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謝宙一飲而盡卻沒有任何異常。在放下杯子之后,他好像還轉過頭來疑惑衛韞為什么這么看著他。</br> 衛韞眼看著沒有太多人注意到這一幕,還是收回了目光,淡淡道:“開始了。”</br> 隨著最后一層展廳的打開,專業人員開始講解。在參觀完一二層的人們終于將目光放在了三樓。</br> “接下來三樓的畫,是衛先生最近最新所作,除了衛先生再沒有人見過。”</br> “各位可能是第一批要見的人。”工作人員做了解說之后,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衛韞身上。</br> 他做了一個請的姿勢,敬院長第一個上樓,緊接著周行等人也上去了。</br> 大家最好奇的畫就要揭曉,一樓一下子空蕩蕩的沒有人了。</br> 謝宙轉過頭來看著衛韞:“你不上去?”</br> 畢竟是他的畫,謝宙原本以為他會跟著一起上去。誰知道衛韞卻搖了搖頭。</br> 他忽然笑道:“畫畫是我的責任,但是其他的就不是了。”</br> 既然上面有人統籌,那他也沒有必要專門上去。而且里面太熱鬧了,他不喜歡。</br> 即使是這幾年衛韞身上多了些煙火氣,但是卻也還是喜歡安靜。</br> 樓上那么多人雖然都是業內人,還有熟人,但是卻也沒有他一個人在樓下來的自在。</br> 不,還有謝宙。</br> 不知道什么時候開始,他竟然已經習慣謝宙了,剛才居然忘了沒有把他也排除出去。</br> 謝宙聽完他的話也沒有太多的反應,只是道:“晚上出去走走吧。”</br> 他似乎知道衛韞需要散心一樣。</br> 衛韞有些詫異的看了他一眼。</br> 謝宙卻道:“我知道附近有一個江岸咖啡廳,很好。”</br> 衛韞這次點了點頭。</br> “你請客。”</br> 謝宙這才笑了。</br> 樓上的最后一幅畫被衛韞用黑布遮著,在人上來之后,解說人員才揭下黑布。</br> “這幅畫的名字叫《新世界》。”與此同時,解說口中的稱呼也傳入他們的耳中。</br> 新世界?</br> 眾人一片嘩然。</br> 這個命題十足的古怪,然而等到他們看的面前的那幅畫時,卻又安靜了下來。大家都是抱著鑒賞的態度來的,因此不知不覺之間就看入迷了。</br> 入目就是交替的云層與天色,風雨.欲.來之感與湛藍的天空形成鮮明的對比,一切都像是在提醒著什么一樣。</br> 看到這幅畫的人心莫名被揪了起來,只覺得眼前一幕叫他們有些心悸,就好像經歷過一樣。</br> 然而這種古怪的感覺只是一閃而逝,大家就看到了下面。</br> 不同的時間,橫跨兩個世界的人與起伏的地脈和絕對靜止的空間,構成了這幅畫。</br> 然而這卻并不是這幅畫的全部。</br> 空氣中的塵埃也在替換。</br> 一切都像是在靜止中畫下終結一樣,而新的太陽,卻在另一邊升起了。</br> 整張畫破壞感與崩塌感撲面而來,就像是真的世界毀滅了一般。然而在無聲中,新的太陽在拯救這里。</br> 毀滅,靜止,交替,新生。</br> 一幕幕的閃現在在場的人眼前,三樓欣賞著這幅畫的人都安靜無比。</br> 敬文青雖然之前預想過新世界會是怎么一幅畫,但是在看到的時候,還是被震撼了。</br> 衛韞一直在突破,這幾年大家十分肯定這件事。但是卻沒有想到,在這三年中,他其實已經到了另一個高度。</br> 另一個,就算是他也只是隱約窺見的高度,在他還在尋覓的時候,衛韞已經到了那兒。</br> 這幅畫無論是構圖立意色彩還是其他,都比之前還要高的多。</br> “衛先生,名不虛傳啊。”過了很久終于有人說話了,語氣有些感慨。</br> 說話的人是知名的畫評人,嘴毒的很。</br> 眾人轉頭看了一眼,這人之前在評論行家的畫時毫不留情,得罪了一大片人。