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們人類最渴求的莫過于長生不死。”宋侃說:“不過隨著死亡枯萎的不僅僅是你們的肉身,還有你們的靈魂。而在我這里,每一條靈魂都會得到某種意義上的永生。只要我不死,它們就會繼續存在著。神許諾你們永生。而我提供它。”
“地球上這么多人,你又能煉化幾個?”解鈴問。
宋侃笑:“你以為我們的族類只有我自己?還有更多的比我更強的同族,混跡在紅塵里。我們的職責就是凈化骯臟人間,恢復成上古的純凈。”
“難道你是不朽的嗎?”站在門口的容敏問。
宋侃說:“我當然也會死亡。當有一天,我面臨你們概念里所謂的死亡時,我的身體會腐爛。包括眼睛。到那時,被煉化的靈魂們便會釋放出來,尋找新的機遇重生,不管它們成為什么生命體,經過煉化的靈魂們都將是無比的純凈。不含一絲雜質的。你們可以把我看成一臺類似凈水機的機器。屬于神的機器,我凈化靈魂。再隨著我的死亡,把它們釋放出來。一個我可以解救很少的人類,而千千萬萬個我,可以解救所有的人類。”
“你還挺慈悲的。”解鈴說。
宋侃說:“我們有自己的計劃和步驟,丁軍所說我們只殺好人不殺壞人,別著急,按照我們的計劃,人類誰也跑不出去。”
“那這個世界上還有多少你的同類?”我問。
宋侃閉上眼,不再看我們。只說了兩個字:“多了。”
解鈴嘆口氣:“你總說我們人幼稚,其實我看你們的境界也高不到哪里去。”
“怎么說?”宋侃睜開眼看他。
“你說你們為了凈化人間才殺的人,一切都是為了我們好。”解鈴說。
宋侃沒有說話。
解鈴繼續道:“你們可以這么做,但有個前提,不能違背我們人類的意愿。好比滾床單吧,雖然是你爽我也爽的事,但必須要雙方愿意,不以違背對方意愿為前提。如果強行進入,那就是犯罪,不能用一句‘我都是為了你好’,來掩蓋這種強盜邏輯。”
宋侃臉部的肌肉在動,道:“人類的認知很幼稚,有些時候理性的道理是講不通的。上帝懲罰人類,用大洪水淹沒世界,他可從來沒和什么人商量過。”
“妄測天心。”解鈴說:“你們這些神獸就算比我們人類更進化一些,在境界上也不過如此。沒有悲天憫人,眾生平等的情懷,再怎么進化再怎么強大,也脫離不了低等的范疇。”
宋侃不再看他:“我不和你們耍嘴皮子。現在擺在你們面前是這樣一個抉擇,如果殺了我,那么姚家宋家包括廖警官,所有的靈魂都會為我陪葬,隨之湮滅。”
空氣頓時凝滯,大家面面相覷,這也確實是個棘手的問題。
“你說你在解救靈魂,為什么你在吸食人類靈魂的時候,會那么嗨呢?你到底是想凈化我們人類,還是把我們人類當成你的毒品?”容敏提出一個相當尖銳的問題。
宋侃表情有些解脫,露出笑容,他的思緒似乎回到了很久遠的故鄉。他幽幽說道:“在我們那里,每個紀年都會舉行一次盛大的狂歡,狂歡節上,我們會集體服用人類的生機氣息,然后一起到達飄然通靈的境界。不過,像人類的毒品一樣,我們吸食你們的生機,也是要付出代價的。人類的靈魂會因此寄生在我們的器官里,達到煉化純凈的目的。你們人類就像自然界中的一些特殊昆蟲,通過這種方式吸引我們,然后把自己的種子寄生在我們的身體里,等我們死后,你們再破繭而出,形成新的生命。真的,很難說我們之間誰利用了誰,人類才是真正的寄主!”
丁軍冷笑:“你還挺不情愿的。”
宋侃搖搖頭:“這是自然規律的循環,是天道……我為什么會選擇來到人間,從事凈化的工作,因為,”他頓了頓:“我是一個殉道者,我是真正的信仰者!甘愿犧牲自己,來培育人類的新靈魂。”
“你還挺偉大的。”丁軍諷刺。
宋侃迷迷糊糊說:“你們慢慢商量吧。我太累了……”
“怎么辦?”丁軍問我們:“有什么好辦法處理它?”
解鈴面色凝重,看看我們:“咱們四個人投一下票吧,你們都是怎么想的,殺不殺它?”
丁軍深吸口氣,看著宋侃,又看看滿是鮮血的屋子,心情極度壓抑。他擺擺手:“我不知道,別問我。”
“你呢?羅稻。”解鈴問。
我如果說殺從從,那么以后廖警官就會變成植物人,再也蘇醒不了,他的家也完了,家破人亡。可如果我說不殺從從,那么多人命喪在它的手里,它日后如果羽翼成熟,還會有更大的危害。就這么把它放過去,于情不通于理不合。
這時,門口的容敏說了句話:“師兄,你過來。”
解鈴過去,兩人耳語了一下。解鈴點點頭,和容敏一起走了回來。
解鈴摸著浴缸里宋侃的腦袋。宋侃閉著眼睛說:“有結論了?”
