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蛙不可語于海者,拘于虛也;夏蟲不可語于冰者,篤于時也。”莊子語。
太多的時候,人和人難于溝通的不是道理,而是心境。青春的迷茫,青春的騷動,青春的困惑,唯有當我們自身經歷時,方清楚它真的是一個欲說還休、道之不盡的百味館。
升入四年級時,意味著我又長了一歲。太陽照樣東升西落,生活依舊平靜如水。可我靈動的心,卻始終不曾停止過。
那時我的同桌是個大個子女生,名叫秦婉,可性格同名字是相差甚遠,一點都不溫柔,根本就是一個假小子。秦婉當過班長,任職期間經常欺負我,我們村幾個伙伴看不上去,時常幫我出頭和她吵嘴。
尤其鵬展,挺仗義的,有次為了我竟然和秦婉打了一架。當然,憑鵬展的個頭,加上是個男孩子,打一個女孩絕對是不費吹灰之力的,可畢竟“好男不和賴女斗”,只能假裝怕了秦婉而舉手投降。正因為我對秦婉無可奈何,所以心里產生了極強的報復心態,詛咒她不得好死。
自然,那時我心里除了害怕和詛咒,什么也不敢想,也對她產生不了興趣。只有等到多年之后,聽說秦婉嫁給了城市里的一個傻子之時,我方為她感到惋惜,同時也產生了把她弄到手的變態心理。
年少時我只對關系比較好或熟悉的女性有興趣,而長大后我方改變這種思維,只要是女人,只要不是太丑,我溪子清都有強烈占有她們的欲望和念頭。
我解釋不清自己凌亂、困惑、麻木的心靈,以至于后來算卦時我總對那句話記憶猶新,“你的命十分蹊蹺,若非有貴人相助,很難有大的成功;同時你的性格十分復雜,若非你品質端正和自制能力強,恐有牢獄之災。”
或許這就是告誡我溪子清,以后一定要控制好自己的性欲。可能以后有禍端,也會是出在女人身上。因此多年之后,我一直盡力用意志和思想操縱著自己的性與愛。太多時候,我只想而不做,就是因為我知道禍起蕭墻、紅顏禍水。
對于性,年幼的我依然是那么熱衷和深迷,可年齡的增大與男女有別觀念的加深,讓我沒有了投機的機會。于是,除了同伙伴、哥們打打鬧鬧外,我便一心用到了學習上。那時我對古典詩歌有種天生的愛好和熟悟,只要課本上有的,我都提前把它們背得滾瓜爛熟。每晚回家,母親還要教我毛主席的律詩,比如“男兒立志出鄉關,不學成名誓不還”,我都是一學便會。
從小的根基,決定我長大之后一定要走寫詩這條路;可當時我確實沒有想過當什么詩人或作家,甚至連長大了之后干什么都不知道。
盡管我對事業一無所知,對婚姻卻是百般顧慮。不管在任何場合,我總會不由自主地想起紅顏。那時我最大的愿望就是:以后長大了能和紅顏生活在一起。
當然,對結婚,我還是十分陌生,即使上了初一仍抱著樂觀的心理,將來哪怕不能和紅顏生活在一起,只要能天天看到她也是一種幸福。兒時的我總以為同村的男孩女孩既然一起長大,就會一直這么和睦友好地相處下去。甭說什么人心險惡了,連生老病死我腦海里還是一片空白。
有位哲學家說:“一個人懂事的標志,就在于他知道什么叫做‘死’開始。”按此衡量,我們兒時的伙伴包括我在內,那時都還屬于不懂事的孩子。
每天放學回家,我都會偷偷跟在紅顏身后;默默地注視著她的背影,對我而言就是一種享受。這種深情,及無私的關愛,一直延續到我上中學,甚至上大學。
后來升五年級時,因我個頭比較小,被班主任強迫要留級;就由于這事兒,我還大哭了一場。許多人猜測我是因為心里受了委屈才哭的,其實不是,是因為我害怕再也不能和紅顏朝夕相處同室讀書了才哭的。
事實上我的擔心是對的,正是這次意外的留級,導致了我和紅顏的距離越來越遠。從那以后,鵬展和木齊也比我高了一級,他們和紅顏的關系逐漸超過了我。這讓我十分妒忌和生氣,但沒有辦法,誰讓人家既是同窗又是近鄰呢。
年少時,人性的貪婪和自私都已暴露得無遺了。小小年紀的我,就已開始憎恨兒時的伙伴了;我總覺得鵬展和木齊,是自己終生幸福的最大敵人,如果紅顏以后不能和自己生活在一起,肯定是被這兩個小子搶走了。事實證明我的想法是那么天真可笑,多年之后木齊娶妻生子,鵬展也遠走他鄉之時,我方為自己兒時的妒忌心感到荒唐和滑稽。
