盡管沒有怪四丫的意思,可這心里面卻總時不時想起這件事,這心里面就如同哽了什么東西一般。
四丫一臉木木地,目光幽幽,卻是一句話也不說。
最終張氏還是收回了視線,猶豫著點了點頭,不放心地叮囑三丫:“你們倆說話的時候注意一點,可不能惹你們二姐生氣了。你二姐這些年受了不少苦,這是娘的錯,要是你二姐說了什么不好的話,你們倆也盡量忍一下,可不能沖你二姐狠,知道嗎?”
三丫面無表情地點了點著,然后拉著四丫轉身就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何止是二姐三姐,自己跟四丫不也一樣?大姐是過得最苦的,就連寶哥兒這唯一的男娃子,也沒見得過得多好。只可惜爹娘似乎并沒有真正往心里頭去,不過是因為二姐不認他們,所以才如此腆著臉湊上去,一旦二姐認下了這親,又會變成什么樣子?
快走到孫言家時,四丫突然停了下來,幽幽地說了一句:“娘心里頭在怨我。”
三丫疑惑:“為什么會這么想?”
四丫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不是想,是看到。”
三丫聞言不由得沉默,之后冷笑,伸手摸了摸四丫的腦袋:“不必想太多,不管怎么樣,你還有三姐我呢!”
四丫幽幽道:“是四姐了。”
三丫再次沉默,道:“以后你叫我望兒姐!”
四丫點了點頭:“望兒姐!”
因為這一年內教書都是免費,孫言等于是沒有任何收入,倆人又不樂意靠著別人過日子,所以小娘子身體好了以后就開始刺繡,這日子就靠著這點繡活支撐下來,孫言偶而也會抄抄書賺錢,不過因為教書的原因,并沒有多少時間去抄書,倆口子這日子自然就過得有點緊巴巴地。
然而張氏每次拿來的東西都很實在,小娘子卻一次都沒有收下。
雖然心底下有些原諒這對父母,卻始終隔了點什么,依舊難以接受。
當初心心念著要回來,可事實上卻并不如想像中那么美好,那股存在了十年的熱情猶如被潑了一盆冷水般,瞬間就熄滅了。這種感覺很不好,畢竟惦記了十年,這一下子冷了下來心里頭就感覺空落落的。
對此孫言也不好說些什么,雖然讀書人最為注重孝道,可自家娘子的情況實在太為特殊。換位思考,就是孫言自己,恐怕也很難馬上就接受這一切,甚至還有可能會直接翻臉,更別說是相認了。
不免又替自家娘子心疼,總想安慰點什么。
可恨自己枉讀圣賢書,卻連如何安慰人都不知道,只懂得默默地拍著自家娘子的背,用這種沉默來表示安慰。
三丫與四丫走到小娘子家時,小娘子坐在炕上刺繡,很是認真的樣子。
“二姐。”三丫淡淡地叫了一聲。
“二姐。”四丫也幽幽地叫了一聲。
小娘子見是兩個妹妹,不由得愣了一下,心底下可能無法接受父母,可對這兩個妹妹卻是有些憐惜。之前從顧盼兒那里打聽到,這兩個妹妹雖然好好地沒有被賣掉,可是這日子過得也不像是人過的,相比起這兩個妹妹來說,自己除了被賣掉以外,日子還是過得挺好的,并且也從中學了不少的東西。
“你們來了,趕緊坐!”小娘子神情恍惚了一下,很快就回過神來,將東西放回筐子里頭,推到炕頭那里,然后招呼倆妹妹坐到炕上。
三丫點了點關,將籃子也放到了炕頭,這才脫了鞋子上炕。
四丫一臉木木地,也是有樣學樣,跟三丫坐到了一塊,不過這眼睛卻是一直盯著小娘子看,黑眸幽森幽森地,不了解的還會被嚇一跳。
小娘子乍一看到,也是嚇了一跳,不很快就挺住淡定了下來。
對于四丫這種情況,顧盼兒也曾說過,讓她沒事不要盯著四丫的眼睛看,要不然很容易陷進去,又或者是被嚇一跳。之前只是好奇,也并沒有當成一回事,這真正看到卻現比顧盼兒說的還要可怕一些。
不過這心里頭更是好奇了,這四丫這雙眼睛實在古怪。
三人都坐到了炕上,可一時間卻是相對無言,都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又過了半柱香的時間,依舊是相對無言,似乎都沒有話說。
三丫默默地站了起來,說道:“時間不早了,你該做飯了,我與留兒就回去了。”
小娘子不由得怔住,姐妹仨還一句話都沒有說上,這就走了?
四丫這才收回視線,說了一句:“你很像姥姥。”
小娘子摸了摸自己的臉,扯了扯嘴角道:“是嗎?”
