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家老宅。</br> 晚飯時間。</br> 大圓桌上，只有傅至深和程晴兩個人。</br> 傅氏什么個情況誰都知道。</br> 傅至深手里還有股權，他拿股權給傅景云就可以扭轉乾坤了，但他不想要給女兒低頭，畢竟是自己把人趕出去的。</br> 而那個和他在電話里吵了一架的兒子，不聯系也罷。</br> 兩個人吃飯，誰都覺得沒意思，傅至深扒了兩口，不想吃了，筷子一摔。</br> “你發什么脾氣，惹我的又不是你。”</br> “一個個都發瘋算了。”傅至深心情不佳。</br> 程晴哀嘆了一聲：“誰讓有家回不了！”</br> “你也想要和我對著干嗎？”傅至深直接斥責。</br> 程晴站起來，讓王媽收拾碗筷：“我不敢，我要是和你對著干，這家里就沒有向著你的了！”</br> 傭人收拾完了。</br> 兩人相對無言。</br> “和你說一聲，阿霄已經知道了當年的事情，是我去處理，對我怨恨至深，還說了，他下次回來就是來拿戶口簿的。”程晴也做主不了了。</br> 人老了之后，就不止想要做外面風光的傅夫人了。</br> “那你就給我看好了，不用給不就行了么，你難道想要這樣的兒媳婦嗎？”傅至深反問了一句。</br> “兒大不由娘，我不想要，也不是我說了算的，你知道阿霄的，他想要做的事情，做不到的話，就不怕破釜沉舟，就像是傅氏，你想想如果我們同意他的婚事，他是不是會改變想法。”程晴有這樣的猜測。</br> 他現在放棄股權，就是想要讓傅至深妥協。</br> 程晴已經努力去改變了，可他們的感情就是撼動不了，硬拆，就怕傅景霄這輩子都不會找女人了。</br> 到時候，還真的是害了兒子一輩子。</br> 當然她也是這幾天，和汪夫人喝茶的時候，汪夫人說了一堆她未來兒媳婦的好，她開始的時候臉色很差。</br> 畢竟她一點都不滿意。</br> 結果汪夫人娓娓道來，將對方說得好的跟什么似的，其余幾位同齡的太太，又加上陳佳雪在場，都附和了汪夫人的事實。</br> 讓她一時之間覺得自己才真的刻薄，其實她也沒有和那個女孩子真的相處過，也不過就是之前去她老家，給她父母錢的時候，潛意識覺得他們是嗜錢如命，想都沒有想，就收錢，沒有一點骨氣。</br> 這種印象讓她這么多年都沒有清除掉。</br> 認知上就存在偏差了。</br> “這傅氏是我辛辛苦苦經營到現在的產業，他們那么大能耐，說不要就不要，隨他們去，有一天就會知道沒錢的苦。”傅至深其實是知道苦的。</br> 最開始父親離世，留下傅氏實業的時候，其實是個大窟窿，是他和傅至偉兩個人到處奔波，轉變成產業，由實業轉向了他們很陌生的房地產，一步一步走到了今天的集團公司。</br> 就因為吃過那樣的苦，所以不想要繼續承受了。</br> 沒有人理解，他為什么想要這么守住這個產業。</br> 他轉身，留下了一個黯然的身影給了程晴。</br> 程晴知道，他也在等一個臺階，控制欲太強的人，已經失去了所有的控制，其實當他六年前生病倒下來的時候，他已經不是當年那個叱咤風云的傅至深了。</br> 這六年，在家臥病修養，讓他早就已經退出了這個角逐商場的世界里。</br> 可他卻還在奮力掙扎。</br> 而他的兒子和女兒，作為他的繼承人，就那么輕而易舉將股份讓出去，一個個都想要和他撇清關系。</br> 現在就連妻子也不認可他的做法。</br> 董事會都是跟他一起摸爬滾打過的，現在一個個都退下去了，時代更迭，他們也要“改朝換代”了。</br> 誰都無法理解他內心的不甘心。</br> 程晴知道他說得是氣話，身體病久了，心里上也會有承受不住的各種問題在的。</br> 她安慰不了。</br> 其實就是他們讓他重回商場去，也無法叱咤風云了，這點誰都心里清楚，但是放下確實也很難的。</br> “小晴，你把我那個照片放哪兒了？”傅至深在樓上喊程晴。</br> 程晴已經噔噔噔跑上去了。</br> “什么照片？”</br> “就傅氏奠基的那次，我和老二，還有幾個張董，王董那些！”傅至深疑問了一句，“我記得一直都擺在架子上，怎么不見了？”</br> “是你自己生病回來，說不想要看到這張照片了，說二叔變了，讓我收起來的。”明明是他自己說的，怎么轉眼就忘記了。</br> 傅至深搖搖頭：“我怎么會讓你收起來，你肯定記錯了，幫我找出來，還擺在了老位置。”</br> “知道了，自己記錯了還賴我。”程晴搖了搖頭，只能去找出來。</br> 那張照片還是傅氏集團公司奠基，那時候商務區還沒有這么高的高樓，傅氏是第一批，意氣風發的青年人，一起拿著大紅花的鐵鍬。</br> 誰都沒有想到有一天，會鬧到這樣的地步。</br> 老的董事，走的走，又站隊的站隊，沒有了當年的團結。</br> “去把這張照片和這份文件送到阿偉那邊去，過幾天就要夏至了，讓他們一起過來吃個便飯吧。”傅至深將照片放在了一份文件上遞過去。</br> 程晴不懂他什么意思。</br> 忽然想到，那時候還年輕，到了夏至，他們都會上他們家來一起吃飯，那時候也還只有傅景云一個孩子，傅至偉都還沒結婚呢。</br> 可后來越來越有錢了，外面大魚大肉慣了，就也失去了這種聚餐的儀式感。</br> 他這會兒怎么就想起來這件事情了。</br> “我知道了，我來安排。”程晴已經很久沒有管過這些事情了，他看著手里的照片，心里沉甸甸的。</br> 他們都老了，經過了歲月的磨礪，也大不如從前了，卻還在熬著一口氣。</br> 程晴下樓去和方雨英打了個電話，方雨英說自己過來拿去，不讓她跑一趟了。</br> 他們妯娌之前關系一直都是不冷不熱，不咸不淡，說親近也沒有，但冷淡也算不上，總歸是說得上話的。</br> 說起吃飯的事情，方雨英倒是一口答應了，說傅至偉那邊，她來說就行了。</br> 程晴最后說了一句：“其實他這個做大哥的是心里有弟弟的，只是看二叔這邊，真的要這么決絕嗎？”</br> “大嫂，我就和你說實話吧，這么多年，他但凡能擠兌掉，早就取而代之了，他只是認不清楚自己而言。”方雨英還不懂她這個丈夫。</br> “也不知道他們都在較勁個什么。”程晴嘆了一口氣。</br> “誰知道他們。”方雨英附和著。</br> 現在這樣的僵局下，誰都無法打破，唯有走一步算一步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