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外人看來，虎威大將軍雖然到樊老大人家養了幾天傷，著實沒什么交情。</br> 而在尉遲圭秘密報給皇上的信件中，還偷偷打了樊老大人的小報告。</br> 老頭兒可摳門啦！</br> 都沒給臣幾頓肉吃。就吃一回大肘子，還收了臣一筐銅錢，臣還私下送了幾件值錢禮物來著。</br> 也是底下人不懂事，一聽說升平郡主在這兒，就把臣給巴巴兒的送來了。</br> 可臣一來，郡主就走了。</br> 臣是一面也沒見著哇！</br> 回頭等臣一醒，倒是有不少想來拉關系，走后門，爭功勞的。</br> 臣如此正直，怎能讓他們如愿？</br> 所以皇上啊，這回的事情是吧啦吧啦這樣的。</br> 皇上要賞誰家功勞，不賞誰家，都給臣個準話吧。</br> 皇上如此英明神武，凡事定有道理，臣照做就是。</br> 以上。</br> 宮中的睿帝看得大為滿意，尉遲圭所言，跟他身邊暗探，回報的消息基本一致。</br> 但象樊老大人私下接收他的貴重禮物，這種暗探不知道的事，他也如實回報了，足見忠心。</br> 所以皇上反而放下戒心，不會去細查，樊老大人到底從尉遲圭那里收了多少好處，只關注于軍功的分配。</br> 畢竟樊老大人已經退休致仕，便給些虛名也無礙，但這些還在朝為官的臣子們，才值得他費心算計。</br> 但讓人意外的是，許家這次在歸鄉途中，竟也立下不小的功勞。</br> 尉遲圭的密信中，可是毫不掩飾的對許惜顏一通狂吹，就盼著皇上把她賞成個公主才好。</br> 看得睿帝肚內發笑。</br> 這野小子，還是對他外孫女賊心不死啊。</br> 不過只要能為他所用，管他是不是賊心不死，被美色所迷？</br> 要說厚賞許惜顏，也不是不行。</br> 一個小姑娘，又不能入朝為官，再怎么賞賜，也翻不起多大的浪。</br> 但皇上偏偏又不愿意讓虎威大將軍輕松遂了心意，將來就不夠賣力。</br> 于是深諳帝王心術的陛下，琢磨來琢磨去，琢磨出一條他自以為最妙的賞賜……</br> 渝州軍營，守備府。</br> 向鼎灰頭土臉，正在偏廳里挨罵。</br> 他的親叔叔，渝州守備，虧他還自詡是個儒將。此刻暴躁之極，幾乎把他罵得狗血淋頭。</br> “……家里費了那般大的力氣，將你送到虎威大將軍身邊，是讓你跟著撿功勞攢資歷。不是讓你自作聰明，跑去和人別苗頭搶功勞的。能從底層爬起來，能有幾個蠢人？”</br> “查抄老窩這種事，擺明是有大油水。不是心腹，你跑去湊這個熱鬧干嘛？連半點眼色也沒有，還不如一個后宅婦人！”</br> “既然去了，在賊窩里遇著個不一般的老人家，怎就不知多打聽幾句？虧人家柏老爺子不計較，否則傷了兩家和氣，仔細老太爺揭下你一層皮！”</br> “一個黃面狐也捉不到，倒讓兩個黃口小兒立了大功。連累得你親叔叔我，這些天聽夠了秦老匹夫的風言風語。”</br> “明明是他自己貪功又怕輸，死摁著不許行動。如今倒有臉怪起我們，說我們畏戰，不肯盡力。真當官大一級壓死人，欺我們向家無人么？”</br> “但凡你小子爭點氣，我至于受這些窩囊氣？”</br> 向守備大人罵得唾沫橫飛，噴了向鼎一臉，他也不敢抬手去擦，只在叔叔怒氣間歇時，愁眉苦臉的問。</br> “那，那之前大將軍說了，若抓不到黃面狐，便不許我回去……”</br> 他是不是得自覺點，自己卷鋪蓋走人啊？</br> 可迎面而來的，是叔叔毫不留情的一巴掌，叭地拍到他的腦門上，越發火冒三丈。</br> “蠢材！”</br> “大將軍說了，抓不到黃面狐，便不許你回去。如今，黃面狐抓到了嗎？”</br> 抓，抓到了。</br> 可又不是我抓的啊？</br> 向守備眼珠子一瞪，“管他誰抓的，人抓到不就完事了？大將軍氣頭上的話，怎可當真？又不是小媳婦，臉皮那么薄干嘛？你就厚著臉皮回去，大將軍還能趕你走不成？”</br> 可……</br> “沒有可是。滾滾滾！回去好生跟尉遲將軍低個頭，服個軟。跟著這樣的煞星，你不虧。瞧瞧人家這運道，去山里打個獵都立下大功，還堵了河堤，成了萬家生佛。離了他，你上哪兒找這么個好上峰去？”</br> “瞧瞧人家衛家那小子，一樣的世家名門，還是讀書人，不比你清貴？可人家跟著大將軍成天山里爬泥里滾，老老實實寫奏折寫文書，有說過半句怪話么？你也不知道學學！”</br> “現成的大腿都不會抱，你那胳膊長著干嘛的？真是上輩子欠你的。我已備下禮品，你去大將軍那里賠了罪，就給柏老太爺賠罪。再敢啰嗦，就讓你伺候秦老匹夫，才知道好歹呢！”</br> 尉遲圭對升平郡主的那點小心思，是從不瞞人的。</br> 他身邊稍微有點腦子，比如親兵小山都知道，討好大將軍還不如討好小郡主呢。</br> 夠不上小郡主，還不會向她曾外祖獻殷勤么？</br> 向鼎要是這點還不明白，那可真該死了。</br> 只是這一番痛罵，可把向鼎給罵得形同槁木，沒半分脾氣的正往外走，不妨一頭撞上秦老匹夫了。</br> 也不知人家來了多久，聽了幾句。</br> “哎——哎呀呀！怎么是秦大人親自來了？這傻小子都不知道看路，還請大人勿怪。”</br> 說話間，方才對待侄子，還暴躁得猶如惡虎下山的向守備，已經春暖花開，恢復成平日風度翩翩的儒將氣質。</br> 至于罵人？</br> 不抓到現場，是堅決不承認的。</br> 抓到了也不承認。</br> 混官場的老油子，就是這么無恥。</br> 老匹夫秦大人，強壓下心頭怒火，同樣笑如春風，“無妨無妨。令侄虎虎生風，芝蘭玉樹，將來必成大器。”</br> 當官的么，總得有過耳不聞，過眼不見的定力。</br> 這不對啊。</br> 前幾天這老匹夫可不是這么說的，他說的是“令侄立志高遠，胸懷廣大，區區一個黃面狐的功勞，想必也不放在眼里”。</br> 擺明了笑話向鼎，眼高于頂，草包一個，怎么突然態度就變了？</br> 雖說當官的都有睜眼說瞎話的本事，但也得有讓人睜眼說瞎話的利益。</br> 這老匹夫不可能突然良心發現，自家侄子也沒有突建奇功，那就是發生了重大利益改變？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