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朵的腦袋有點懵。</br> “我同學安安，媽媽和爸爸不住在一起，就是離婚了，你們也是這樣嗎？”</br> 她低估了現在孩子的認知和早熟的能力。</br> 已經完全能接觸到了大人的世界了，當然她知道他只是知道一個概念，不知道具體代表著什么。</br> 她點了點頭：“是，我和爸爸要離婚了，但我們還是你的爸爸媽媽，這點是不會改變的。”</br> “你們大人都是騙人的，說好的一輩子都會變。”顧彥陽松開了她的手。</br> “陽陽，媽媽對不起你，但請你相信，媽媽愛你。”</br> “接下來，你們是不是要問我該選爸爸還是選媽媽了？”顧彥陽的臉上并未有任何的笑容，反而是生氣著。</br> 陳朵這一刻很心疼孩子，怪不得那么多想要離婚的家庭，可能會在最后因為孩子而心軟，想要給孩子一個完整的家。</br> 可是要給他們一個幸福的假象，要去渾渾噩噩扮演著自己都不想要演下去的角色，會有多難，陳朵知道自己做不到。</br> 人一旦做出了抉擇之后，就很難回頭了。</br> 難道要回頭去和顧存澤搖尾乞憐嗎，她不需要。</br> “我選爸爸吧，畢竟爸爸會賺錢，家里也有阿姨在，不會辛苦。”顧彥陽抬頭，那張稚嫩的小臉上有著這個年紀不一樣的成熟。</br> 他確實會認清事實，擇優而選，畢竟他從小就是在優渥的環境里長大的，陳朵知道他吃不了苦。</br> “陽陽……你想媽媽的時候，給我打電話，媽媽就會過去看你的。”陳朵想要抱抱這個孩子，父母的錯誤，讓他一夜之間必須拔苗助長。</br> “我知道了，我還要上課。”顧彥陽掙脫了母親的懷抱，往教室的方向走去。</br> 陳朵轉身的那刻，滿是淚水。</br> 顧彥陽在進去的學校大廳里看得到陳朵的背影，他用手臂擦了擦眼淚。</br> 選媽媽，媽媽一個人帶他，要怎么帶？</br> 他咬了咬唇，跟誰不一樣呢，委屈地念著：“反正你們都不要我了。”</br> 孩子的成長也在那么一瞬間。</br> 可命運交織，并不是所有的人生都能走到盡頭，半路下車，確實會傷害到自己想要保護的人，但如果不下車，那自己也會后悔一輩子。</br> 在取舍之后，人只能做出相應的決定，要不然就沒有離婚這件事的存在了，陳朵也不過就像是所有這些人之中最小的縮影而已。</br> 她唯一慶幸的時候，她意識到了，并且想要跳躍出這個自欺欺人的困境里，要不然往后余生那么長時間，她該要怎么過。</br> 陳朵要離婚這件事情，顧彥靈很快就知道了，本來她是不知道的，是奶奶突然來了，在爸爸那邊說了一番兩夫妻的不好，吵架也不知道分寸。</br> 顧存澤脫口而出的離婚，她才知道的。</br> 最為震驚的是顧彥靈，她沒想過陳朵會要離婚，難道是她那天說的話，她只是想要逼她留下來才說了那些話。</br> 如果是她害了爸爸離婚的話，全家都可能要怪她吧，她一下子慌了，她是不喜歡陳朵，但是也沒有要她離婚的意思。</br> 不喜歡不是因為陳朵代替了她媽媽的位置，而是因為陳朵沒有一點可挑剔的地方，總是把任何事情都做得最好，讓她很難挑刺兒。</br> 其實比起她親生母親，陳朵比她大不了多少，但卻照顧她妥帖，這幾天她不在，顧彥靈才覺得哪兒哪兒都不舒服。</br> 可她就是怎么都不回來，她和爸爸說想去找陳朵是真的，沒有騙人。</br> 只是被拒絕了。</br> 如果陳朵和她爸離婚，她爸萬一再找個年輕的，肯定還不如陳朵呢，那她和顧彥陽的日子該要怎么過。</br> 很奇怪的，明明她很不喜歡陳朵，但是卻不討厭她生的兒子顧彥陽，顧彥陽也怕她，怕她發脾氣，所以什么都不和她搶，其實也搶不過她，畢竟她要大他那么多。</br> “你管個老婆都管不住，又不是第一個了，你還想要找第三個啊，陳朵是年輕不像樣，但她至少生了個兒子，照顧靈靈也有份，她要是低頭，你也別太昂著了。”顧存澤的母親說道了他兩句。</br> 顧存澤失笑：“她要是低頭，我能不接受么，問題她有骨氣死了，不肯低頭，難道要我低頭嗎？”</br> “那你也低一回。”</br> “我不會的，媽，我們要離婚就離婚了，隨她去，我還不就不信了，離婚了，她日子能過得好到哪兒去。”顧存澤在賭，賭她回頭，賭她過不慣外面的日子。</br> 只有顧存澤母親知道，陳朵又不是個普通的女孩子，高學歷，文化人。</br> “你不聽好了，反正最后后悔的人是你，陽陽還小，也要媽媽，你工作那么忙，誰照顧，家里沒個女人操持，我看你會成為什么樣。”</br> “媽，我很煩，你別煩了，我讓司機送你回去。”顧存澤聽著母親嘮叨，按了按太陽穴。</br> 白天已經和陳朵吵架吵得他頭快要炸開了，晚上還要接受老母親的洗禮。</br> 顧彥靈在奶奶回去之后，也出了門。</br> 她打車去找陳朵。</br> 一個電話直接去問了陳朵地址，沒想到陳朵很平靜地告訴了她，顧彥靈以為陳朵真的斗氣，自己努力去和她道個歉，可能還有回旋的余地。</br> 見到陳朵之后，顧彥靈猶豫了一下，也不知道怎么開口。</br> “有事說事，沒事就早點回去，大晚上在外面不安全。”陳朵看著顧彥靈的樣子說道。</br> 顧彥靈憋了半天，終于在她要閉門謝客之前，閉著眼睛說出來：“對不起。”</br> 陳朵以前想聽她道歉，想要讓她低頭，想得特別不容易。</br> 可現在道歉送上門來了，她卻已經無所謂了，原來脫離開了一段關系，真的就變成一件事不關己的事情了。</br> “不用和我道歉，我和你爸的事情，與你們都無關，是我們的事情，小孩不用管。”陳朵回了她。</br> 也不知道這個壞女兒，到底自己做了什么樣的心里建設才跑來說著三個字。</br> “你不是一直都說我不是小孩了，我不喜歡你是一件事情，但是我爸喜歡你，需要你是另外一件事情，為了我爸，我可以道歉，或者你要我做什么，只要我能做的，我都去做。”顧彥靈表達了自己內心所想。</br> 陳朵勾唇輕笑：“不用，你做什么，我都不會改變我的決定了。”</br> “比起別人當我后媽，還是你稍微能接受一點。”顧彥靈對她講道。</br> 陳朵的笑意加深：“我這么大能耐呢，謝謝啊，但我不想當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