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也可以問田里頭的人,可顧大河就是沒來這個口,扛著鋤頭就去找張氏去了。
張氏這會正忙著脫粒,之前匆匆忙忙地收割稻子,也只是收割了而已,后面那兩天兩夜收割回來的都沒有脫粒,一捆捆地堆放在屋里或者小房里頭,都塞得緊緊的,要是不要點打出來,或者攤開來曬,很快就會霉壞掉。
這攤開來曬是不能的,畢竟這稻稈曬軟了的話就不好拿了,到時候就用不上脫粒機了。
顧大河來敲門,張氏聽著不免疑惑,這個時候村民們不應該正在忙著抓落在后面的蝗蟲,又或者在田里撿著殘留的稻穗嗎?誰又會有空來敲門?不過張氏也沒多猶豫,像門口走了過去,從門窗上看到是顧大河,猶豫了一下,把門給打了開來。
“你來有啥事?”張氏還真有些厭惡起顧大河來了,要說蝗蟲來的前四五天也就罷了,可蝗蟲到了州城邊界的事情很快就傳了回來,村民們為了搶收糧食,不少人稻子沒黃就開始割了。
可顧大河卻是懶得連看都沒看,張氏這心里頭自然就不舒服。
不過心里頭也有容一口氣的感覺,自家的這二十畝還是趕在蝗蟲飛來的檔口收完的,再晚上半柱香的時間也得遭殃了。所以顧大河那十畝田自然就顧不上,要是沒分出去自己還不得心疼死。
現在也心疼,不過好歹沒那么嚴重。
顧大河訕訕道:“咱來這就是想問問,咱那十畝田的稻子是不是你給割了。”
張氏聞言立馬就了飆:“顧大河你這是啥意思?這稻子被蝗蟲吃了,你還想來找咱算賬還是咋地?”
顧大河退后一步:“沒,沒……咱沒這么想,就是不知道情況,過來問問而已。”
張氏冷笑:“少給咱來這一套,你就跟老屋那邊的人沒啥區別,自個懶得收割,瞧著被蝗蟲禍害光了就想來占咱的便宜。咱們的田的確是挨在一塊,可有不少人可是看到的,咱一棵也沒有貪過你的!”
顧大河郁悶,再次解釋:“咱真的是來問問而已,咱前幾天生病了,今天才醒過來。這不是不了解情況,所以才來問你嗎?”
張氏聞言冷笑,這壯得跟頭牛似的能生病?說出去誰信啊,大閨女的藥可不是白吃的。
“咱沒空跟你啰嗦,你可以去問大伙,這蝗蟲停留了三天,到昨天才走了。不說是你那十畝田,村里頭誰家還不都是一樣,都被禍害了。”張氏說完就要把門關上,實在不想跟顧大河說點什么。
要是大伙的稻子也就罷了,可這十畝田可是在顧盼兒的幫助下比大伙要早上十天左右就全部種上了,蝗蟲還的十樓時候也熟了一半,村民們瞅著都眼熱,就想割了往家里拿,可做為這十畝田的主人卻不管不顧,現在稻子被禍害了才知道后悔,早干嘛去了?
顧大河被關在門外,一臉的郁悶,自己說的是實話來著這娘們怎么就不相信呢?
雖然們關上了,可里面機器的響聲還是傳了出來,顧大河還想問問要不要幫忙來著,可想到張氏那副嘴臉,顧大河覺得還是算了。
這心里頭也不舒服了起來,這稻子被收了還好說,可沒被收而是被蝗蟲吃掉,顧大河這心里頭就不舒服了,你說你收自個的也是收,幫咱收一下也是收,干啥就不幫咱一下咧?
這十畝的稻子就這么讓蝗蟲給禍害了,就一點都不心疼?
到底顧大河還是不太愿意相信,路上逮了幾個人來問,得出的結果是蝗蟲來了三天,自個那十畝田真是讓蝗蟲給禍害的,張氏多一棵都沒有割。
而且提到張氏,這些人個個都羨慕得不行,畢竟張氏是把稻子全收了,趕在蝗蟲來的前半柱香時間運回家中的,比起村民們來說幸運多了。
顧大河終于得出了結果,整個人就泄了氣,也不知該做點啥才好了。
小豆芽等張氏回來,就問道:“娘,剛才是爹來了吧?他來做什么?”
張氏張了張口,本來是想說點顧大河壞話的,不過話到嘴邊還是收了回去,改成:“沒事,就是他這幾天有事,都不知道蝗蟲來了三天。看到田里頭的稻子全不見了,以為是咱們幫忙收割了。”
小豆芽點了點頭:“可惜咱們家的都是堪堪收完,還是連夜收割的,根本就沒辦法幫到他。”
四丫突然開口:“你還想幫他?”
