平安縣城,原本位于少陽郡腹地的一座縣城,現如今已經成為大離王朝與野民交峰的前線。</br> 城墻高筑,甲士來往不絕,時不時還有修仙者顯露痕跡,戰爭的陰云悄然將這里籠罩。</br> “各位,吳某是一個粗人,在這里就用酒水來表達對各位的歡迎。”</br> 新改造的將軍府內,一場酒宴正在進行。</br> 看著坐在主位之上,虎背熊腰,留著滿嘴大胡子,舉起酒杯的壯漢,在座的十余人對視了一眼,紛紛舉起了面前的酒杯,張純一也在其中。</br> 經過一番分配,最終他帶人來到了這平安縣。</br> “敬將軍。”</br> 雖然心中各有想法,但明面上眾人還是給足了這個壯漢面子,因為他是少陽郡的大將之一,也是平安縣真正的主事人,名叫吳萬勇,鎖七魄的修為,很是厲害。</br> 酒宴之上,眾人都面帶笑容,你捧我,我捧你,相處的非常愉快,并沒有什么不好的事情發生。</br> 不過在第二天,這種情況發生了改變。</br> 校場上,隨著一只野豬妖被掃下場,臺下圍觀的士兵們紛紛叫好,響成了一片,而剛剛來到這里增援的眾人則臉色一片陰沉。</br> 他們的出身很復雜,有宗門的,有家族的,還有散修,但相對于軍隊來說他們都是外來者。</br> 而為了以后更好的合作,軍方邀請他們參加了一場交流賽,對此眾人并沒有拒絕,因為他們知道這是軍隊對他們實力的一次摸底。</br> 然后軍中偏將·尚洪成出手了,其駕馭一只四百三十年修為的黑熊妖,連挑數人,打的眾人完全抬不起頭來。</br> 不過這也正常,在場的十余人除了少數幾位之外,其余人都來自于平陽和高陽兩郡之地的縣城,其修為一般也就在鎖三魄、鎖四魄左右,怎么也不會是這位鎖五魄偏將的對手。</br> “還有人要來嗎?”</br> 雙手環抱,身材矮小,與身邊熊妖形成鮮明對比的尚洪成開口了,他的目光掃過眾人,有著毫不掩飾的輕蔑,最終落在了一老一少的身上。</br> 老者是一個散修,姓郁名元長,鎖五魄的修為,身形消瘦,發絲泛白,眉眼間已見老態,臉色始終平靜,那怕明顯察覺到了尚洪成眼中的蔑視,也沒有任何的變化。</br> 而他身邊的年輕人則看上去只有二十多歲,相貌俊秀,穿著一身白衣,手拿折扇,有幾分世家公子的氣度,其名叫孫世佳,出身平陽·孫家,同樣是鎖五魄的修為。</br> 相比于郁元長的平靜,在察覺到尚洪成的輕視之后,他清修的面容上卻露出了一絲陰郁之色。</br> “我來。”</br> 一只純白獨眼狼妖出現在身邊,一擺衣袖,孫世佳走上了擂臺。</br> 擂臺下,張純一冷眼旁觀靜靜的看著這一幕。</br> 與此同時,在不遠處的一座高樓上,一道魁梧的身影立在那里,默默的觀看著擂臺上的比斗。</br> “將軍,是不是讓尚將軍留一下手,畢竟這孫世佳出身平陽孫家,天賦不錯,三十來歲就有了現在的修為,未來或有望執掌孫家。”</br> 看著擂臺上被黑熊妖打的節節敗退的白狼,高樓上,一位做謀士打扮的中年人開口了。</br> 聞言,吳萬勇神色不變,依舊饒有興致的看著擂臺上的比試。</br> “這些人不論出身如何,大多是一地翹楚,身上自有一股傲氣,我讓尚洪成出手就是要打掉他們身上的這股傲氣,不然以后如何用的順手?”</br> “至于說孫家,嘿,這些年他們靠上了觀瀾宗,發展的確實不錯,但終究只是表面功夫,紙老虎而已,真論底蘊他們還差的遠了。”</br> “而這孫世佳雖然看似天賦不錯,恐怕潛力也是有限,要不然孫家根本不可能將他派到這里來,至于說未來執掌孫家更只是一個笑話。”</br> 作為坐鎮一方,被委以重任的軍中大將,吳萬勇有著與他面容不相稱的縝密心思。</br> 聽到這話,謀士拜服,心中不禁有些慚愧,他看事物的眼界終究比這位將軍窄了許多,只能在小事上略作填補。