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件事他并不是沒有推測。早在發現世界活了之后衛韞就想到過這種可能。現在聽到靳寒庭這樣說,這會兒心中只想到了一句“果然”。</br> 他不說話,靳寒庭目光微微頓了頓,忽然凝了起來。</br> “是真的?”</br> “你之前怎么沒有告訴我?”靳寒庭聲音有些冷。</br> 衛韞抬起頭來,雖然覺得靳寒庭的表情莫名其妙,但是還是道:“我之前也只不過是猜測而已。”</br> “你知道給你說這句話的人是誰嗎?”衛韞忽然問。</br> 這件事其實叫靳寒庭也有些古怪。因為那封信是突然出現的。就連他也沒有察覺到,直到發現時他已經在門外了。</br> 他搖了搖頭,不過想到剛才衛韞的反應還有信封里的話卻皺起了眉。</br> 如果衛韞的夢魘和眼前的世界崩壞有關,那個木偶替身用完之后恐怕就沒有任何辦法了。縱然是靳寒庭也沒有遇見過這樣的事情。</br> 他本來是從張天師那里了解到了那些普通人互相愛慕的事情。但是被那封信一打斷。事關衛韞性命,這時候又咽了下去。</br> 想到算了,還是等衛韞夢魘解開之后再說。</br> 見靳寒庭還要說什么。</br> 衛韞忽然道:“你不欠我的。”</br> 靳寒庭怔了一下。</br> 衛韞停下腳步之后抬起頭來。</br> “這件事是我自己的事情。”</br> “你不用理會。”</br> 他和靳寒庭之間說是朋友談不上,在之前那種對話之后衛韞也不準備再前靳寒庭的了。這時候只是在對方開口前道:“謝謝你告訴我這件事。”</br> 靳寒庭本來臉色好了些,卻霎時又黑了。</br> “我想做的事情,沒有人能決定。”</br> 他正想說什么,忽然之間,前面廣場上大屏幕閃動了兩下。</br> 畫面一瞬間就變了。</br> 分明還是晚上的時間,但是在大屏幕閃動之后卻是連月亮也沒有了,只剩下一片漆黑</br> 濃重的墨色從屏幕上溢出。衛韞抬起頭來看了眼,那屏幕上這時候還能發出聲音。正在播報著消息。</br> “近期有極端惡劣的天氣出現,還請廣大市民做好防護,非必要不出家門。”</br> 衛韞皺了皺眉,越來越快了。</br> 不過好在這種極端惡劣的天氣為衛韞打了不少掩護。衛韞自從座談會后就沒有出現過,也沒有和幾個朋友見過面。</br> 對外界只說自己身體不舒服。</br> 前幾天敬文青和周行還說要來看他,但是現在這種天氣,兩人恐怕也出不來了。</br> 這些惡鬼大都是隨著空地出現,在家一般不會遇見。</br> 朋友在家不會遭遇危險,衛韞倒是松了口氣。</br> 說起來,他對這個世界還是有些留戀的。</br> 畢竟他在這里這么久也認識了不少人。而且在這里他更能專心畫畫。</br> 衛韞抿唇收了手機,看著前面的屏幕目光閃動了兩下,卻沒有再說什么。</br> 靳寒庭敏.感的察覺到眼前的衛韞似乎有什么不一樣了。如果說之前是一根緊繃著的弦。那么現在那根弦不知道為什么卻舒展了些。</br> 畢竟知道事情怎么回事總比不知道的強。雖然現在知道了也沒有什么辦法。</br> 但總得死個明白。</br> 衛韞沒有再看屏幕,因為這時候張天師已經打來了電話。</br> 他伸手接起之后。</br> 聽見的第一句話就是“不好了,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一下子多了二十幾起靈異事件。”</br> 衛韞看了看化成灰的燈鬼,又看了眼廣場上的屏幕開口道:“我們這邊也遇到了。”</br> “你們?”張天師怔了一下。</br> 隨即想到靳寒庭應該和衛韞在一起不由放松下來。</br> “你和靳先生在一起就好。”</br> “我已經將事情回報給龍虎山了,感覺這次很不一般。”</br> “出現的靈異事件里牽扯的鬼物等級太高了。”</br> 他快速的將事情說了一遍。</br> “你這幾天不要再出去了,先避一避風頭。”</br> 這些事情張天師也解決不了。他心下有些無力,只能讓衛韞先回</br> 衛韞知道自己也幫不上什么忙,這時候點了點頭。</br> ……</br> 他再轉過身去時,靳寒庭已經不見了。衛韞以為他將自己剛才說的話聽進去了,就也沒有再多想。</br> 準備先回家再說。</br> 而這時,在衛韞離開之后,郁月琛皺眉也看向了電視。</br> 他當然比其他人看的更遠一些,世界崩塌的更厲害了。</br> 如果是以往,這些事情郁月琛并不會理會。即使是世界崩塌是因為他恢復記憶而起,也無法讓他動容。</br> 但是這一次他卻看了很久。</br> 因為那封信上說的話。</br> ——世界崩塌,衛韞會死。</br> 他面上帶著笑,眼中卻一片平靜冷然。</br> 一直等到了深夜的時候,謝宙終于來了。他壓下“衛韞”這時候勉強恢復了點。</br> “你做好決定了嗎?”</br> 融合遲瀾不比當初融合“衛韞”一樣。謝宙這時候還沒恢復過來。無法短時間內再動用手段融合郁月琛。</br> 所以他才將衛韞的事情告訴郁月琛。</br> 他給了對方一個月的時間,其實是希望郁月琛盡快做決定,畢竟世界坍塌的厲害,就連他也說不準會到什么程度。