這還是第一次有人見他夸人。</br> 不過……衛先生這幅畫當然值得,只要看到看懂這幅畫的人,沒有人會不承認這一點。</br> 這幅畫很震撼,不愧是壓軸之作。</br> “新世界么?”</br> 總感覺……好像真的發生一樣。完全不懂畫的張天師本來只是隨意瞥一眼,但是看著竟然入迷了。</br> 回過神來之后搖了搖頭,心中驚訝異常。</br> 沒有想到一幅畫居然會有這樣的內容,他當然知道這只是一幅普通的畫。沒有其他的靈異元素,可就是這樣一幅畫,因為畫家的高超技巧,竟然能夠做到讓人身臨其境。</br> 張天師還是第一次知道一幅畫也能做到如此。</br> 畫展正常進行著,來來往往的人,越來越多的人沖著新世界來。</br> 那幅畫是在衛韞在積攢了三年之后畫出來的,效果非比尋常,不過他也不驚訝,只是到了約定的時間之后轉頭看向了謝宙。</br> “走吧。”</br> 下午四點,畫展還沒有結束。</br> 不過兩人都不準備再呆下去了。</br> 周圍來來往往的除了業內人之外還有衛韞粉絲,這時候正一臉激動的看著兩人,好像他們要去做什么事情一般。</br> 衛韞也不知道他們那么興奮是要做什么,轉過頭去看了眼。</br> 這時候見他要離開,其中一個粉絲鼓起勇氣來上前搭訕。</br> “衛先生,你要離開了嗎?”</br> 衛韞點了點頭:“這里有工作人員負責。”</br> 然而女生卻不是來單純看畫展的,她目光在衛韞身上看了眼,又在謝宙身上看著。隨即似乎有些害羞,又有些激動,直接鞠了一躬:“不管怎么樣,還是祝福你們!”</br> 在衛韞粉絲看來,衛韞這么多年身邊一個人也沒有,即使是朋友都保持著距離。</br> 而這個謝宙謝先生一出現,就和衛韞先生住在一起,兩人同出同進,被媒體拍到過很多次。</br> 而現在,衛先生畫展的時候更是帶了謝先生來。雖然沒有明確直說,但以剛才兩人的親密程度來看,這分明就是公開啊!</br> 衛韞粉絲們已經觀察了很久了,在看到兩人毫不避諱的同飲一杯水,更是要一起離開的時候更是確認這一點。</br> 這才鼓起勇氣上前說了這一番話。</br> 衛韞愣了一下,剛想解釋什么。但是在說了句祝福之后女生好像勇氣耗盡了,連忙就一溜煙跑進了人群里。</br> 衛韞:……</br> 謝宙微微勾了勾唇角,心情似乎更好了些。</br> 但是在衛韞看過來時又恢復了之前平靜的模樣。</br> 人已經走了,衛韞見狀也不再說什么,見謝宙看著他,只好用同樣的眼神看回去。</br> 謝宙欣賞了會兒衛韞面上顏色之后走出去打開了車門。</br> 來畫展的人身份都排察過,出現狗仔的概率很小。不過在轉頭看了衛韞一眼之后,謝宙還是換了一個方向,從另一邊車庫離開了。</br> “這邊沒有人知道。”他邊說邊解釋了句。</br> “嗯。”</br> 衛韞點了點頭,算是認同,車窗開著,這時候太陽已經快要落山了。夕陽從天邊緩緩落下,就連云霞也染成了紅色,遠遠看著十分漂亮。</br> 衛韞轉頭看著,風從車窗吹入,十分舒服,他愜意的瞇了瞇眼。</br> 謝宙看到就是這一幕,心情也放松了下來。</br> 過了會兒,衛韞這時候伸手調試了一下音樂。眼前的車子不是他的,是謝宙的。</br> 他也不清楚謝宙怎么一覺醒來就多了一輛車,不過想到他消失前的身份,也不再多問。</br> 在伸手試了幾次之后,沒過多久,一陣舒緩的音樂在車內響起,溫暖柔和的聲音和車內的柔風一起,叫人不由自主就放松了下來。</br> 謝宙也聽著,握在方向盤的手很穩,眉眼間卻也柔和了。</br> 慢慢的靠近了江邊,外面江風寂寂,車內音樂舒緩。在將車停下之后,兩人都沒有出聲,而是安靜的將這一首音樂聽完。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