“有了。”解鈴平靜地說。
容敏在旁邊道:“不管你是人是獸,是神是仙,我們不看你的身份和理念,只看你當下做了什么!既然你殺了人,就要接受懲罰!”
宋侃笑笑,頭顱以下類似蟲蛹的身體不停顫抖,表皮一吸一呼,孕育在里面的東西像是要破繭而出了。
“動手吧,師兄,它在拖延時間。”容敏說。
解鈴咬破自己中指,用自己的血在宋侃身上繪著鬼畫符一般的紋理,從上到下。血液淋漓,筆劃驚心動魄至于極點,解鈴下指剛勁,筆鋒交錯,鮮血形成的符咒出現在鬼魅一般的宋侃身上,視覺沖擊力相當的強。
解鈴抓住我的手,不急不緩地問:“催靈石玩的怎么樣了?”
我愣了,不知道他說這個是什么意思,還是說道:“挺好。”
“嗯。”解鈴點點頭,忽然說:“借金剛身一用。”
我還沒反應過來,腦子突然一暈,一道光芒從我和解鈴相握的手心迸發出來。畫在宋侃身體上的符咒開始閃耀,一定規律地忽閃忽滅。
宋侃極其痛苦,全身劇烈顫抖。他張開嘴,“啊~~啊”輕叫著,整個身體冒出濃煙。
他的嘴里突然發出另一個人的嗓音,我們一聽全愣了,居然是廖警官的聲音。
“小丁,我的徒弟,救救師父,師父好難受啊……他們要害死我啊,難受,全身難受,小丁快幫幫師父……”宋侃在用廖警官的聲音呻吟。
一旁的丁軍來回踱步,沖過來,一把抓住解鈴,他的雙眼充血:“住手!我師父還在它的身體里,你不能殺它!”
容敏拉住他的手,柔聲說:“丁軍,我們理解你的心情。可這只神獸必須得死,否則會有更多的人遭難,而且……”
“別說了,”丁軍抓住解鈴的衣領:“住手!聽見沒有?我不說第二遍。”
“它在影響你的心智。鎮定。”解鈴平靜地說。叉斤撲號。
丁軍居然想要摸配槍,容敏大驚,做好了出手的準備,以防丁軍失去理智向解鈴開槍。
丁軍想了想,沒有動槍,而是拿出手機,指著我們三人說:“你們會后悔的,我要讓你們坐一輩子的牢。”
解鈴笑笑,淡淡地說:“哪怕坐一輩子牢,我也不會讓這只神獸繼續為禍人間!”
浴缸里宋侃身上的煙霧越冒越盛,像是起了大火。他不斷扭動,用廖警官的聲音發出極為凄慘的叫聲,形似蟲蛹的身體在濃煙中顯得無比猙獰詭譎。
丁軍拿著手機沒有撥號碼,他看著對面的解鈴。解鈴一臉坦然,回望著他。
浴室里鮮血淋漓,氣氛緊張,我們之間一觸即發。四周安靜。浴缸里不斷冒出滾滾的煙霧。
“啊!”宋侃慘叫一聲,身體發出爆裂聲。
解鈴忽然動了,他順手在浴缸里猛然一撈,像是抓住了什么東西。
好一會兒,煙霧散盡,染成黑紅色的浴缸里空空如也,只剩下宋侃的一顆頭。他的身體消失得無影無蹤。
我有種感覺,從從走了。我無法定義它現在的狀態,是死亡嗎?我無法肯定。不過有一點我知道,從從已經離開了人間。
解鈴緩緩伸開手心,展示出他剛才撈的是什么東西。
他的手心里,咕嚕嚕轉動著兩顆亮晶晶的半透明球體,里面充滿了渾濁的沉渣,浮起浮沉,看上去就像是密罐玩具里的風雪世界。
“這是什么?”丁軍驚疑。
“從從的兩只眼睛。”解鈴說:“它吸收的所有靈魂,全都在這里。包括你的師父廖警官。”
丁軍苦澀的臉上,終于露出一絲微笑:“怎么才能讓靈魂從里面放出來?”
容敏道:“我曾經催眠模仿過從從,進入它的境界,在催眠狀態里,隱約感知到了一些事。從從的上面,還有一只更智慧的神獸,它在影響著從從的行為。現在也只有它,才能釋放出這兩枚眼睛里的亡魂。”
“它在哪?”丁軍趕忙問。
“它也有人間的身份,和從從一樣,也寄居在人的身體里。”容敏說:“它現在寄居這個肉身的名字,叫王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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