超市就在酒店的對面，十分方便，他們是步行過去的。</br> 傅可遇這個時候，對外面的每個東西都是好奇的。</br> 尤其是第一次到了一個沒見過的城市，更加充滿了好奇。</br> 又逢中秋，超市的門口，有很多賣卡通氣球的商販，對著這些卡通氣球，傅可遇是看了又看。</br> 許今硯也順勢看了過去，是挺可愛的，尤其是應景的中秋小兔子。</br> “買一個？”傅景霄看著兩個對著氣球看個不停的人。</br> “進去超市不方便，回頭出來買。”許今硯和他說道。</br> 然后他們進了超市里。</br> 過節么，超市里人來人往的。</br> 因為傅景霄抱著孩子，許今硯自然就推了個車，嘉城的超市，自然會賣一些本地的產品，許今硯就在那邊給他介紹，傅景霄也看到了她常常喜歡吃的雪菜。</br> 許今硯挑了一些礦泉水，然后還有一些糕點和零食，怕晚上餓了可以吃。</br> 傅可遇時不時會扒拉貨架上的東西，因為看著五顏六色她充滿好奇，傅景霄會讓她去夠，然后自己一包一包撿回去擺放好。</br> 所以女兒的爛攤子，永遠需要爸爸來收拾。</br> 許今硯望著他們的樣子，幸福地揚起了嘴角。</br> 倏地，她聽到了一個婦女的咒罵聲。</br> “我這個明明是十二塊錢一斤的，你給我怎么打秤的，打成了一百二十塊錢一斤，想要訛錢也不是這么訛錢的啊！”</br> “眼睛難道不長的么，我要和你們領導投訴你。”</br> “浪費我的時間，就是浪費我的錢，懂不懂，我不要了。”婦女拿著這袋東西，直接往地上一砸。</br> 東西直接砸到了地板上。</br> 許今硯循著聲音的位置看過去，就看到了穿著超市工作服的年輕女人，她身形瘦削，低著頭連連道歉：“對不起，對不起……”</br> 但人已經走遠了。</br> 她從地上撿起來已經被砸得很爛的葡萄：“我幫你打過，但這葡萄你扔在地上，就沒人買了……”</br> “那是你的事情，你們經理人呢，我要找經理，我還要你賠錢呢。”婦女指著年輕女人吼道。</br> 年輕女人低著頭。</br> 許今硯以為自己這輩子大概也不會遇到她了，那個以前多么趾高氣揚的許今雯，現在卻低著頭，頭發微微凌亂，看起來發量也沒有以前多了，一張臉蛋蠟黃，看著營養不良，被人罵了之后，她也沒有還口。</br> 以前她哪里肯，就是在小區里被人欺負，也是要還回去的人。</br> 嘉城真小。</br> 在她出去這么久了，又遇到了。</br> 傅景霄看著她停滯住了腳步，他也停下來。</br> 不一會兒，經理就趕過來道歉，那位婦女啐了一口，然后轉身離開。</br> 經理是個肥胖的男人，戳著許今雯的手臂：“你說說你，你來上班幾天，天天犯錯，這么點小事都做不好，要不是我看在托關系進來，你這種有案底的臨時工，誰要收，你還想不想要做？”</br> “想的，經理。”許今雯的頭低得越來越下了。</br> 經理忿忿不平：“那你不用心，今天的工資就扣掉了，這袋東西自己去買了，誰犯錯就要懲罰誰。”</br> 許今雯伸手去拉經理的手臂：“經理，求求你不要扣我錢，這樣我就白干了。”</br> “白干了，那你走啊。”經理撂下話。</br> 許今雯垂下了眼眸，她不能不干，這個工作是張燕芬好不容易托人找到的，她要是不干了，張燕芬又要難過了。</br> 可干了幾天，她錢扣了不少，活沒少干，隨便去調檔案就會查到她有案底的，所以什么工作都難找。</br> 她只能做做臨時工。</br> 從前有機會好好念書的，她就天天想著怎么嫁個有錢人，怎么談戀愛，怎么混日子，到現在才發現，做苦力的工作有多難，她的手挑榴蓮的時候，全破皮了，這一袋的葡萄散架了，要買回去，又要掏錢。</br> 原來自己掙錢好難。</br> 以前花著許今硯的錢理所應當，可卻不知道她的錢是怎么辛苦賺來的，風水輪流轉，她現在自己體味到這些了。</br> 然而許今硯卻得到了真正的幸福。</br> 想著想著，許今雯的心頭酸澀，眼淚就落下來了，可她倒吸一口氣，還得要繼續工作。</br> 當許今雯抬頭抹掉淚水的時候，隔著水果貨架，看到了眼前的一家三口。</br> 真是諷刺，想什么就會來什么。</br> 對比自己的難堪，許今硯和傅景霄，手里還抱著一個孩子，他們幸福的模樣那么近在眼前，美到像是童話故事，刺痛著自己的雙眼。</br> 傅景霄看著許今硯怔愣的樣子，轉頭問道：“怎么了？”</br> “沒事，燈光太刺眼了，我突然不想要吃水果了，我們換點別的吃吧，走。”許今硯收回了自己的眼神，挎著傅景霄的手臂，離開了水果的區域。</br> 許今雯就這么看著她把自己當成了陌生人。</br> 以前覺得自己才是這個家的女兒，可以隨便怎么對許今硯，可最終許今硯贏得漂亮，而自己卻變成這樣。</br> 許今雯收拾好了電子秤上的東西，她拎著手里的葡萄，又追了上去。</br> 她在許今硯一家門口停下，“等一下，我有話和你說。”</br> “我陪女兒去那邊買個玩具。”傅景霄松開了許今硯的手，對她說道。</br> 許今硯點著頭。</br> 傅景霄的身影走遠。</br> 許今硯并未開口，因為她并未有什么可以和她說的。</br> “你是來看我笑話的？”許今雯咬了咬唇。</br> “沒這個閑工夫。”許今硯說得坦然，她能那么快轉身，是因為自己對許今雯已經沒有恨意，可以當成一個路邊的笑話，一個不值一提的陌生人了。</br> “是，我過得不好。”許今雯強調。</br> 許今硯的手握緊了手推車，“和我有關嗎？”</br> “你可以嘲笑我，說我罪有應得，別用這樣的眼神看著我，讓我覺得我在你面前就像是一條蟲一般。”許今雯冷眼看向了許今硯。</br> 許今硯輕笑一聲：“換做以前，我可能會高興，但我現在的內心很平靜，當成一個陌生人，是最好的選擇。”</br> 她推著車走。</br> 許今雯喊道：“大姐，如果我說我錯了，你會原諒我嗎？”</br> 這一聲大姐，沒有任何的情感，就像是多年前，她出現在許家，她也怯生生喊了一聲：“大姐。”</br> “不會。”許今硯一路向前，并未回頭。</br> 她無需和一個陌生人談怨恨，視而不見是最好的答案。</br> 許今雯抬眼之間看到的就是傅景霄抱著孩子，伸出手，等待著許今硯推著車向前，和他們匯合。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