</br> 他給郁月琛留信之后,沒想到郁月琛會找他。</br> 兩人目光相對。</br> 一個溫和俊美,一個冰冷漠然很難讓人相信是一個人。但是他們確實是一個人。</br> 郁月琛微微笑了笑。</br> “衛韞已經知道是你融合遲瀾了。”</br> 謝宙面色不變。</br> “你叫我來就是想說這個?”</br> 果然是他,他心中微皺眉。</br> 郁月琛搖了搖頭,忽然道:</br> “你有一件事情沒有說。”</br> “融合之后鎮壓世界,我們可能會死。”</br> 謝宙沒有說話。</br> 鎮壓這個因為他們恢復記憶而活了的世界最好的辦法就是成為新世界。然而即使是他們合體,也有不少可能會失敗。</br> 最好的結局是陷入沉睡。</br> 這一點,其實在選擇這個辦法的時候幾個人心知肚明。</br> 謝宙看向郁月琛,以為最后還是要強行融入這個人格。</br> 然而郁月琛卻道:“阿韞死和我死之間,還真是難以選擇。”</br> 他語氣有些笑意,神色依舊十分紳士。</br> “不過,你如果能夠讓阿韞厭惡你的話,那么我也可以答應。”</br> “畢竟我不喜歡為他人做嫁衣。”</br> 讓衛韞厭惡他,謝宙瞳孔縮了一下。</br> “厭惡我就是厭惡你。”</br> 郁月琛笑著不說話。</br> 謝宙懂了他的意思臉色冷下來。</br> 不過卻還是轉身離開。</br> 衛韞在家里洗完澡之后,打開電視看著最近的報道,隔壁的房間空了出來。</br> 在自己劃清界限之后,靳寒庭就不知道去了哪兒。衛韞一邊翻著筆記本,一邊想著事情。</br> 說實話,事情發展到這一步他也不知道應該怎么辦了。原著世界活了,一切都向著最不好的地方發展。</br> 而且自己還快死了。</br> 想到死亡,衛韞微微抿了抿唇。</br> 不知不覺想到了謝宙。</br> 一直到腦海中越來越困的時候,衛韞才漸漸睡著。</br> 而在他睡著之后一道身影出現在床邊。</br> 謝宙想到郁月琛說讓衛韞厭惡自己的要求。站在床邊靜靜地看著衛韞。心中壓抑的濃烈情緒也涌了上來,甚至還有惡意。</br> 是的,惡意。</br> 在融合了兩個人格之后謝宙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已經產生了惡意,他一邊想用救衛韞。</br> 一邊又想要讓衛韞毀在他的世界里,這樣對方就不能離開了。</br> 只不過這種情緒一直被謝宙壓在冷漠深處,沒有一個人能夠看出來。</br> 即便是他自己有時候也常常欺騙自己。</br> 他只是想救阿韞一樣。</br> 沒有別的所求。</br> 謝宙心中沉了沉,微微收緊了手。有一瞬間他差點受郁月琛的挑動表露這種惡意,不過剎那間謝宙就壓了下來。</br> 睡著床上的衛韞似乎有些不安穩,微微皺了皺眉。</br> 謝宙目光從他額前看到臉上,微微頓了頓竟然站了一夜。一直到衛韞快要醒著時,才陡然驚醒,抿緊唇離開。</br> 衛韞只覺得自己晚上好像做了一個夢,夢中有人一直在盯著他。</br> 然而白天醒來卻一個人也沒有,就連黑貓也不在。</br> 外面客廳里傳來喵嗚喵嗚的聲音。衛韞這才回過神來,剛才那種感覺真的是做夢?</br> 他有些狐疑,最終陰陽眼在眼前什么都沒有看到,只能推脫說自己竟然做夢了。</br> 可能是最終壓力大?</br> 衛韞不自覺地想,又看了眼關掉的電視。</br> 又是一天過去,他心中嘆了口氣。</br> 也不知道張天師他們解決靈異事件了沒有。</br> 衛韞將這件事暫且壓下。</br> 這時候微微吐了口氣。</br> 按照之前的辦法,這時候擺好東西,開始招魂“衛韞”。</br> 謝宙強行壓下惡意,沒想到衛韞會突然招魂。想要壓制住“衛韞”這時候卻叫對方先了一步掙脫。</br> 只能看到他被衛韞短暫招去。</br> 衛韞原本沒有指望成功,畢竟他招的是早就死亡的原主。但是他沒有想到在招了沒有多長時間之后,卻真的來人了。</br> 衛韞看著客廳里無風自動,心中慢慢升起警惕。</br> 這世界卻被人握住了雙手。</br> 招來的魂不是從正面出現,而是背面。</br> 謝宙眼眸深了一瞬。</br> 在顯出身形的時候又和“衛韞”爭奪,到底他是主體。</br> 副人格在掙扎了兩下之后被壓制,一切又平息了下來。</br> 衛韞不知道身后來的是謝宙。不過在被身后的影子拉住之后,就皺了皺眉,察覺出對方是在掙扎。</br> “衛韞?”</br> 他開口問了句。</br> 謝宙眼中冷漠被打破,惡意又再次出現。</br> “我是謝宙。”</br> 身前安靜了一片,衛韞有些愕然。</br> 沒想到來的是謝宙。</br> 隨即面色就冷靜下來。</br> 他知道這些都和謝宙有些關系,不過昨天的時候對方還不承認,今天他招魂“衛韞”,對方卻來了。</br> 為什么?</br> 衛韞有些困惑。</br> 而這時,那只擒住他手的手卻收緊了些,衛韞被迫轉過身來。</br> 謝宙看著他,想到要讓衛韞厭惡他的事情,眼中情緒終于不再克制。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