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黑風高,一行人悄悄靠近了龍虎山。</br> “掌門,我們真的要這么做嗎?”</br> 心中有所遲疑,眼看龍虎山已經不遠,有一名弟子終于開口了。</br> 此話一出,其余弟子的目光也閃了閃。</br> 聽到這話,凌厲如刀的目光落在那名弟子身上,尉遲博圓盤似的臉上滿是猙獰。</br> “這種話我不想再聽第二遍?!?lt;/br> “劉家的靈脈只有一品,根本支撐不起我們這些人修煉,如果再拖下去,等資源耗盡,我們都只有去死!”</br> “而長河縣附近能滿足我們修煉條件的只有龍虎山,你們不愿意去搶,難道你們愿意去死嗎?”</br> 聲音低沉有力,魁梧的身軀內爆發出一股壓迫性的氣勢,目光掃過在場的鐵劍門弟子,尉遲博開口了。</br> 聽到這話,其余鐵劍門的弟子都沉默了,包括剛剛開口質疑的那一個。</br> 雖然很殘酷,但事實就是如此,失去了根基,他們就是一群喪家之犬,很多事情不能再用過去的標準去衡量。</br> “我不想死。”</br> “我也不想?!?lt;/br> “不想。”</br> 沉默了一會兒,有弟子開口回答了寇銀盔的質問,然后漸漸連成了一片,在生死面前,人的底線總是靈活的,最起碼絕大部分人是這樣。</br> 聽到這樣的答案,寇銀盔猙獰的面容上終于露出了一絲笑容。</br> “你們放心吧,龍虎山的情況我早已摸清楚,除了張純一那個毛頭小子之外,就只有兩名弟子,其中還有一個是八九歲的娃娃,根本不足為據?!?lt;/br> “張純一雖然也是一個天才,給他一些時間或許能夠追上我,但現在他根本不夠看?!?lt;/br> “現在的長河縣魚龍混雜,只要我們做的干凈一些,做出劫掠靈物資源的假象,完全可以將責任推到過境盜修的身上?!?lt;/br> “到了那個時候,我們就可以拿出郡府給的文書,占據龍虎山,再立鐵劍門門庭,而你們每一個人都會獲得充沛的靈物資源,不用再為資源發愁。”</br> 回想著尉遲博傳授的御下之道,寇銀盔為鐵劍門弟子勾勒著美好的未來。m.</br> 聽到這話,目光閃動,鐵劍門弟子眼中有了光。</br> “沒錯,這龍虎山曾大肆屠殺同道,絕非什么善類,我們鏟除他們也是為長河縣除去一大害?!?lt;/br> “確實,靈山就在這里,當有德者擁之。”</br> 人心有了偏差,理由就不再缺乏。</br> 就算有一兩個弟子心中有其他的想法,但此時此刻已經無法訴說。</br> 嗡,大劍嗡鳴,綻放銳利的光彩,寇銀盔一劍將龍虎山的云霧大陣劈開了一個缺口。</br> 他早就打聽過了,龍虎山的護山大陣只有困敵之能,并無殺伐之力,而且品階也不高,現在看來果然如此。</br> “殺!”</br> 渾身殺意爆發,手持大劍,一馬當先,寇銀盔率先沖進了龍虎山。</br> “殺!”</br> 心中殺意沸騰,貪欲在流淌,九名鐵劍門弟子駕馭妖物紛紛跟了上去。</br> 竹園,燈火通明,張純一、萬懷慶、張忠、莊元、白芷凝等龍虎山重要的人物都聚集在了這里。</br> 一面冰鏡凝結,里面倒映著寇銀盔等人的景象。</br> 在靠近龍虎山的那一刻,寇銀盔等人就已經被發現,因為龍虎山的周邊有血眸鷹布控。</br> 雖然說因為天性原因,絕大部分血眸鷹在夜間都是不堪用的,但經過萬懷慶的調教,還是有些血眸鷹可以在夜間充當眼睛。</br> 配合紅云的鏡中花法種,龍虎山周邊的情況一直在張純一的監控之中。</br> “終究是被人小看了啊?!?lt;/br> 看著畫面中一路向山上殺來的鐵劍門等人,張純一發出了一聲嘆息。</br> 聽到這話,板著一張小臉,莊元站了出來。</br> “老師,是弟子布置的陣法太弱了,所以才讓這些歹人闖了進來,還請老師責罰?!?lt;/br> 跪倒在地上,莊元的話語中滿是自責。</br> 曾經他還對自己學習陣法的迅速而洋洋自得,但現在這些情緒都沒有了,他還是太弱了。</br> 聞言,看了一眼跪在地上的莊元,張純一搖了搖頭。</br> “起來吧,這件事與你無關,如果你真的覺得有愧,以后為宗門布置一個更強大的陣法就好了?!?lt;/br> 明白莊元心中的想法,張純一開口了,在他看來,在這個年紀,莊元已經做的很好了,沒什么好苛責的。</br> 聽到這話,莊元鄭重的點了點頭。</br> “請老師放心,弟子一定會為宗門布下一個任何人都破不開的陣法?!?lt;/br> 聞言,心中失笑,張純一很想說世間從沒有不破的陣法,但在看到莊元滿臉的認真之后,忍住沒有開口,年少輕狂并不一定是壞事,誰年輕時還沒有一個不靠譜的夢想了。