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六一章密議
    月亮已經(jīng)跳上了樹梢，摩拉馬奇鎮(zhèn)的夜色與以往有所不同，顯得特別安靜，尤其是接近安飛住所的傭兵們，不但不敢說話，連走路都翹起了腳，生怕自己發(fā)出一點聲響。
    其實安飛和蘇珊娜的性格有些相近，兩個人都不善于表達(dá)自己的感情，從知道了猶蘭德密令，一直到揮手送別，雖然大家好心的給他們留出了一段獨處的時間和空間，但他們始終沒有深刻的交流，哪怕僅僅是語言上的交流。如果換了另一對福禍相依的夫妻，說不定已經(jīng)哭得死去活來了，不過蘇珊娜是一個堅強的女孩子，從不會用眼淚來表達(dá)內(nèi)心的苦楚與不舍，她寧愿選擇沉默，而安飛比蘇珊娜更加堅強。只能說，堅強得過了頭并不是一件好事，情緒得不到發(fā)泄，遲早會出麻煩，幸好安飛和蘇珊娜在心理上的承受力都遠(yuǎn)超常人，一個從小就遭受過殘酷的訓(xùn)練，一個是獨來獨往、習(xí)慣與孤獨為舞的刺客，這份離愁還不至于讓他們在別人面前失態(tài)。
    直到送別時，安飛才擠出一句：“快去快回。”蘇珊娜則在輕聲囑咐安飛：“小心照顧自己。”
    這兩句對白不管從哪種角度分析，都是不咸不淡的，談不上蘊藏著多么深的感情，更談不上有多么不舍，但傭兵們卻清楚的看到了安飛的變化，當(dāng)蘇珊娜的影子消失之后，安飛的臉色變得陰沉下來，眉眼間跳動的全是危險，回頭時正好碰到兩個光明騎士的隨從因帳篷問題和傭兵們發(fā)生了爭持，安飛也不問經(jīng)過，上去一腳一個，把他們踢飛出十幾米遠(yuǎn)，可憐的隨從別說是爬回去告狀。連叫都叫不出來了。
    一向大大咧咧的勃拉維都知道安飛的情緒有些不穩(wěn)定，而聰明達(dá)練的愛麗絲處理完與光明騎士地爭端之后，便躲到了地下城里，其他人更是不敢打擾安飛，所以今夜的摩拉馬奇鎮(zhèn)顯得出奇的安靜。
    此刻，安飛正盤坐在床上，仔細(xì)擦拭著手中的長劍，而這種動作已經(jīng)重復(fù)很長一段時間了。長劍是矮人剛剛鍛造出來的。工藝質(zhì)量都屬上品，雖然各個國家都擁有大批矮人工匠，但那些飽受歧視之苦的矮人和在摩拉馬奇鎮(zhèn)享受自由的矮人不能相比，工作熱情更是天差地別，何況這幾柄長劍是矮人們特意為安飛、蘇珊娜等人鍛造的，其中凝注了他們很多心血，質(zhì)量上絕不會出現(xiàn)任何問題。
    安飛地目光盯在長劍上，神思卻不知道飛到了哪里。兩個戀人之間總會養(yǎng)成屬于他們自己的習(xí)慣，從安飛的角度說，與蘇珊娜的感情得到了大家承認(rèn)之后，蘇珊娜已經(jīng)開始照顧他的起居了，他的衣服永遠(yuǎn)是干干凈凈的；住在旅店。蘇珊娜會親自打掃他的房間，住在野外，蘇珊娜會給他找來干凈而舒適地干草；有時候安飛忙了，到吃飯時間。蘇珊娜會端著兩個人的食物找到安飛，如果這樣安飛還是沒時間吃，蘇珊娜就坐在一邊，把肉塊切得細(xì)細(xì)的、把面包切得薄薄的，方便安飛進(jìn)食，而且動作極其小心，盡量不發(fā)出一點聲音；安飛晚上修煉的時候習(xí)慣吃夜宵，蘇珊娜早早就為安飛精心準(zhǔn)備好了。哪怕是在野外，蘇珊娜總會給安飛采摘一些可口地野果或者其他新鮮的東西，千方百計調(diào)劑安飛的胃口。
    蘇珊娜的離去，也帶走了屬于兩個人地習(xí)慣，這讓安飛有種無所適從的感覺，還有，幾分寂寞。
    就在這時，房門被人敲響了。安飛不由皺起了眉。冷冷的問道：“誰？”
    “是我。”外面響起了黑色十一的聲音。
    “什么事？”如果是在以往，安飛早就開門把黑色十一讓進(jìn)來了。他不是一個擺架子的人，更不會對自己的同伴擺架子，但現(xiàn)在他實在不喜歡被人打擾。
    “大人，有個人想見您。”黑色十一用無奈的口吻說道，他也知道現(xiàn)在不是和安飛談事情的時候，但他又沒有別地辦法。
    安飛沉吟一下，只得緩緩說道：“進(jìn)來吧。”
    門開了，黑色十一帶著一個全身蒙在斗篷中的人走進(jìn)了房間，當(dāng)黑色十一把門關(guān)上時，那個人同時把斗篷摘掉，露出了他的本來面目，隨后單膝跪倒在地：“大人。”
    “是你？？”安飛不由吃了一驚，眼前的人竟然就是白天那個狂妄囂張的光明騎士，馬丁！安飛的目光落在黑色十一身上：“阿蒙，這是怎么回事？”
    “是由你來說還是由我來說？”黑色十一聳了聳肩膀。
