到最后一滴奶喝干凈,許蓉才收回目光,恢復慈母的溫柔,“你早點睡覺,剛才媽媽看到一名男子熬夜猝死,所以寶寶你得早睡早起。”</br> 長長的松了一口氣,蘇郁撫摸著胸口,“還好,我是個小仙女,不是男的。”</br> 許蓉:“......”</br> 苦口婆心的勸慰著,“寶,早睡早起身體好。”</br> 蘇郁賤笑,“晚睡晚起心情好。”</br> “不聽老人言.......”</br> “開心好幾年。”</br> 許蓉:“......”</br> 嘴角抽了抽,許蓉被自家女兒的巧嘴如簧說的啞口無言,彎曲手指賞她一個腦瓜崩,“給你點陽光你就燦爛。”</br> “給我點笑容我就泛濫,給我點染料,我能給您開個染坊。”蘇郁說話一套一套的,俏皮的根本看不出剛才惆悵的人是她。</br> 深夜emo已經被沙雕氣質消滅殆盡。</br> 沙雕女不僅沒有愛情,也沒有抑郁。</br> 翻了個白眼給她看,不雅的動作和女人溫柔淡雅的氣質異常矛盾,許蓉手指微微用力,捏著她的鼻尖,“聽話,乖乖睡覺,嗯?”</br> “好的,媽媽,”蘇郁像個乖巧小朋友般點頭,突然想起了什么,“明天我們一起去琴行玩嗎?我休息。”</br> “對了,音樂會什么時候開始呀?我可以申請幾張親友票嗎?憑咱倆的交情,起碼十張。”</br> 許蓉笑容格外溫柔,說出來的話卻讓她的小心臟突突,“憑咱倆的交情,我應該在音樂會門口貼張告示。”</br> “蘇郁與狗,不得入內。”</br> 蘇郁:“.......你真的是我親媽嗎?”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