結果顯然而見,最終我們三人誰也沒有得到紅顏,或許這方稍微平衡了自己極端失重的心。
是呀,中國人就這德性,我得不到的東西,也絕不希望對手得到。對于自己心愛的東西,人們往往就是這種心態:如果實在不能夠擁有的話,寧可讓給魔鬼。
等我上到五年級時,紅顏、木齊、鵬展等都已升入鎮三中了。同村的伙伴只有游新亞、溪利安、慧茹和我同班。因為心靈比較孤單,我熱衷開了交朋友,當時北秦村的華景南、南秦村的時興運及黃橋村的黃樹遠,同我關系比較好。
尤其是樹遠,與我形同鐵哥們一樣,如果和誰打架了,彼此準上前幫忙。不過讓人臉紅的是,他幫我的忙比較多,而我從沒有幫他打過一次架。盡管我十分喜歡聽黑幫故事,也十分愛看武俠小說,但由于個小、瘦弱,往往不敢和別人爭執與摩擦。
我溪子清的性情實在太復雜、古怪了,有時連自己都摸不透。雖說我不敢和人家打架,卻對暴力無限的熱衷;我看不起別人和女生勾肩搭背的作風,但自己卻又渴望著能有女孩來勾引或誘惑我;我覺得大談金錢報酬或榮華富貴是庸俗的,可往往又總在幻想著自己有一天能夠擁有百萬資產;我不具備兼濟天下、普渡眾生的條件和品質,卻無時無刻不在設計不在憧憬自己如何成為一代大師……
人為何而生?生命的意義何在?
這問題,那時我根本沒考慮過,即使曾在腦海里靈光一閃,也不過是瞬間的光亮罷了。作為一個乳臭未干的孩子,主要的任務就是學習,學習,再學習,其他不是我們所要關注的。我照樣生活在一個人的世界里,雖然有樹遠、景南、興運等朋友的關心,可內心的孤獨與彷徨卻是無以形容。
我總覺得自己思想有些早熟,時間證明我的想法是對的;從對性與愛的尋覓和探索上,我就發揮過自己年少時少有的天才論斷。早在上小學五年級期間,我就已明顯感覺得出人活著是為了一種精神抑或希望。從那時,我就悟出愛比性更可貴更重要的觀點,這也促使我長大之后一直致力于尋覓真愛尋覓心靈唯一的歧路。
小學五年級時我的成績在班內數一數二,記得第一次期中考試時,因為我獲得了第一名,而被學校選拔為唯一一個參加全鎮小學五年級鎮考比賽的學生。那次鎮考我榮獲了全鎮第七名,父母高興得一直夸我是個好孩子,以致在花錢上從不管制我,這也使我以后養成了花錢大方的習性。
那時,我們班的男生曾私下里進行選舉班花的比賽,對此我也十分感興趣,同興運、樹遠也都擠扁頭似的摻和著瞎起哄。大家在商量推舉候選人時,有許多同學嚷嚷“馬金鳳、溪曉鳳”的名字,而樹遠和興運卻說出“黃菲兒、黃蓉蓉”的名字;輪到我時,我毫不猶豫地說出了“菊妍”的名字。大伙一聽,亂噓個不停,說我眼光有毛病;更有甚者說,看來尖子生還是偏向尖子生呀!
憑良心說,我絕沒有偏向尖子生的意思,以個人的審美觀而言,菊妍在我心中確實屬于一個美女。當然,她的美無法同紅顏相媲美,甚至也無法與冰雁相提并論。不過,在當時我們班里,菊妍的姿色絕不比他們所說的馬金鳳、曉鳳們差勁兒。
只是,我選菊妍,并不僅僅出于她的漂亮,還因她的品質和內涵。她不僅學習好,而且待人接物都透露著一種少女鮮有的成熟氣息,這對于一個十一歲的女孩而言絕對是一筆寶貴的財富。當然,興運和樹遠所選的兩名女生也很不錯,尤其菲兒,她那種少女獨特的羞澀美也曾讓我怦然心動過。
后來,因為意見不統一,班花評比的舉動以不了了之而告終。可在樹遠、興運我們三人心目中,班內比較美的也就自認的那三位。
那時,我們還喜歡抓龜、算命等游戲。有一次,我們三人把菊妍、菲兒、蓉蓉的名字一個個寫在紙上,然后揉成團捏紙彈。讓人意料不到的是,上天竟然真的讓我們三人各遂夙愿了;我抓住了菊妍的名字,而興運抓的是蓉蓉的名字,樹遠撈的是菲兒的名字。
在我們仨看來,以后如要找女朋友或娶老婆,理想的對象就是她們三個。不過,我內心還是為自己留了退路,至少紅顏、冰雁她們也絕對是我的最佳人選。