四丫只是點了點頭,并沒有再說話,扭頭看向三丫。
三丫摸了摸四丫的腦袋,然后拉著四丫站了起來,就要離開。
小娘子不經意瞥到籃子,趕緊就拿了起來,要塞回給三丫:“這東西你拿回去,我不能收。”
四丫盯著那籃子瞅了一會兒,然后伸手接了過來,卻不是拿著就走,而是轉身面向土炕,先是快將雞蛋拿出來,然后又將籃子的東西一下子全倒到炕上,這才將籃子挎上,扯了扯三丫的衣袖。
三丫點了點頭:“行,那咱回去吧!”
小娘子被四丫這么一出整得有些呆愣住,見二人要走,趕緊說道:“不,不行,這些東西你們快拿走,我……我……呃……”
后面的話小娘子說不出來了,因為四丫突然回頭,幽幽地盯著她看。
再多的言語,被這么一雙眼睛給盯著也說不出來了。
四丫盯著小娘子看了有那么十息左右,這才轉過頭,扯了扯三丫的衣袖,與三丫一同出了門,頭也不回地回家去了。
留下小娘子原地抽搐著,無語著,簡直不知道該說些什么才好。
真不想收下這些東西,可對上四丫那雙那眼睛,小娘子敗得徹底,沒法說出任何拒絕的話來。
扭頭看向炕上的一堆東西,嘴角一抽:“相公,今晚加菜,炒雞蛋!”
孫言探頭,眼睛很亮:“娘子說加菜就加菜!”
小娘子:“……”
其實這日子過得雖然是緊巴了一點,可也不算是太難過,上個月的時候大姐還送來兩頭狼……想到這,小娘子又是各種抽搐,大姐是霸道得不容拒絕,一副敢拒絕的話就敢拿死狼拍死你的樣子。而這四丫則是用眼神盯著你,盯得你心虛害怕,之后是半點拒絕的話都說不出來。
這就是自己的妹妹與姐姐?小娘子表示相處起來壓力好大。
……
如果可以,潘菊花想在鎮上找個人再次改嫁,畢竟這鎮上的條件比起鄉下來說要好上不少。再且這顧大牛家住顧家村,聽說那可是背靠葬神山脈,特別的危險,搞不好什么時候野獸下山,說不準整條村子的人都逃不過。
若不是在州城得罪了人,潘菊花當初也不至于一心想要回來找前夫,本來心里頭也是想得好好地,可這一到了泗水鎮上潘菊花就猶豫了起來,到底是沒有直接到顧家村去,而是留在了鎮上。
可潘菊花年輕的時候雖然挺漂亮的,這會瞅著卻是差了許多,人家條件好的看不上她這么一個帶著孩子的寡婦,條件差的潘菊花又看不上。
在鎮上待了六七天,這一兩銀子也花得差不多了,潘菊花就琢磨著先去顧家村,要不然到時候連個住的地方都沒有。
都過去了這么多年,也不知道那顧大牛怎么樣了。
當初擔心顧大牛會找上門,潘菊花可是半點也不敢打聽顧大牛的消息,直到這出了事潘菊花才想起還有顧大牛這么一個人。
潘菊花想得挺好的,不管自己對還是錯,這兒子好歹是替顧大牛給生了下來。再咋樣顧大牛也不能把自個給攆去了,還得看著兒子的面子上,好吃好喝地供著自己,卻不曾想帶著兒子去了顧家村,卻得到顧大牛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的消息。
潘菊花當場就傻了眼,一時間也不知道咋辦才好。
一直沉默不語的兒子劉旺……不,現在應該叫顧旺,表情就難看了起來,雖然一直都不曾吭聲,可心里頭還是焦急著看自己的親生父親,沒想到竟然得來這么一個消息,簡直就跟被雷劈了沒兩樣。
顧旺雖然在劉家長大,也被養父當成寶一樣,可打小就知道自己不是父親的親生兒子,父親之所以對自己那么好,是因為父親無法生育,養著自己不過是為了續煙火而已。
本來這日子過得也挺不錯,家中有點小生意,可娘親也不小心得罪了貴人,累得父親被毒打了一頓,之后就再也沒能站起來,拖了十天八天的就沒了命,家里面還天天有人來騷擾,好不容易把父親給葬了,也沒法再在州城里待下去,只得回到這里來。
打小就因為不是父親親生的,所以聽了不少的閑言碎語,也想過要回來找自己的親生父親,可顧旺也不是個忘恩負義的,瞧著養父對自己不錯,所以盡管心里頭惦記著,卻從來就沒有提過,更沒有找過,直到現在……
可事實卻是,親生父親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
潘菊花年輕的時候可能對顧大牛還有點情,要不然也不會跟著顧大牛從州城回來。若然沒有生被土匪擄了這一事,說不定還跟顧大牛在一起過日子。可這世上就沒有如果這一說,潘菊花在土匪窩里頭認得了這姓劉的生意人,兩人王八對綠豆,直接就瞧上了眼,出了土匪窩以后就跟著又回了州城里頭。
可現在潘菊花對顧大牛還真沒啥感覺了,現在心里頭唯一想的是,這顧大牛都死了,那自己跟兒子該咋辦?