</br> 嘭,擂臺晃動,隨著黑熊妖縈繞暗黃光芒的一掌落下,白狼發出一聲哀嚎,直接被扇飛了出去,落在地上,半天沒有爬起來。</br> “還不錯,還要再來嗎?”</br> 看著孫世佳,小個子尚洪成的臉上露出了一絲認同之色,但這一絲認同之色在孫世佳看來簡直就是赤裸裸的侮辱。</br> 聽到這話,孫世佳很像將自己的另外一只妖物喚出來,但最終他還是忍住了,因為這只妖物的正面戰力比白狼還要弱上一線,單挑根本不是黑熊妖的對手。</br> 一言不發,滿臉陰沉,孫世佳走下了擂臺。</br> 看到這樣的一幕,尚洪成眼中的輕蔑之意越發濃郁。</br> “嘖,各位就這種水平嗎?”</br> 目光掃過眾人,尚洪成再次開口了。</br> 接觸到他的目光,眾人紛紛感到不自在,最終都將目光落在了老道郁元長的身上。</br> 孫世佳已經敗了,他們中唯一有可能勝過尚洪成的人就只有老道郁元長了,不過對此郁元長依舊無動于衷,就好似沒有感受到眾人的目光一樣。</br> 而就在這個時候,張純一開口了。</br> “我來。”</br> 張純一的聲音不大,但在這一刻卻吸引了所有人的目光。</br> 聽到這話,看著身穿一身青色道袍,皮膚白皙,氣質偏陰柔,容貌稚嫩的張純一,尚洪成心中本能升起了一股輕視,又是一個中看不中用的小白臉。</br> “別打死了。”</br> 看著被張純一喚出,一個大跳跳上擂臺的白猿,尚洪成開口了。</br> 聞言,眼中閃過一抹兇戾,發出一聲低沉的吼聲,渾身妖氣沸騰,黑熊妖向著白猿狂奔而去。</br> 轟隆隆,地面震動,人立而起,帶著凜冽的勁風,身高近四米的黑熊妖對著白猿一巴掌狠狠的拍了下去。</br> 而對此,白猿毫無反應,依舊靜靜的站在那里,就好似被嚇傻了一樣。</br> 看到這樣的一幕,黑熊眼中閃過一抹不屑之色,而尚洪成的心卻猛然一跳。</br> “不對,熊將軍小心。”</br> 心中之神被觸動,神念激蕩,尚洪成想要提醒黑熊妖,但這個時候已經晚了。</br> 嗡,空氣嗡鳴,神色僵硬,黑熊妖的臉上浮現出了一抹不敢置信之色,因為在他眼中不堪一擊的白毛猴子竟然用一根手指擋住了它蓄勢已久的一擊,要知道這一擊落下,不要說是血肉之軀了,就算是青鋼巖也要四分五裂。</br> “這就是你引以為傲的力量?”</br> 口吐人言,六耳的嘴角勾勒出了一個猙獰的笑容,露出了森白的牙齒。</br> “還真是弱的可憐。”</br> 氣血涌動,連勁力都沒有動用,六耳一個簡單的直拳隨意轟出。</br> 嘭,巨力加身,骨骼發出不堪重負的呻吟,肚皮凹陷,身軀向后弓,隨著六耳的這一拳落下,重逾千斤的黑熊妖就好似一個破布袋一樣飛了起來。</br> 咚,地面震動,看著飛出擂臺,在地面上砸出一個大坑,口鼻流出鮮血,遲遲沒有爬起來的熊妖,滿堂寂然。</br> 在這一刻,他們看向張純一的目光中有不敢置信,也有之前沒有的敬畏。</br> 看到這樣的結果,張純一毫不意外,現在的六耳連五百年修為的妖物也可殺,更不用說一只區區四百年修為的熊妖了。</br> 張純一明白軍方之所以會安排今天這一場,一是為了對他們的實力進行一次摸底,二是為了給他們一個下馬威,方便以后調動。</br> 在這樣的情況下,張純一沒有再選擇韜光養晦,同樣是立威,軍方可以,他也可以,在軍隊這種地方,特別是戰場上,強大的實力才能贏得認可和敬畏。</br> 以他現在的手段,除了那些結成神胎的修仙者,一般的鎖七魄修士他根本用不著畏懼,適當展露實力更方便之后行事,可以避免許多不必要的麻煩。</br> 轉過頭,看向不遠處的高樓,張純一對上了一道深邃的目光。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