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吳芳，這筆錢客戶急著要出賬，趕緊打流水，趕在四點之前送賬出去。”郭雅輝在吳芳桌前的一堆轉賬支票中翻出一張來，說。

“都快四點了。每次都是這樣，早點來多好。”吳芳嘴里不滿地嘟囔著，手腳卻麻利地抽出那張支票來，蓋上轉訖章和私章，接著手指在電腦的數字鍵盤上翻飛起來，不到一分鐘時間，流水便打好了。

“秦曉熙，別再收拾你的破幣了，這筆現金你收一下。我的錢箱放不下了。”薛璐望一眼自己右手邊的曉熙，高聲喊著，她的嗓音高且略有點嘶啞，帶著些許不滿的情緒，伴隨著點鈔機嘩啦啦的點鈔聲，在大廳里四下傳開。

“哼，居然這么囂張地跟我說話。干嘛所有人都得聽你的。”曉熙不滿地瞟一眼隔壁柜臺的薛璐，如呢喃一般低聲發泄自己的不滿。發泄完了，卻還是笑盈盈地站起來，隔著厚厚的防彈玻璃用她那標準的娃娃音對著那提著兩個大大旅行袋，一臉歉意笑容的客戶溫柔地打著招呼。

“啊？要這么多零票啊？五元、十元和二十元的總共要十萬？還有一元和一角的硬幣？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們的規矩。怎么沒提前預約啊。”薛璐右邊柜臺的是李鈺，此刻，她一手拿著一張紙條，一手叉腰，扯開尖利的嗓子對著柜臺外的客戶抱怨著。

窗外的客戶絲毫不敢怠慢，賠著笑，忙不迭地解釋著什么。

“那你得等等，我去庫房看看，有沒有這么多庫存。下次要預約啊，不預約是沒有的。”李鈺大放闕詞。

來辦業務的90 ％都是熟客，一般都是各家單位的會計或出納。

在泉城這個小地方，流于民間的一貫觀點就是熟人好辦事。因為熟了，客戶們可以提出各式各樣的要求，而不用害怕會被拒絕；柜臺小姐們也可以發泄各種各樣的不滿，抱怨著因為他們引來的麻煩，而不用擔心會被投訴。

各取所需嘛。

所以，這就是對公柜臺與儲蓄柜臺相比的唯一好處。

鈴……，電話鈴聲響起，三響之內已有人接聽。

“哎，大家還有沒9021的賬，結算打電話說四點前這是最后一趟了，如果沒有，等等就不再出9021，只出914的賬了。”

下午四點，是銀行柜面工作最忙的時候。

周圍嘈雜的聲音此起彼伏。

這些卻都影響不到方梓纖，她依舊愣愣地盯著面前的點鈔機，當它完整地吐出一把錢時，就機械地將它們拿起來，用捆鈔紙帶捆好，放在旁邊，接著，再解開新的一把錢放進點鈔機的入口。如此周而復始。

“梓纖，我下去庫房出庫。”李鈺一面急急忙忙地填著出庫單，一面把桌面上的業務公章、轉訖章和私章都收進抽屜鎖好；給錢箱上鎖；把電腦屏幕鎖好。雖然很急卻一樣都沒落下。

待要轉身之際，又回過頭來看看梓纖。

唉，就這么點事就把她煩成這樣，太沒見過世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