小豆芽一臉認真道:“也不純是為了他,畢竟十畝田的糧食不少,浪費了太可惜了一點。大姐不是跟咱們說過?現在的糧食,就算是有銀子也很難買得到,村民們有很多都餓肚子了。”
四丫幽幽道:“早知如此,就該煽動村民去割了。”
小豆芽愣愣地看了四丫一眼,然后低下頭來玩著自己的手指頭,留兒姐說的煽動肯定不會是她自己去,而是要自己去煽動,她肯定只在一旁看熱鬧。
四丫卻沒再看小豆芽,轉身抱了一把稻子繼續干起脫粒的活來。
張氏見狀也開始忙活起來,這稻子收割得雖然早了點,可瞧著產量應該沒低,就是稻谷可能不太好,碾出來的米肯定不太好。可今年這情況,有得吃就挺不錯了,還能指望變成精米?
就這樣的稻谷拿去賣也能賣不少銀子,聽說現在米的價格已經很貴了。
不過張氏張了想,沒敢這么做,現在賣糧食忒危險了點,一個弄不好會被搶。現在不能以后肯定也不能,所以這米只能自己吃了,想到這張氏也高興。
這種了那么多年的田,可是從來沒吃過自家種的米,今年總算是能吃上了。
雖然沒有出村子,張氏也惦記著外頭,不知道外頭變成什么樣子了。
現在的水縣還是很平靜,縣城里除了糧鋪門前以外,比起以往來還要安靜許多。街道上再也沒有賣吃的,小販也還有不少,不過都是用的玩的東西,生意比起以往來要差上許多,基本上無人問津。
蝗蟲的肆虐,讓老百姓們都產生了恐懼,雖然現在還沒有到斷糧的時候,可這也用不多久了。現在糧價已經成為天價,大楚國再不做出決策來,很快就會動亂起來。
此刻朝廷之上,大司農正不顧形象地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蝗蟲肆虐就京城附近的縣城也沒能避免,大楚國各處都起了蝗災,至少有三分之二的糧食被毀掉,大司馬親自管轄下的稻田、麥地全被毀了個一干二凈。
蝗蟲來的時候大司農試過鳴金,也試過升火驅趕,可半點用都沒有不說,還折了十幾個人進去。
皇上看到這樣的大司農也是一個頭兩個大,目前最重要的就是要解決老百姓的吃喝問題,可剛一問這大司農,這大司農就毫無形象地哭了起來。這種情況下,皇上就是再著急也不能急著詢問了。
現在也還沒到開倉賑糧的時候,最重要的是要阻止商販哄抬糧價,皇上又將視線看向其他大臣,誰料一個個當起了縮頭烏龜來,只有丞相與文將軍靜立不動。
皇上看了看些兩人,最終將視線落在秦丞相身上,說道:“如今我大楚國上下出現了糧價哄抬一事,丞相認為該如何是好?”
秦丞相不緊不慢地走了出來,恭敬道:“回皇上,臣認為應該將這些不顧百姓安危的商販給抓起來,沒收他們的商鋪,將糧食統一收繳,以待日后開倉賑災。”
文將軍聞言皺了皺眉頭,不過很快又恢復了面無表情的樣子。
不料卻被皇上看了個正著,皇上問道:“文將軍有何異議?”
文將軍猶豫了一下,說道:“收繳糧食已經是對這些商販的最大懲罰,人就沒必要抓起來了。”最重要的是如此容易落人口舌。這句話文將軍沒有說出來,甚至是文將軍其實并不贊同沒收商販糧倉,只要派人警告打壓一下,這些商販就會老實下來。
秦丞相立馬反駁:“這些人能在這個時候哄抬糧價,想必都不是什么良善之人,僅是收繳糧食,懲罰過輕,死罪能逃活罪難免!”
文將軍聞言不說話了,可皇上依舊沒有放過文將軍的意思,再問:“文將軍認為如何?”