這沒銀子又沒房的,難不成睡大街去?
村民們也不知道這潘菊花是什么人,見潘菊花表情似乎有些難過,就以為是顧大牛的遠房親戚,好心再說了一句:“不過這顧大牛雖然沒了,他媳婦孩子卻是過得不錯,你倒是可以去看看他媳婦孩子去。”
媳婦跟孩子?潘菊花瞪大了眼睛,一臉不敢置信。
當初顧大牛可是愛潘菊花愛得死去活來的,所以潘菊花也沒想過顧大牛還會娶親生子啥的,理所當然地認為顧大牛這會還是自個一個人過。
乍一聽到這消息,潘菊花都有種憤怒的感覺,感覺自己被人背叛了。
不過很快潘菊花又有些訕訕地,問村民道:“那他們家現在住在哪?我這剛過來,一時半會也不認識路。”
村民先是狐疑地看了潘菊花一眼,又看了看顧旺一眼,見倆人也沒有什么可疑之處,這才點了點頭:“這會咱正閑著,就帶你去他們家找找,不過他們家這會可能沒人,這些天他們家都在忙著開荒,有可能都不在家里頭。”
潘菊花忙點了點頭,一個勁地說道謝,面上盡是笑容。
可潘菊花這心里頭卻不爽快,有種去抓奸的感覺,畢竟這村民可是說了,顧大牛早在十三年前就死了。可卻又有了媳婦孩子,那么這媳婦就是十四年前娶回來的,那時候自己才離開了多久啊?
這沒良心的,虧得自己跟他回來受了苦,沒想轉眼就娶了別人。
村民帶著潘菊花母子到了顧盼兒家,敲了一會兒門也沒人來開門,便對潘菊花說道:“他們這會肯定在田里頭,要不要咱帶你到田里頭找一下?”
潘菊花一看到這院墻眼睛都瞪大了,雖然沒瞅到里面的屋子,可潘菊花已經預料得到里面肯定不錯。心里頭不由得就啪啪地打起了算盤來,按理來說自己是顧大牛的正妻,也就是正房,那么自己有就理由住進這房子里頭。
而且自己這個正房回來了,這后娶的自然就是小妾,自己有權力配這小妾,甚至連這小妾生的孩子,自己也可以處理了。
有這和大的房子,圍墻還那么高,還怕啥野獸?
“不,不用了,我在這里等著就行!”潘菊花這會看到這大院墻,哪里就樂意走了,恨不得多看一會兒,這可比自己在州城里住的看著還要好上不少倍呢!不經意瞥到隔壁,便隨意地問了起來:“隔壁那是誰家啊?”
村民道:“就是他們這家兒媳婦的娘家,他們家可是好福氣,生了個好閨女,要不然哪能得這么個好房子住。”說起這個村民可是滿臉的羨慕。
可潘菊花聽著卻不是這么一回事,這小妾生的孩子自然不算嫡子,你一個庶子娶個媳婦花這么多銀子哪能行。瞅著這隔壁也不錯,潘菊花這心里頭就想著,到時候搶回自己正妻的位置,就把庶子媳婦娘家也給攆出去。
這么大個房子,就是租出去,一年也能落下不少租金呢。
村民見潘菊花沒有走的意思,自家又還有事情要忙活,便不打算留下來作陪,說道:“那沒事的話,咱就先走了,家里頭還有活要干呢!”
潘菊花連忙點頭:“沒事,沒事了,您忙您的,咱等著就行。”
其實安氏就在家里頭,并且也聽見了敲門聲,不過安氏并沒有開門的打算。畢竟村民們都知道自家正在開荒,清哥兒跟大丫都在田里頭忙活,這個時候一般都不會上門來,所以上門來的大多數都是外人。
自己一個婦人不好招待不說,還擔心會遇到不想遇到的人,所以安氏就算是聽到了敲門聲,也半點開門的意思都沒有。
楚陌的手腳傷得挺重的,不過養了一段時間以后,倒是好了不少,再加上是練武之人,這體質比起一般人來說要好許多,現在現在也能走動了,不過用武的話還是有些勉強,聽到敲門聲以后也走了出來,不過也并沒有開門打算。
抬頭看向安氏所在房間的窗戶,看了有那么一會兒,終還是邁步上了二樓。
走到安氏的門口,正猶豫著要不要敲門,門就打了開來。
安氏并沒有帶面紗,淡淡地說了句:“你還是來了。”
楚陌蹙了蹙眉,卻沒有說話,默默地站在門外。
安氏嘆了一口的氣,說道:“客廳上說吧,我去給你倒杯水。你是要喝茶還是喝蜂蜜水?”
