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賢妃是真的擔心夜長夢多,橫生枝節。</br> 所以在宮宴開始之后,外人都沒提,她自己主動提起了聯姻婚事。</br> “……要說寶慶這丫頭就是懂事,方才自己主動找到臣妾,表示愿嫁到草原上去,以結兩國之好。”</br> 八皇子還在查案,沒來,可八皇子妃是在的。</br> 聽了這話險些暈厥過去。</br> 接下來高賢妃又說了什么,她是半個字也沒聽進去。腦子里一片空白,目眥欲裂!</br> 她知道婆婆一向不怎么喜歡她們一家子,卻不知能坑害到如此地步。</br> 她就怕高賢妃為難女兒,特意來得晚了些。還一直把女兒牢牢帶在身邊,半分機會都不給高賢妃。那她是幾時見到寶慶去找過她?</br> 分明就是騙人!</br> 還在這樣的盛大宮宴上,當著無數朝臣貴婦,及兩邦使臣的面,這樣的話,叫她如何反駁?</br> 末了,高賢妃瞟一眼雪白著臉,已經搖搖欲墜的八皇子妃,笑得越發端莊得體。</br> “臣妾冒昧,就借著這樣好日子,請皇上作主賜婚,以全了寶慶這丫頭的一片忠孝之心。”</br> 所有的人都沉默了。</br> 因為誰也沒想到,高賢妃居然放出這個大招。</br> 都說一家女,百家求。你就算不等著人家來求,好歹等人開口求婚啊,沒想到這樣急不可耐的倒貼了。</br> 可高賢妃是寶慶郡主的親祖母,她若是要替孫女做主,又有誰能說不對?</br> 定北侯的親弟,這回陪草原部族上京的高季興,就跳出來替高賢妃唱贊歌了。</br> 夸贊賢妃娘娘“深明大義,賢良淑德”。</br> 當然也是皇恩浩蕩,才能養出寶慶郡主同樣乖巧懂事的孫女。</br> 高家滿門上下,都以有娘娘這樣的女兒,寶慶郡主這樣的外孫女為榮。</br> 高家還愿毛遂自薦,擔當遣婚使,送寶慶郡主出嫁。</br> 話已至此,這門聯姻幾乎已經板上釘釘。</br> 八皇子妃雙目盡赤,就在她狠下心,豁出性命也要為女兒博一回時,一個少女的聲音,清清泠泠的響起。</br> “臣女以為,此事不妥。”</br> 高賢妃銳利的眼神,跟刀子一樣盯了過去。</br> “升平,大人說話,你一個小丫頭片子,少在這里插嘴!”</br> 成安公主想對罵,卻被女兒輕輕一按肩頭。她起身越過母親,走出紗屏,沉穩優雅的跪在了皇上跟前。</br> “方才賢妃娘娘也說,皇女聯姻,歷來是結兩國之好。升平冒昧,敢問如今草原上的汗王何在?”</br> 猶如絕處逢生,她這一刀捅得又準又狠。</br> 八皇子妃的眼睛,頓時雪亮。</br> 寶慶郡主蕭子婧,眼中隱忍已久的淚,終于掉了下來。</br> 卻不是難過,而是喜極而泣!</br> 結兩國之好,那得先有位汗王。</br> 若沒有汗王,何以聯姻?</br> 京兆府尹,同為宗室的蕭子規輕聲嗤笑,“我大齊宗室貴女,又不是路邊的蘿卜白菜。誰來求娶都給,傳出去豈不叫天下人笑話?”</br> 高賢妃一時語塞,臉色難看的辯駁,“那,那這不也是為了平息兩國的爭端嗎?只要將寶慶嫁去,回頭草原自然會迎奉她的夫主為汗王。”</br> 她不知道,當她說完這句話時,許惜顏的眸中就多了一抹篤定。</br> 此事已經被她攪黃的篤定。</br> 所以,她不再說話,反退了一步。</br> 蕭子規又懟了一句,“如今哈薩爾首領的死,還未查清,賢妃娘娘就這么著急的把罪過往身上攬。知道的說您大方,不知道的,還以為您心虛呢。”</br> 當真心虛的高賢妃,噎得無話可說,只得轉去求請皇上了。</br> “皇上,臣妾真是一片好——”</br> 卻見睿帝眼神不悅,看向草原使臣。</br> 也就是哈薩爾死后,提出聯姻的另一個部落主博格,很自覺的站出來行了一禮。</br> “皇上,小臣十分感激賢妃娘娘的好意,但正如升平郡主所言,如今小臣也未能統一草原,也沒有得封汗王的能力。