文將軍面無表情道:“回皇上,臣僅是一名武官,這些事情還是由文臣去決定罷,臣就不參與此事了。”說完就閉上眼睛,如同老僧入定一般。
皇上見狀嘴角一抽,卻是拿文將軍沒辦法,而且有些事情皇上自己心知肚明,卻沒有辦法去解決。
“如此就全交給丞相去辦罷!”皇上揮了揮手,一臉疲憊,再看大司農又是一肚子的氣,一拂袖轉身離去,身后太監趕緊尖聲叫了聲‘退朝’,然后快步追了上去。
等到太監的身影也消失不見的時候,朝中各臣才動了起來,大司農哧溜從地上爬了起來,拍了拍屁股又抹了幾把臉,招呼也不跟著這臣子打一下,低著腦袋就走了出去,成為第一個離開的。
緊接著是文將軍與丞相,本來文將軍先出來的,秦丞相故意與文將軍并肩而出。
“沒想到文將軍一介武夫,竟然也有如此善良之心啊!”秦丞相一臉諷刺。
文將軍道:“彼此彼此,秦丞相還是一如既往地無恥奸詐,估計大家現在都在猜測秦丞相這回又能撈著多少好處。”說完大步離去。
“你,你這……”秦丞相想要追上去,可哪里追得上文將軍,幾下就沒了文將軍的影子。
扭頭看向身后,跟在后面的百官立馬裝作一副什么也沒有聽到的樣子。秦丞相眼中閃過一絲冷光,哼了一聲后拂袖離去。
等到秦丞相離開,文武百官這才舒了一口氣,卻也不敢議論點什么,各自打了聲招呼,趕緊低頭離去。
文將軍回到府上書房就起了脾氣,將案臺上的東西盡數掃落地上,跟在后面進來的南風皺了皺眉,彎身將東西一樣一樣地撿起來放回原處,文將軍看見也不說話,只陰沉著一張臉。
最近諸事不順,并且都與姓秦的有關,文將軍的脾氣可謂糟糕到了極點。
“你確定那顧姓女子只會煉藥而不會治病?”文將軍陰沉著一張臉盯著南風。
南風頓了一下,道:“末將確定,那顧姓女子只會煉藥和治療一些新傷與小病。末將曾不止提起文公子的事情,可那女子一口咬定無法醫治。并且依末將看來,那女子大大咧咧,并非抱羞。”南風并沒有將話說死,以免給顧盼兒帶去不必要的麻煩,又或者是為安氏著想。
文將軍一屁股坐到椅子上,眉頭深深地皺了起來:“本將軍就只有一個兒子。”
南風聞言眸光微閃,卻沒有接話,沉默地站在那里。
“你確定不是秦蘭得罪了那女子,那女子心中有氣,所以不愿意前來?”說到底文將軍還是不太樂意相信,心底下還抱了一絲失望。
南風道:“末將可以肯定,那女子愛憎分明,雖然對秦蘭略有微詞,對末將卻是十分客氣。”心中卻是腹誹,那顧娘子真的很客氣,自己差點沒被她打死而已!
文將軍深深地嘆了一口氣,不知在想些什么。但可以肯定的是,將軍府傳承數百年,每一次的軍符都是依靠自身能力而傳承,文將軍不愿意到了自己這一代就斷了傳承,從而不得不將軍符還給皇帝。
哪怕文慶是爛泥扶不上墻,文將軍也不愿意放棄。
可倘若文慶不能成為真正的男人,這軍符是怎么也落不到文慶身上。
其實文將軍也還很年輕,就算上官婉不能生,文將軍也能再娶幾房小妾再生。只是不知為何,明明府上就有六個小妾,卻始終沒有懷上,再加上之前受過傷,作為男人又死要面子,自然不會讓大夫給自己檢查,久了以后文將軍就漸漸歇了心。
加之這些年怎么找也找不到安思,文將軍漸漸地對后院就沒了心思,一心投入軍中事宜,疏遠了正室夫人,對唯一的兒子也疏于管教,以至于釀成如此結果。
每每想到如此,文將軍心中也生起一絲恨意,倘若安思如今還活著被找出來的話,文將軍說不定會遷怒于安思。
這么多年過去,生不見人死不見尸,再深的感情也會淡下去,更何況文將軍心中其實已經認定安思死去。繼續尋找下去,多是因為心中的執念,倘若真將人找到,這份感情到底會如何,誰也不清楚,畢竟已經時過境遷。
南風到底還是對文將軍起了疑心,所以對安氏的消息絕口不提,甚至為了讓文將軍死心,一再強調顧盼兒沒有任何辦法。
卻不知文將軍依舊沒有死心,在不久的將來,親自帶著文慶去了顧家村。
其實不知文將軍沒有死心,就是上官婉也沒有死心,不過上官婉并沒有后悔讓秦蘭跟著去。將一切遷怒于南風與顧盼兒,認為如果南風極力邀請或者將人綁回來,文慶說不定就有救。倘若顧盼兒不是那么不識好歹,就應該給將軍府幾分薄面自請而來,絕不能因為秦蘭之故而尋借口不來。
不過一平頭百姓,懂幾分醫術而已,竟敢與將軍府作對。
一處密室當中,上官婉陰沉著一張臉吩咐:“再次去一趟水縣,務必將人請來。倘若不依,格殺勿論!”
“夫人不可,右使大人曾叮囑過,不到逼不得已,不可驚動顧神醫。并且顧神醫自身詭異,事到如今亦未能查出其詭異之處。”一黑衣戴著面具之人恭敬地勸說道。
上官婉猛地扭頭,陰森地看著跪在地上的黑衣人道:“右使?右使現在不是凍在寒池當中,至今未成清醒?”
