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時候，金蘭跟我提了離婚，還搬出住了，打電話不接，發信息不回，我知道，她這次是鐵了心要和我離婚。”</br> “早上我給她打電話，沒人接，又或者根本她不想接，心情不大好，我喝了兩瓶酒，想去好好問問那個超市老板。”</br> “去的路上，我拿了一把刀，然后去了小龍蝦店，喝了兩瓶酒，也沒有胃口吃東西，拿著手套就走了。”</br> 涂林回憶起那天，心情竟然是說不出的暢快，語調興奮，“我剛一進去，跟那老板說話，他當時挺橫，說話也不太好聽，不停否認他和我老婆沒關系，都是誤會。”</br> 用手在半空中揮舞著，比向自己的心口，雙眼迸發出殘忍的光，似乎還能感受到溫熱血跡噴灑在手上的觸感，“我推搡著他，眼看著要動手，我就拔出刀，狠狠的扎在他胸口。”</br> “不記得扎了多少下了，那老板慢慢不掙扎，倒在地上，我這心里啊，說不出的暢快。”</br> “我看到了旁邊的咸菜缸，回想起電視里呂后懲罰戚夫人的酷刑，好像叫什么人彘，干脆同樣肢解了尸體，戳爛他的眼睛，讓他永世不得超生！”</br> 閉上眼睛倒吸一口冷氣，蘇郁看著他瘋魔的樣子，沉默著沒有說話，記錄的動作不停。</br> 涂林說到這里，突然嘆了口氣，很是惋惜的，“我所有的好運氣都用來殺了洪軍，沒有人打擾我分尸，這是我沒有想到的，那時候我已經做好了被發現，被警察抓住的準備。”</br> “我知道你們肯定會抓住我，我就想著，反正都殺人了，多一個也無所謂，索性給金蘭發了消息，帶她一起下地獄。”</br> “可惜呀……可惜......”</br> 剩下的話，涂林沒有繼續說下去，只是面露兇光，殘忍笑著看向對面的人，打量著，仿佛是在看著即將死去的人。</br> 被他的目光看的渾身不自在，蘇郁依舊鎮定的落筆，寫下最后的筆畫，正準備扣上筆帽的時候，聽到了一聲嗤笑。</br> 緩緩抬起頭，大眼睛倒映著涂林緩緩舉起自己左手的動作，那張因為失血疼痛而變的慘白的臉上，露出魔鬼似的陰冷笑意，聲音放輕，宛如地獄般的恐怖呢喃——</br> “蘇郁，我在地獄等你。”</br> 熟悉的字眼讓陸清桉瞳孔驟縮，營救人質時，綁匪也曾大笑著癲狂說出同樣的話語，條件反射的看向身側，女人不自覺握緊的拳頭讓他升起不祥的預感。</br> 涂林覺得似乎還不夠，目光緊緊盯著她的表情，一字一頓的，“高高在上的天使，一旦隕落，會成為地獄里最狠毒的魔鬼。”</br> “我不會死，我會活在你日益腐爛的內心里，直到你為你的驕傲殉葬。”</br> 呢喃般的詛咒似乎就在耳邊不停縈繞著，蘇郁眼前忽然閃過多年前的模糊畫面，站在他們面前舉著槍的警員，脖頸處緊緊貼著的匕首，還有惡魔一樣的男人。</br> 壓抑在內心深處的恐懼引發出無盡的后怕，手中的筆不經意掉落，手指不受控制的顫抖，嘴巴緊緊抿著，靈動的大眼睛里也喪失了神采，黑漆漆一片，被戾氣陰郁包裹。</br> 驚恐，麻木，怨恨，絕望，所有的情緒齊齊在眼眸中翻滾著，最后漸漸的平息，眼神平淡無波，仿佛一處死氣沉沉的泥沼。</br> 沒有在意其他人的打量視線，紅唇向上翹起淺淡的弧度，蘇郁微微朝著他的位置靠近，語調無畏，其中的豁然決絕被極好的掩飾著，“我等你，來殺我吧。”</br> 陸清桉能明顯的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那雙永遠都寫滿了自信張揚的眸子里，此時竟然只有面對死亡的漠然，甚至還有那么一點點，解脫。</br> 他第一次真切的意識到，身旁這個平日里耍賤撒嬌的女人，可能隱藏著許多秘密和故事。</br> 心臟處傳來不正常的感覺，像是被一只大手捏住了的窒息鈍痛，陸清桉皺著眉，大手遲疑卻又堅定的拍了下單薄的肩膀。</br> 蘇郁轉過頭看他，露出一個微笑，率先站起身離開。</br> 一眾偵察員站在單項玻璃后，看著走出來的人影，目光或懷疑或好奇，更多的則是善意的關心。</br> 沒有在意他們的視線，蘇郁習慣了被各式各樣的目光打量，習慣了成為風口浪尖被討論的對象，神態自若的離開，一副事不關己高高掛起的淡定模樣。</br> 直到周圍已經沒有了其他人的身影，沉默跟在她身后的陸清桉這才加快了腳步，站在她身側，居高臨下的看著瘦弱到可憐的小身板，無數的問題疑惑卻都問不出來了。</br> 過了良久，才生硬的開口，語調里帶著沉穩的安全感，“別怕，我在。”</br> 蘇郁的腳步硬生生停住，心里的恐懼像是找到了宣泄口，閉上眼睛長長的舒了口氣，勉強勾起一個笑。</br> “抱歉，我現在心里有點亂，不想說話，讓我自閉一會兒，好嗎？”蘇郁的聲音沙啞，要是仔細聽，還能感受到語調的顫抖，“陸隊，你放心，最多一個小時，我還會是那個大大咧咧的我。”</br> “行，”陸清桉很有分寸的停下腳步，和她保持著距離，以一個紳士的姿態尊重她的想法，沒有了和她拌嘴回懟時的毒舌，“如果你覺得不開心，想要找人訴說，我很愿意做你的傾聽者。”</br> 蘇郁輕笑著點點頭，目光直視他的眼眸，看清了他眼中的關切，聲音很輕，“會的，只不過現在不是時候。”</br> 她在試圖打開自己的心結，在幾年如一日的試圖救贖自己，她想讓她從黑暗噩夢中醒來，不再畏懼過去的恐懼和曾經的驕傲。</br> 但她做不到。</br> 伸手按住左手小臂，隔著布料甚至還能感受到皮膚的凹凸不平，蘇郁垂下眼眸，思緒不斷紛飛，默默轉身離開。</br> 陸清桉站在原地，看著仿佛一陣風都能吹倒瘦弱身影漸行漸遠，眉頭緊緊皺著，回想起涂林在審訊室里說過的話，垂在身側的手指輕輕摩挲著。</br> 掏出手機，撥打一個電話號碼。</br> “您在哪？我有問題問您。”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