其實,興運、樹遠也都為自己留了后路,或許那時的真情只不過是一剎那罷了;也或許人生有太多的不如意,許多事并不按自己的路線走;你以為有感覺的東西,或許對方會沒有感覺。十多年后,看看興運、樹遠的妻子,哪一個也都不是自己心里喜歡的天使。現實就是現實,它根本不以人的意志為轉移。自然,我曾經欣賞的菊妍,最終也嫁為了他人婦。沒辦法,感情是雙方的事,一廂情愿無法造就美滿的婚姻。
在我家的院子里,我還曾經滿懷深情地把紅顏、菊妍的名字用毛筆寫在水泥柱上。事隔多年,每次從學校回家,我都會默默地注視著她們的名字而淚流滿面。
人生不能夠假設,更不能夠重來,正因為從小我就懂得這個道理,所以不論干什么事情,我都考慮得太過周詳、仔細,這也是許多朋友說我做事不爽快、優柔寡斷、畏手畏腳的原因。
當然,我從不覺得自己如何如何偉大或高尚,盡管我也曾想過做一個品質端正、眾口交贊的楷模,但我不能夠欺騙或者壓抑自己那靈動和狂野的心。在生活當中,我只能盡量呈現給別人一張善良、和藹、忠厚、正直的面孔,或許這就是別人所言的偽善或者城府;但我只能老實地承認,沒辦法,身處在擁有千年儒家思想的中庸社會里,鋒芒是不能太過畢露的。因此從小五年級一直到后來的中學,乃至大學,我都過著兩個世界的生活,一方面是日常正常的交往、學習或工作與應酬,另一方面是自己暗地里的狂歡、發泄與瘋想。
有時,我總想對那些夸我是好人的朋友或同學道出自己的心語,可我又生怕嚇住了他們。如果他們知道了我的內心世界是如此的骯臟、淫穢與不堪入目,恐怕他們非神經或丟了魂不可。尤其同我同班或同級過的漂亮女孩,我都曾有意或無意地對她們進行過意淫。
真的,談起意淫我就想笑,更為自己感到心酸和可悲。那時,我還以為這個方法乃是自己的獨創呢,殊不知早在百年前外國就有思想大師提出過這個概念了。后來讀高中時,我還從作家鄧皓文章中得出過類似的看法。在如何區分好人與壞人時,鄧作家很有意思地說:“在對待同一事兒上,好人是只想不做,而壞人是既想又做。”
很自然,每個正常的男人都曾想過勾引或者強奸某某女孩,都曾有過嫖娼或者一夜情的想法。如此說來,我經常意淫別人也算不上什么丟人的事情啦!最起碼比起歌星劉德華在電影里所提倡的“神交”雅觀多了。
小學五年級下半學期,臨近中考時,天氣比較熱,同學們穿得都比較薄。那時我坐在第三排,與我鄰桌的女孩就是許多學生嚷嚷著的美女馬金鳳。盡管我和金鳳屬于鄰桌,但彼此并不是怎么熟悉;幸好我學習好,她不會問題時總會羞答答地問我。對于她提出的問題,我總是耐心地講解,并不自主地去碰她的小手。她的手很嫩很滑,給人一種無言的溫柔。有時我總覺得自己很單純,可有時我又覺得自己很復雜很難懂。要說平常我在同學們眼中絕對是一個比較正經、老實、忠厚的好男孩,但讓人迷惑不解的是,我往往不經意地總愛做出一些與自己品質、性格不相符的事情來。
雖然我不喜歡和其他男生在一塊說那些下三濫或者無恥、淫亂的話題,有時一聽見他們說什么下流的字眼我都會感到臉紅。但是,這些仍不能阻止我暗地里對性的渴望與向往。我一直不理解自己這種矛盾的心態與處境,只有等到上大學讀到弗洛伊德的書時,方清楚每個人都曾不同程度地有過這種經歷。尤其英國大師勞倫斯在他的《人的秘密》一書里,把人的精神、道德、情感分析得更是淋漓盡致、形象逼真。
對于馬金鳳,我確實有過千百種占有或者玩弄的意思。那時,盡管我知道好色不好,可內心深處并不覺得“淫”是一種可恥的行為。只是,我的色膽畢竟還是太小;雖然也曾趁人家熟睡之時,把手伸進女方的衣服里,但我還是緊張萬分地稍觸即止。
事后我總在猜想,我那么用力地伸手,馬金鳳應該是會有察覺的呀!那么她為什么假裝不知道呢?難道是她喜歡我?還是因為不好意思而裝作無動于衷?
多年后想起,我覺得人家可能是出于后者;要不然,馬金鳳怎么始終沒有向我表白過愛慕之意呢?
在整個小學期間,我曾不同程度地喜歡過幾個女孩,卻不曾有哪個女孩喜歡過我。即使慧茹,我也是憑彼此幼時的經歷,主觀推斷她可能喜歡我的。
到底是不是呢?我不得而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