黑衣人道:“這是右使大人數月前吩咐下來的。”
上官婉大袖一揮:“既然是數月前吩咐的事情,現在自然算不得數。就按本夫人所說的去做,右使那里,等右使醒來,本夫人自然會去跟右使解釋清楚。”
黑衣人猶豫了一下,點頭:“是,夫人。”
花話落此黑衣人轉身快離去,留下上官婉原地一臉陰森,眼中滿是恨意,良久才收斂表情,又換做一副端莊大方的樣子,緩緩地走了出去,與黑衣人所走方向相反,出了密室門就是臥室,而此時臥室里一個人都沒有,
盡管如此,上官婉還是閉眼感知了一下,確定沒有任何人之后才邁著蓮步出去。
直到上官婉離去近半刻鐘,一道黑影才從角落里閃出來,轉眼間消失不見。
后宮中最為金碧輝煌的一座宮殿里,秦蘭正嘟著嘴一臉不高興地搖著皇后的手:“皇后姐姐,你一定要替蘭兒出這口氣,那分明就不是什么神醫,明明就是一粗鄙的鄉下婦人,卻不將你放在眼里,蘭兒都拿身份警告過她很多次,可她還是把蘭兒打成這樣,分明就是故意做給皇后姐姐看的。”
皇后面色陰沉,這個妹妹是什么樣的人皇后自然知道,雖然有些喜歡練武,也不過是喜歡練武之人那般英姿颯爽的樣子,本人不止小氣還喜歡仗著身份欺負人。
可就算是這樣又如何?這天下從來就只有秦家人欺負他人的份,何時輪到秦家人被欺負的地步?
“既然是一粗鄙村婦,又何必太過在意。而且這事情本宮也不好以自己的身份出面,以免落人口舌,只能暗中派人去教訓一下,你且等著,本宮不能讓她好過了。”皇后陰沉著臉說道。
秦蘭趕緊道:“蘭兒不要她死,要她全身骨頭都斷了,從此生不如死。”
皇后點頭應下:“好,就聽蘭兒的。”
秦蘭立馬就高興了起來,只是沒高興多久,臉又垮了下來,說道:“皇后姐姐,那南風還是連碰都不愿意碰蘭兒一下,你說怎么辦才好?蘭兒就想不明白了,蘭兒不止長得比他那夫人好看,還比她長得好看,為什么南風寧愿要那只不下蛋的雞,也不要蘭兒。”
皇后安慰道:“那是他不知好歹,沒有看到我們本宮蘭兒的好。”
秦蘭又道:“皇后姐姐,你幫幫蘭兒好不好?要不然蘭兒不甘心,蘭兒都喜歡他那么就,為了他耽擱到現在,若是不能嫁給他,蘭兒覺得活著也沒有意思了。”
皇后聞言眸光微閃,安慰秦蘭道:“你現在最重要得是好好練功,等你神功練成,還怕對付不了一個南風?到時候你想對南風做什么還不是一件十分輕易的事情?”
秦蘭聞言卻是疑惑了,道:“這所謂的神功到底什么時候才能練成?蘭兒練了那么久,也就感覺渾身舒服很多,一,一日無,無男人就受不了,別的卻沒有感覺到。”
皇后微微一笑,點了點秦蘭的額頭,說道:“你難道就沒覺得你現在比以前要漂亮許多?不止如此,你這次受了那么重的傷,是不是也好得很快?”
秦蘭聞言恍然大悟,頓時就眉開眼笑起來:“是哦,要不是皇后姐姐提醒,蘭兒直到現在也沒有想到呢。”邊說著還摸了一把自己的臉,一臉興奮與陶醉之色。
皇后眸光再次微閃了閃,一副十分關心的樣子問道:“你現在一個晚上需要幾個人?”
秦蘭羞澀道:“七個。”
皇后一臉欣慰地點了點頭,叮囑道:“記得要好好練功,等到需要九個人的時候就來告訴本宮,本宮好告訴你下面要怎么做。其實若不是你愚笨了一些,本宮現在就應該告訴你的,根本用不著到那個時候。”
秦蘭羞澀地點了點頭:“皇后姐姐對蘭兒最好了蘭兒一定會好好練功,絕對不會辜負姐姐的期望。”猶豫了一下,秦蘭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皇后姐姐,等這神功練成,以后真的不需要那么多男人了嗎?”
皇后點了點頭,嗔怪地伸手再次點了點秦蘭的額頭:“你這傻丫頭,本宮什么時候騙過你了?”
秦蘭想了想,似乎沒有,于是傻呼呼地點了點頭,并且認真保證一定會好好練功。
皇后欣慰地點頭,然后讓秦蘭回去了。
等秦蘭離開之后,皇后臉色哪有半點寵溺之色,早已是一片譏諷與狠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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