</br> 谷澮</span>“紅云、六耳,獵物既然已經進了籠子,那么就解決掉吧。”</br> 目光重新落向冰鏡,張純一開口了。</br> 聞言,紅云鄭重的點了點頭,而六耳的臉上則露出了一個嗜血的笑容,寇銀盔恐怕到死都不知道他之所以能闖進龍虎山,只不過是因為張純一想省些力氣而已。</br> “都散了吧?!?lt;/br> 言語了一句,張純一轉身走進了煉丹房。</br> 呼,一股突如其來的寒風讓鐵劍門眾人打了一個寒顫,他們已經察覺到了不對,一路上來,他們連一個龍虎山的人也沒有碰到,而周邊的霧氣更是揮之不散,就算暫時攪碎,很快又會蔓延過來。</br> 霧氣愈濃,詭異的幻境浮現,在不知不覺間鐵劍門的人走散了,他們以為自己一行人一直在起來,可等他們回過神來的時候卻發現只有自己孤身一人。</br> 啊,凄厲的慘叫聲響起,有人死了。</br> “什么東西?給我出來。”</br> 一劍斬落,百尺云霧被寇銀盔斬開,但空無一物。</br> 就在這個時候,又是兩聲慘叫聲響起,寇銀盔聽得明白,這兩個聲音是鐵劍門弟子的。</br> 而這還不是結束,在純白的迷霧之中,血腥的殺戮正在進行,一個又一個的鐵劍門弟子不斷倒下,而他們在臨死之前連敵人是誰都沒有看到。</br> 身處云霧大陣,紅云如魚得水,雖然修為不到六百年,可戰力卻并不比六百年修為的妖物弱。</br> 盡管不喜歡殺戮,可對這些圖謀它辛苦培育的靈物的家伙,它毫不手軟。</br> “有本事你給我出來啊,暗地里殺人算什么本事?”</br> 知道發生了什么,寇銀盔的臉色難看到了極致。</br> 劍氣縱橫,寇銀盔不斷劈砍著周邊的云霧。</br> “給我出來啊!”</br> 明白敵人就在身邊卻無處下手,寇銀盔心中的憤怒簡直要將胸腔擠爆。</br> 而就在這個時候,一道黑影從迷霧中走了出來。</br> “你在找我嗎?我出來了?!?lt;/br> 看著氣急敗壞的寇銀盔,六耳的臉上有著一絲戲謔。</br> “猿妖?終于出來了嗎?”</br> 捕捉到六耳的身影,心中積蓄的殺意爆發,寇銀盔身邊的青銅巨劍發出了低沉的嗡鳴。</br> “巨劍訣,斬。”</br> 秘術運轉,青銅劍巨化,帶著無可匹敵的力量對著六耳當頭斬下。</br> 對此,六耳毫無所動,就雙手懷抱,靜靜的站在那里。</br> 看到這樣的一幕,寇銀盔的眼底閃過一絲喜色,他知道這只猿妖不好對付,但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自大。</br> “給我去死吧?!?lt;/br> 嘴角露出一絲獰笑,寇銀盔仿佛已經看到了六耳被他的青銅巨劍一劈為二的景象,他的這一式劍訣看似簡單,實則運用了巨化、鋒芒、巨力三種法種,絕非一般的妖物可以抵擋的。</br> 但就在下一個瞬間,他的瞳孔放大,神色僵住了。</br> 咚,巨劍斬落,火花四濺,有蒙眬的古銅光輝流淌,六耳毫發無傷。</br> 看著目瞪口呆的寇銀盔,六耳的臉上有著毫不掩飾的戲謔之色。</br> “怎么可能?我不信,十字劍訣給我斬!”</br> 被六耳的戲謔神色刺痛,神魂激蕩,寇銀盔再次催動了青銅巨劍。</br> 劍影分化,以一化十,再次對著六耳斬下。</br> 叮叮當當,明亮的火花四濺,當劍影消散之時,六耳依舊毫發無損,甚至連腳步都沒有動一下,反倒是青銅巨劍的劍刃上多了許多缺口,凄慘的不行。</br> 有百煉真身,有銅皮鐵骨,再加上練成了罡勁,這種程度的攻擊根本傷不到六耳。</br> “你玩夠了嗎?我玩膩了?!?lt;/br> 雷公臉上露出一絲不耐煩的色彩,漆黑如雷霆的罡勁纏繞,六耳一指彈在了青銅巨劍妖的劍身之上。</br> 咔擦,剛猛無儔的罡勁爆發,發出一聲哀鳴,青銅巨劍妖的妖軀頓時碎成了幾大塊,宛如水銀的妖血肆意流淌。</br> 妖物死亡,魄印破碎,吐出一口鮮血,寇銀盔的臉色蒼白如紙。</br> 看著這樣的六耳,眼中滿是恐懼,寇銀盔就要張嘴說些什么,但這個時候,一縷細小的黑色雷霆已經擊中了他的眉心。</br> 嘭,腦袋好似西瓜一樣炸開,雙膝一軟,寇銀盔的無頭尸體跪倒在了地上,好似在懺悔,好似在求饒。</br> 呼,微風吹拂,身形凝聚,看著這樣的血腥景象,紅云眉頭微皺。</br> 先喚來狂風,將寇銀盔的尸體卷起,又喚來雨水,清洗了地面,紅云才滿意的點了點頭。</br> 看著這樣忙碌的紅云,頗感不好意思,發出一聲好似對敵人不屑的冷哼,六耳轉身走進了迷霧之中。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