楚陌抿唇:“蜂蜜。”
可是知道這家里頭也沒什么好茶,所謂的茶乃是花茶,楚陌并不愛喝這個,還不如來杯蜂蜜水呢,畢竟這蜂蜜是個好東西,喝了之后渾身舒暢。
不一會兒安氏就拿了一水壺,還有兩個杯子上了樓,往兩杯子各自倒了一杯水以后,將一杯推給楚陌,自己也拿起來一杯慢慢喝著。
楚陌端起來喝了一口,沉默良久,道:“你變了。”
安氏頓了一下,眼淚微濕,低垂下眼睫:“是人都會變的,你不也一樣?記得你小時候可是相當活潑的,不過十五年未見,你就變得如此沉默,一點都不像小時候的你。”
“長大了!”
對此楚陌并不想解釋,就在三年前,自己也依舊很活潑,甚至玩世不恭。可這三年來經歷了太多,才會漸漸變成這個樣子。
安氏嘆了一口氣:“是啊,長大了,那時候你可是才六歲呢!”又自嘲地笑了笑,低頭兩手轉著手中的杯子,幽幽說道:“真沒想到你既然還記得我,我還以為過了這么多年,應該很多人都已經把我給忘了。”
楚陌道:“都還在找你,能說說嗎?”
“是想看我死了沒有吧?”安氏眼淚盈出了眼眶,往下滴了幾滴,抬手輕輕地擦了擦,自嘲地笑了笑:“當初我說有人要害我,沒人相信。指名了是誰要害我,更是不相信,還被罰跪了三天的祠堂。結果呢,不過出門到寺里頭上柱香,就遇到了要命不要錢的土匪,一路追殺,數次差點喪命,哪怕最后逃過了一劫,我也半點不敢露面,一個個躲躲藏藏地過了十多年。”
楚陌道:“你還是那么愛哭。”
安氏道:“是啊,可惜哭沒有半點用。”
“都以為你掉下懸崖死了,可是生不見人死不見尸,所以都在找你。”楚陌又補充道:“文將軍也一直在找,這么久了也沒有放棄。”
提到文將軍,安氏眼中噴出一股濃郁的恨意,道:“他就是個騙子,我這輩子也不可能原諒他!”
楚陌聞言再次沉默,對二人的恩怨有些許理解,不過站在男人的角度上,楚陌并不認為文將軍完全錯了,認為方法不太對而已。
相對沉默了良久,可能是憋在心里面太久,安氏又冷冷地說道:“當初在懸崖時,我被人從背后打了一掌,雖然沒有看到那人是誰,可當時我身邊就只有一個人,除了她以外我還真想不到會有誰。你知道么,中了那一掌以后,我渾身冷,整個人就要凍僵了似的,后來才知道那是陰冥掌。我一個普通人之軀,若不是因為正好掉下去的地方有個座火山,迷糊間吃了一棵不知名的草,此刻哪有活命的可能。”
“這一切,清他知道嗎?”楚陌又問。
安氏否認:“清哥兒他不知道,這一輩子我也不會讓他知道,況且就這么平平凡凡地過,也總好過回到那個地方遭人荼毒。”
楚陌抿唇:“清的志向似乎是考狀元。”
安氏沉默了一下,道:“我會讓他打消這個念頭。”
若是換作是過去,楚陌不可能會了解安氏這等做法,可這三年里頭經歷的一切使昨楚陌也黯淡了下去,高門大戶一定就能夠開心了。如自己一般父王母妃雖然十分嚴肅,對自己管教也很嚴,可盡管如此那個家還是很溫暖。可自打大哥將秦側妃娶回以后,一切就變了,處處是陰謀詭計,防不勝防。
這樣也就罷了,可是才過半年,向來身體好的大哥病倒了,并且一病不起。溫柔賢淑的嫂子被罰進了家廟常伴青燈,活潑愛笑的侄子先是變得愛哭,時常滿身是傷,后來更是身中了數種劇毒……
一切的一切都指向那個女人,可是父母卻相信那個女人,認為侄子是自己害的,目的是想要將世子之位取而代之。
一氣之下才殺了那個女人,帶著渾身是毒的侄兒遠走他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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