但哈薩爾大人死在大齊京城是不爭的事實,不論事實真相如何,草原上先后有一位可汗一位首領死在大齊,讓世人可怎么說?故此小臣不敢求娶皇子之女,只愿求娶一位今日在場的貴女,將大齊的善意帶回草原,還請皇上恩準。”</br> 什么?</br> 他究竟在說什么?</br> 不是之前還口口聲聲的鬧著,一定要大齊賠個貴女給他們聯姻么?</br> 怎么態度突然一百八十度的大轉彎,變得這么謙和有禮?</br> 高賢妃只覺腦子有些不夠用了,一臉茫然。</br> 但有一點,她是聽明白了的。</br> 草原人不娶寶慶郡主了。</br> 他們情愿娶在座的任何一個普通貴女,但都不會是寶慶。</br> 可如果不是寶慶,她要憑什么來立功,憑什么來給三皇子,還有高家刷聲望?</br> 高季興,臉色鐵青。</br> 高賢妃到底是個深宮婦人,她還沒想明白的事,他卻是懂了。</br> 自家算是被許家那個丫頭,升平郡主三言兩語,給活活坑死了!</br> 也怪高賢妃自己蠢,什么話不好說,非要說誰娶了寶慶,就能統一草原,當上汗王。</br> 這不是往皇上心頭戳刀子么?</br> 比起一個鐵板一塊,統一強大的草原,還是有個一盤散沙,各為其政的鄰居?</br> 這個問題,幾乎用不著選。</br> 而原本寶慶郡主身份高貴的優勢,如今卻成了最大的阻礙。</br> 高家守著北境,寶慶郡主又是高賢妃的孫女。</br> 若是將她嫁去,高家和草原部族就和睦一家親了,哪個帝王看著能高興?</br> 尤其睿帝,更不是這樣大方的人。</br> 若堅持還要寶慶嫁去,那高家,就得從北境邊關,連根拔起了。</br> “皇上——”</br> 在高賢妃再度開口,還不死心的要挽回時,高季興搶先出聲了。</br> “娘娘,您的心意,圣上已經是明白了。但此等國家大事,還是請圣上定奪吧。”</br> 已成敗局,越說越錯得多,趕緊閉嘴吧。</br> 高賢妃越發糊涂了。</br> 怎么連親兄弟也攔著她了?</br> 牛皇后總算尋著機會,狠狠踩了一腳,“賢妃,后宮嬪妃不得干政。如今皇上和諸位大臣都在呢,你這一而再再而三的插嘴政事,到底是要干什么?”</br> 高賢妃,再不甘心也只得閉嘴了。
三月,初春。</p>
南凰洲東部,一隅。</p>
陰霾的天空,一片灰黑,透著沉重的壓抑,仿佛有人將墨水潑灑在了宣紙上,墨浸了蒼穹,暈染出云層。</p>
云層疊嶂,彼此交融,彌散出一道道緋紅色的閃電,伴隨著隆隆的雷聲。</p>
好似神靈低吼,在人間回蕩。</p>
,。血色的雨水,帶著悲涼,落下凡塵。</p>
大地朦朧,有一座廢墟的城池,在昏紅的血雨里沉默,毫無生氣。</p>
城內斷壁殘垣,萬物枯敗,隨處可見坍塌的屋舍,以及一具具青黑色的尸體、碎肉,仿佛破碎的秋葉,無聲凋零。</p>
往日熙熙攘攘的街頭,如今一片蕭瑟。</p>
曾經人來人往的沙土路,此刻再無喧鬧。</p>
只剩下與碎肉、塵土、紙張混在一起的血泥,分不出彼此,觸目驚心。</p>
不遠,一輛殘缺的馬車,深陷在泥濘中,滿是哀落,唯有車轅上一個被遺棄的兔子玩偶,掛在上面,隨風飄搖。</p>
白色的絨毛早已浸成了濕紅,充滿了陰森詭異。</p>
渾濁的雙瞳,似乎殘留一些怨念,孤零零的望著前方斑駁的石塊。</p>
那里,趴著一道身影。</p>
這是一個十三四歲的少年,衣著殘破,滿是污垢,腰部綁著一個破損的皮袋。</p>
少年瞇著眼睛,一動不動,刺骨的寒從四方透過他破舊的外衣,襲遍全身,漸漸帶走他的體溫。</p>
可即便雨水落在臉上,他眼睛也不眨一下,鷹隼般冷冷的盯著遠處。</p>
順著他目光望去,距離他七八丈遠的位置,一只枯瘦的禿鷲,正在啃食一具野狗的腐尸,時而機警的觀察四周。</p>
似乎在這危險的廢墟中,半點風吹草動,它就會瞬間騰空。</p>
而少年如獵人一樣,耐心的等待機會。</p>
良久之后,機會到來,貪婪的禿鷲終于將它的頭,完全沒入野狗的腹腔內。</br>,,。,。</br>