    “還是由您來說吧。”雖然安飛沒有搭理他，也沒有讓他起來，但他臉上的笑容顯得很輕松、隨意，好似對什么都不在乎一樣，說實話，這馬丁現(xiàn)在看起來順眼多了，白天那時候，不知道有多少傭兵想在這張令人生厭的臭臉上揮拳呢。
    “馬丁是陛下地人。”黑色十一輕聲說道。
    安飛素有急智，對他來說，一句簡單地解釋就足夠了，一些疑點在他腦海中迅速融會貫通，只短短片刻，安飛已經(jīng)明白了其中的來龍去脈。
    猶蘭德雖然與威廉教皇達(dá)成了協(xié)議，但那不過是暫時性地，他絕不會任由光明教會在這片土地上擴張勢力，最有效的方法不外是在傭兵們與光明教會之間進(jìn)行挑撥，制造一種對立情緒，象馬丁這樣的內(nèi)奸絕不會只有一個。
    猶蘭德能想到讓自己的軍隊保持克制與忍讓，不要與傭兵們發(fā)生沖突，威廉也能想到，如果連這點周密的心思都沒有，只知一味強硬，威廉也沒資格成為教皇。猶蘭德棋高一招的地方是，他不但已經(jīng)料到威廉會做些什么，更早早安排下去怎么樣拆臺了。
    有馬丁這些人存在，光明教會得罪的人將越來越多，只要和光明之盾軍團(tuán)接觸過，大都會喜歡禮讓有加的馬奧帝國軍隊，討厭那些囂張的光明騎士，對立遲早會轉(zhuǎn)變成對抗，縱使費爾南多騎士想采用懷柔的手段，也絕無可能了。形勢發(fā)展下去，費爾南多騎士最后只能用強硬的態(tài)度來保護(hù)光明教會的既得利益，馬丁這些人挑起一些流血沖突，讓雙方的情緒更加惡化，再促使費爾南多打上一次、兩次敗仗，那么費爾南多的下臺將成為水到渠成的事實，無法改變。
    安飛已經(jīng)記不清，他是第幾次對猶蘭德感到敬佩了，沉吟半晌，安飛緩緩開口問道：“馬丁是么？你在什么時候開始為陛下效力的？”
    “我是個孤兒，如果沒有陛下，我也許早就餓死了。”馬丁笑道：“在我十幾歲的時候，陛下派人把我送到了教會，并幫助我成為了一個見習(xí)騎士，如果是從那時候算起，大概有十年了。”
    安飛嘴角露出了一絲苦笑，十年前？其實象馬丁這些人，猶蘭德可能到死都用不上他們，因為沒有對付光明教會的機會，可猶蘭德始終都在一步步謹(jǐn)慎而周密的布局，不怕浪費人力，也不怕浪費自己的精力，為的，只是一種可能。
    一個巔峰強者，可以把握自己的命運，僅僅如此而已，這也是安飛努力的方向。猶蘭德卻在控制著無數(shù)人的命運，象面前這個馬丁，他的青春年華、甚至是他的生命，已經(jīng)都獻(xiàn)給猶蘭德了，那么還有多少個馬丁？還有多少人的年華與生命？
    “是陛下讓你來見我的？”安飛緩緩問道。
    “陛下曾經(jīng)說過，如果遇到必要時刻，可以向您表明身份。”
    “現(xiàn)在……就是你所說的必要時刻了？”
    “大人，我的使命還沒有完成，不過，您這方面有些讓人擔(dān)心啊。”馬丁猶豫了一下，好似在組織著適合自己的言辭：“我真害怕會有一天，死在大人手里，那可成了一個天大的玩笑。”馬丁露出了苦笑，他倒是很聽話，安飛沒讓他起來，他就一直跪著說話，與白天那種囂張相比，讓安飛產(chǎn)生了一種很怪異的感覺。
    “呵呵……說實話，我確實想過要當(dāng)場殺了你。”安飛笑道。
    “希爾德的隨從已經(jīng)死了。”馬丁看安飛有些不明白，提醒道：“就是被您踢倒的那兩個隨從，希爾德還要找您拼命呢，嘿嘿……不過最后被斯蒂芬斯隊長勸住了。”
    “死了就死了吧。”安飛頓了頓：“你們有多少人？能不能把名單交給我？”
    “這個……”馬丁愣住了，安飛這個要求有些過分，那不僅僅是一份名單，而是代表著馬奧帝國和猶蘭德十幾年的心血。
    “第一，我是擔(dān)心發(fā)生誤會，第二，我可以配合你們行事，光明騎士中也有老成持重的人，我?guī)湍銈儼阉麄兂簦瑫屒閯萃耆刂圃谀銈兪掷铩！卑诧w淡淡的說道。
    馬丁的眼睛不由一亮，猶豫著說道：“不過……我需要請示一下。”
    “隨你。”安飛點了點頭：“起來吧，你還有別的事情么？”
    “沒有了。”馬丁微笑著站了起來：“大人，明天我還會在鎮(zhèn)子里搗亂的，到時候希望大人能高抬貴手啊……”
    “我知道了，我會約束那些傭兵，讓你們囂張幾天，但是你們也不要太過分，如果讓傭兵們的野性爆發(fā)出來，你們就要倒霉了。”
    “這我明白，大人。”馬丁彎下了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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